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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我竟然重生在手持解藥、麵對他二人的那一刻。

我看著眼前眉眼燒得通紅、渾身都在微微顫抖的師尊和魔尊,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秘音穀與世隔絕,情花遍布,我趕來時,他們已經雙雙中毒倒地。

而我身上,隻帶了唯一一顆清心散。

師尊方清寒如上一世般開口。

“雲諫……將要給為師……今日定要讓這魔頭命喪於此……!”

如果沒有經曆那慘痛的一世,或許我仍舊會不假思索地將手中解藥喂給師尊。

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這清心散中有一味藥,雖然可以暫時壓製情毒,製造已經解毒的假象,但一炷香後,情毒變會發作得更加厲害。

所以,方清寒在毒性被壓製時手刃了魔尊炎昭,我們都以為危機就此解除,剛剛放下心來,情毒竟又一次反撲,還反撲得無比凶猛。

方清寒痛苦難當,意識不清,竟就地拉了我滾倒在地,如此解了毒性。

能幫到他,我心中滿是歡喜。

自然,我也有我的私心。

我愛慕師尊。

我早就明白,師徒大倫不可逾越,因此一直將心意埋在心底,隻求每日能跟在師尊身邊,便已心滿意足。

我從沒想到,我竟能有與師尊如此親近的一日。

可是,等到師尊清醒過來,卻瞬間勃然大怒。

一向清潤冷淡的他,頭一次如此大動肝火。

而他回到宗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急急趕去師弟應淮的房中,向他解釋來龍去脈。

應淮半靠在床頭,麵色蒼白,聽完方清寒的話後,他冷笑著看向我。

“師尊,師兄知道你的行蹤,還偏偏隻帶一顆清心散去秘音穀,世間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分明應該知道我與師尊兩心相許……他這是想毀了誰?”

我慌忙解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清心散會反噬,更不知道師尊與師弟早已兩心相許。

可沒有人相信我。

方清寒怒而處置我。

“雲諫趁人之危,行悖逆之事,按宗規,當受九十九道雷刑,削去仙籍,罰入寒淵麵壁十年。”

九十九道雷刑。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第一道天雷劈在脊背上時,我聽見自己的骨骼發出碎裂的聲響。

到第三十道時,我已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鮮血順著衣擺汩汩流淌。

觀刑的弟子們竊竊私語。

“活該,連師尊的主意都敢打,還耍這種心機,真惡心。”

“平日裝得老實,骨子裡就是個下賤胚子。”

雷刑之後,我幾乎成了一個廢人。

我被扔進寒淵,那是一個連月光都照不進的深穀,終年寒氣蝕骨。

我蜷縮在角落裡,身上的傷口反複潰爛、結痂、再潰爛,永遠好不了。

麵壁第三年,應淮來了。

他蹲下來,含笑看著我狼狽的模樣。

“你受這些懲罰,師尊覺得還是不夠呢。他覺得你臟了他的道心,臟了他與我的情分,所以把你交給我處置了。”

“我最近在練一味新藥,需要用活人試毒。,你正好合適。”

我被囚禁在應淮的藥廬裡,成了他的藥人。

他給我喂各種毒。

有的讓我渾身抽搐,有的讓我幻覺叢生,有的讓我疼到用頭去撞牆壁。

每一次試毒結束,他將我扔回囚室,隔著鐵欄看著我痛苦蜷縮的樣子,都會露出心滿意足的笑。

應淮還“無意間”向幾位師兄透露,說我在寒淵麵壁時仍不思悔改,竟妄圖以美色勾引看守弟子,還偷取同門丹藥試圖恢複靈力,其心可誅。

流言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宗門。

那些曾經與我一同修行的師兄弟們,看我的目光從厭惡變成了鄙夷。

有人在路上朝我吐口水,有人將我的鋪蓋扔出門外,有人在夜裡踹開囚室的門,將我拖到院子裡拳打腳踢。

沒有人阻止。

方清寒放任他們羞辱我。

煎熬半年後,我忽然明白了,從頭到尾,我在方清寒眼裡什麼都不是。

我隻是他與他心上人之間一個礙眼的存在,一個需要用厭惡和懲罰來證明自己清白的籌碼。

我心灰意冷,趁著夜色,一步步爬上了誅仙台。

我想了一遍又一遍,想找出一個活著的理由。

可是我找不到。

我不假思索地一躍而下。

風從腳底湧上來,雲海吞沒了我的視線,罡風撕碎了衣衫,也撕碎了我殘破不堪的身體。

就在那個瞬間,我好像聽到身後傳來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還有方清寒撕心裂肺的大喊。

“雲諫!!陸雲諫!!!你給我回來——!!!”

一定是錯覺吧。

我想。

再睜眼,我竟重生到了這抉擇的一刻。

我站在方清寒與炎昭之間,手裡攥著那顆清心散,心中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炎昭半跪在不遠處,情毒發作得比師尊更甚。

他周身魔氣翻湧不定,卻死死壓製著沒有潰散。

他一雙赤金色的眸子微闔著,薄唇緊抿,連呼吸都被他控製得極輕極緩。

即便身處絕境,他依然鎮定從容。

上一世,我對這位魔尊的認知隻停留在“禍亂蒼生的魔頭”上。

可此刻重生歸來,我才注意到,他被師尊重傷在先,又中情毒在後,周身多處傷口仍在滲血,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微抬眼簾,目光淡淡地從我臉上掠過。

“去,把藥給你師尊。”

他懶洋洋道。

“命運這盤賭局,我既上了,就早知會有今日。也是我棋差一著,來的是仙門弟子,我願賭服輸。”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靈力微轉。

靈力探入清心散的瞬間,我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味藥的所在。

我小心翼翼地剝離它,將它一點一點從丹藥中剔除乾淨。

失去了那味藥,清心散可以完全解了情毒,隻是沒了它的催化,恐怕解毒過程會非常漫長,期間服藥之人應當動彈不得。

我將解毒後的丹藥走到方清寒麵前,在他殷切的目光中,輕輕放入他掌心。

我退後兩步,向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弟子陸雲諫,承蒙師尊教導多年,此恩此情,無以為報。這顆解藥,權當弟子還了師尊的教誨之恩。從今往後,弟子與師尊,兩不相欠。”

方清寒愣住了。

“什麼?”

“為什麼?”

情毒忽然發作,他眉頭一皺,痛苦不堪。

他迅速將丹藥送入口中,靈力運轉間,那股燥熱果然被壓下,他的麵色恢複了慣常的清冷。

我轉身走向炎昭。

魔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說出什麼有趣的話來。

我半跪下來,與他平視。

“魔尊大人,我可以以身幫你解毒,但,我有一個條件。”

炎昭挑眉。

“說來聽聽。”

“我想進魔族,請你收容我,給我一個安身之處。”

炎昭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有趣。”

我怕他不信,開口補充道。

“我是真心,沒有任何圈套,魔尊大人可以放心。”

“有圈套也無妨!”

他的眼神裡全是對我的欣賞,以及勢在必得的篤定。

“若真有圈套,那倒是更令我期待了!”

我抬手扶住他的肩,用靈力將清心散去除的那味藥的藥力送入。

片刻後,炎昭周身的魔氣漸漸平穩,情毒帶來的潮紅緩緩退去。

他探了一下自己的經脈,似乎也察覺到這隻是假象,馬上就會反噬,於是不再耽擱,直接站起身來。

他身形高大,一俯身將我扛起,帶我往一側的岩洞走去。

方清寒依舊跪在原處,動彈不得。

他看著我,臉上竟出現了近乎失態的焦急。

“雲諫!陸雲諫!!!”

“不許跟他去!回來!!!”

已解鎖本文【彩蛋】

聽到這一聲,我頓時渾身一震。

這和我上一世臨死前聽到的呼喊,一模一樣!

難道……當時的聲音,竟不是我的幻想或者錯覺?

我正心亂如麻呢,炎昭忽然一扯肩上大氅,往一塊巨大的平整岩石上一鋪,然後將我放倒在上麵。

他扣住我的臉,徑直吻下來,幾分不滿地說。

“分什麼神呢?”

“在想你那個道貌岸然的師尊?”

“不是……”

我下意識否認,又覺得這話說得毫無說服力。

炎昭冷哼一聲。

“算了,僅此一次,這次原諒你。”

“往後,不許在本座麵前想著別人,聽明白沒有?”

這話說得奇怪,我有些不自在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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