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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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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秋節是弟弟的生日,我特意提前半小時趕回家。

推門進去,沒想到家人竟全都早早到齊。

看見桌上姐姐送的筆記本電腦,我大腦一片空白。

姐姐生日在三月,我送了她上萬元的名牌包。

五月我過生日,她隻輕飄飄發來一句生日快樂。

反倒是不富裕的弟弟,悄悄給我備了一份上萬的護膚套裝。

禮尚往來,我從包裡掏出最新款的水果手機,塞到弟弟手裡。

姐姐的臉色也十分難看:「真是姐弟情深呀!」

我正要開口反駁,我爸連忙拽著她去切蛋糕,我媽也一把拉住我去拍照。

我和姐姐四目相對,同一秒看穿真相。

原來我們倆,從頭到尾都被爸媽算計了。

今天一大早,我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說今天是中秋節,也是我弟的生日,問我晚上八點能不能準時到家。

我人還迷糊著,心想今天不是放假嗎?我本來就能早回啊。

可我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好,就把電話掛了。

所以我真的沒想到,推門的瞬間,爸媽、姐姐書瑤、弟弟嘉豪,全在客廳裡。

我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鐘,才七點半。

我媽的眼神閃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早回來。

但她很快壓住那點慌亂,拉著我的胳膊就往廚房鑽。

「你看,媽特地給你留的雞腿,你姐可沒有啊。吃完記得擦嘴再出來。」她又緊跟著問,「你給你弟的禮物呢?要不……媽幫你送?」

我把她輕輕推出去,讓她別再操心了。

她後麵還絮絮叨叨說了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廚房裡隻剩下我,和那隻油亮亮的雞腿。

我低頭啃了一口,心想,也許姐姐也和我一樣,隻是提前了半小時到家罷了。

從小到大我媽就寵我,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我家其實是兩姐一弟的組合。

外人聽了都咂舌,以為這種配置,弟弟肯定是全家捧著長大的小少爺。

可偏偏不是。

我爸寵我姐,我媽偏袒我。

這事兒在我們家,連親戚都懶得再嚼舌根了。

逢年過節,長輩們總要感歎一句:「你弟出生在這個家,真是倒黴。」

我媽也笑嗬嗬地接茬:「要是他還是個女兒,興許還能跟兩個姐姐爭寵,男孩子嘛,那就該放養。」

話是這麼說,可每次我爸滿眼都是我姐的時候,我心裡還是會酸一下。

但轉頭看看那個被晾在一邊、誰都不太放在心上的弟弟,我反而釋懷了。

啃完雞腿,用紙巾擦了擦嘴,我走回客廳。

看見水果筆記本,我頓住了。

畢竟爸媽不可能送嘉豪這麼貴重的禮物,那就隻能是我姐送的。

我想起三月她生日。

我遠在外地出差,趕不回來,但早早就下了單,一個上萬的名牌包,直接寄到家裡。

讓媽媽替我轉交給她。

還特地讓媽媽幫我轉交,卡片上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句:「祝姐姐生日快樂。」

當晚她發了朋友圈,照片裡她捧著那個包,笑得挺好看。

可她沒有單獨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我隻好在那條朋友圈底下留了句「生日快樂」。

她回了兩個字:謝謝。

然後就沒了下文。

後來我媽在微信上跟我解釋:「你姐收到包挺高興的,不過嘛……她還是更喜歡你弟送的那本書。」

再後來,哪怕看她背著那個包進進出出,我也不再提半個字。

送不到人心坎裡的東西,再追著邀功,就真的沒意思了。

如今,讓我難受的是。

現在,她轉頭就送了嘉豪一台水果筆記本。

沒多想,我從包裡掏出剛買的最新款水果手機,直接塞進嘉豪手裡。

姐姐的臉色也十分難看:「真是姐弟情深呀!」

我正要開口反駁,我爸連忙拽著她去切蛋糕,我媽也一把拉住我去拍照。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不對。

蛋糕切完,蠟燭吹滅,一看時間,正好八點。

姐姐拎起包,站起來拍了拍裙擺:「我得走了,醫院八點半有個會要開。」

我爸眉頭一皺:「當醫生就是忙,辛苦我們大閨女了。」

我站起身,想說送送她。

可我爸把我往裡推了一把:「你坐著吧,我跟你姐說點悄悄話,你別來搗亂。」

我隻好退回到沙發上。

腦子裡突然翻湧起很多事情。

我媽讓我八點到家。

可我姐八點就要走。

要不是我今天莫名其妙早回了半小時,我連她的人都碰不上。

再加上爸媽剛才那一來一回的表演痕跡……

我不得不多想。

我媽看著一臉沉思的我。

我媽大概是看出了我臉上的神色,湊過來:「書妤,你在想什麼呢?」

我心直口快,直接問了出來:「媽,姐八點就要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你為什麼還通知我八點回來?」

我媽沒躲我的眼神。

「書妤,你看到你姐送你弟的禮物了吧?」

我點了一下頭。

「她早就跟你爸說好了,要送筆記本給你弟,」她頓了頓,「你生日的時候,她可什麼都沒送過你。你送她的那個包,媽不是不知道價錢。

「媽不想讓你看見今晚這場景,怕你心裡難受。」

「可現在你撞都撞上了,媽也隻能跟你把話挑明了。你們倆到底是親姐妹,有些事,心裡有數就行。以後你對爸媽好,對嘉豪好,咱不跟她計較。」

「可要是兩姐妹真鬨翻了,你讓爸媽咋辦?」

我沒懂,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好半天我才問出一句:「姐姐……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是真的覺得委屈。

我媽沒接話,隻是伸手把我攬進懷裡:「你姐那個人,就是爭強好勝。有你爸疼她還不夠,還想讓媽和弟弟也多愛她一點……」

「你這都看不出來嗎?傻丫頭。所以啊,媽得替你多打算打算……」

我點點頭,嘴上應著:「嗯……我知道了,媽。」

我和姐姐相差一歲。

弟弟小我們三歲。

小時候的事,我其實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我和姐姐的關係是真的好。

她脾氣是凶,嘴巴也利索,可她講道理。

不管是我還是嘉豪闖了禍,她從不會偏著誰,誰錯誰挨罵,一清二楚。

可後來,不知道從哪一天起,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好像生起了縫隙。

有一次,爸媽鬨離婚。

那天他倆在客廳吵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爸爸指著我姐說:「我要書瑤,書瑤懂事!」

我媽立刻接話:「我要書妤,書妤貼心!」

然後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剩下嘉豪站在沙發邊,手裡還抱著那個我和姐姐早就不玩的洋娃娃,仰著臉,眼睛來回看他倆。

我爸皺著眉甩了一句:「我不要。」

我媽也撇開頭:「你要你就帶走,反正我不帶。」

我站在旁邊,念頭冒出來。

嘉豪,應該是這個家裡最可憐的人了吧。

從那之後,連姐姐都變了。

我爸買玩具獎勵她,她頭也不抬,張嘴就是一句:「我要小汽車。」

然後轉手就塞給嘉豪。

我嘴上氣她偏心,可每次輪到我,我也一樣。

有一回我媽給我買冰激淩,我脫口就說要三根。

我媽攤開手掌,隻有兩個硬幣:「隻能買兩根,錢沒帶夠。」

於是,我在姐姐的注視下,我最終還是把手裡的冰激淩遞給了嘉豪。

我心想,沒辦法啊。

姐姐可以跟爸爸,我可以跟媽媽。

隻有嘉豪,誰都沒選他。

就是從那時候起。

我和姐姐像被人硬生生拽開了,站在兩頭。

她考了99分,我就不能考98分。

我爸會在飯桌上敲著筷子說:「你看看姐姐,再看看你自己。」

可如果姐姐考砸了,我爸立馬變臉:「孩子壓力太大了,該給點獎勵放鬆一下。」

我要是考差了,我媽晚上準把我堵在房間訓半小時。

隻有嘉豪不一樣。

他考了倒數,我爸擺擺手:「他就不是讀書的料,我們家讀書還得靠書瑤。」

我媽也跟著點頭:「嘉豪笨,我對他沒要求,能健康成長、別拖書妤後腿就行。」

我當時站在旁邊,莫名其妙覺得想笑。

嘉豪又不是傻子,憑什麼我和姐姐就得拚了命地往前跑?

可那個念頭隻冒了一下。

因為我姐姐,她真的像怪物一樣,太強了。

我追不上她。

姐姐高考前那天晚上,我爸忽然撂下句話:「書瑤要是考上重本,咱家新買那輛車,直接寫她名字。」

我直呼不公平:「那我呢?我要考上重本,難不成家裡還得再買一輛?」

姐姐沒說話,直接擺手:「車不車的無所謂,但重本,我會考上的。」

她說這話時,看的卻是我媽。

我媽立刻伸手過來拍我的手背:「書妤,到時候你要是也考上,媽給你。你爸給你姐的,媽也少不了你一份。」

對麵嘉豪忽然抬起頭問:「那我呢?」

「我還是一樣,什麼都沒有唄。」

姐姐看了他一眼,忽然認真起來:「沒事,姐要是考上重本,新車寫你名字。」

嘉豪眼睛一亮:「這可是你說的啊。」

我坐在旁邊,悄悄鬆了一口氣。

給嘉豪就行。

給姐姐,我就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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