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9.
一個月後,南城大學給梧桐苑裝了新的集中充電棚。
棚子有監控,有自動斷電裝置,有消防沙箱和噴淋係統。
老樓的線路也被後勤重新檢修,樓道雜物清了三大車。
學校組織全校宿管和輔導員開消防培訓,程硯在台上講鋰電池熱失控案例時,特意提到了梧桐苑。
他說:
“很多重大事故,最開始都隻是一句‘就一次’。”
“攔住這一次的人,往往不被理解。但正是這種不被理解,救了很多命。”
培訓結束後,學校給我發了一張榮譽證書。
紅底金字,寫著“校園消防安全先進個人”。
後勤處長讓我上台說兩句。
我拿著話筒,看著台下一張張臉,忽然不知道該講什麼漂亮話。
最後,我隻說:
“我希望以後所有人都記住,宿管攔你,不是想為難你。”
“是因為火燒起來的時候,它不會問你是不是新生,也不會給你解釋的機會。”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掌聲。
不算多熱烈,卻很實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上一回的梧桐苑。
樓道裡黑煙滾滾,404門口火光炸開,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樓梯口,腿像灌了鉛。
可下一秒,畫麵變了。
玻璃門在一樓穩穩落鎖,學生們站在空地上,消防車的紅燈照亮香樟樹。
頂樓那兩塊冒煙的電瓶被裝進安全桶,白煙一點點散掉。
沒有人被困在樓上。
也沒有人死在火裡。
我醒來時,天剛亮。
窗外有鳥在叫,宿管室桌上還放著昨晚學生送來的熱豆漿。
我洗了把臉,換上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把門禁係統打開。
早課的女生們陸續下樓。
有人跟我打招呼。
“林阿姨早。”
“阿姨,我快遞到了幫我放一下哦。”
“阿姨,今天食堂有糖糕,你要不要?”
我一一應著,心裡那塊壓了兩世的焦黑石頭,終於慢慢碎開。
上午九點,一個男生替女朋友送東西到樓下。
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多孔插排和小電煮鍋,笑嘻嘻地說:
“阿姨,我不上樓,就讓她下來拿一下,寢室偶爾煮個麵,沒事吧?”
我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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