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元節的街頭,未婚夫為了帶我放花燈,滿頭大汗地陪我長姐猜燈謎。
“越難得到的東西男人才越寶貝,我這是在幫你調教夫婿,你別不知好歹。”
長姐以“考驗”為名,贏了一局又耍賴要三局兩勝,帶著裴晏之在長街上大殺四方,把我遠遠晾在身後。
看著他們並肩同遊、心意相通的背影,我拖著走腫的腳獨自回了家。
連夜給祖母寫了一封信,取消了我的婚事。
夜市小攤前,裴晏之又贏了一把。
他眉眼帶笑,滿是無奈地問:“現在能讓我帶錦初去放燈了吧?”
長姐氣得直跺腳:“不算不算!你這把是僥幸,我們再來!”
所謂的三局兩勝,早就成了個笑話。
我跟在他們身後,腳底板疼得直抽抽。
終於忍不住出聲:“阿姐,馬上就宵禁了,能讓晏之先陪我……”
話沒說完,長姐一記白眼甩了過來。
“越難得到的東西男人才越寶貝,我費心費力幫你立規矩,你可別把好心當驢肝肺!”
裴晏之見狀,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錦初,沒事的。”
“既然想娶你,我總得讓阿姐放心不是?”
我垂下眼眸,心裡冷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樁婚事是祖母親自拍板的。
什麼時候輪到她來替我把關了?
02
裴晏之和蘇婉儀的相識,其實是個意外。
當初他奉祖母的命護送我進京,路上遇見一群書生辦詩會,便湊熱鬨比試了一番。
結果輸給了一個俊俏的小少爺。
裴晏之對人家佩服得五體投地,千方百計想結交,卻連人影都沒摸著。
直到他把我安頓進蘇家大門,才驚覺那小少爺就是女扮男裝的長姐。
兩人瞬間成了知己。
成天湊在一塊兒談詩論賦。
長姐更是把“我”當成了籌碼。
隻要裴晏之贏不了她,就別想跟我沾邊。
美其名曰:“連本小姐都比不過,憑什麼娶我妹妹?”
上個月我及笄。
裴晏之剛走過來想商量大婚的細節。
長姐直接衝上前,一把將他拽開。
“姓裴的,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沒過明路之前,你離我妹妹遠點!”
裴晏之非但不惱,反而笑出了聲:
“是是是,小生唐突了。”
“不知大小姐怎麼才肯通融,讓我和錦初說上兩句?”
長姐眼珠一轉,下巴揚得老高:
“我這兒有兩句殘詩,你要是對得比我妙,我就放人。”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走遠了,完全忘了今天到底是誰的好日子。
直到及笄禮結束,賓客散儘,他倆才慢悠悠地晃回來。
長姐撇撇嘴:
“算你今天走運,就破例讓你跟我妹妹說三句話吧。”
“記清楚了,多半個字都不行。”
裴晏之雙手抱拳,連連作揖:
“多謝大小姐高抬貴手,在下絕不多嘴。”
我站在不遠處,突然覺得這畫麵滑稽到了極點。
我和自己未來的丈夫說句話。
居然還要感恩戴德地求長姐賞賜。
真是有病。
03
拿到了“通行證”,裴晏之從懷裡摸出個木盒遞給我。
“給你的生辰禮。”
我打開一看,是一對金鑲玉的鐲子。
名貴是名貴,但顯然是隨便從金樓買來的現成貨。
可他明明答應過,要親手給我刻一枚玉簪。
我下意識掃向長姐。
果然,那枚他熬了整整一個月才雕出來的白玉簪,正穩穩地插在蘇婉儀的發髻上。
察覺到我的視線,裴晏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上次跟你阿姐下棋輸了,那簪子就當彩頭賠給她了。”
我木然地點點頭,心裡竟然出奇地平靜,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
“好了,三句話用完了,我得走了,明天再來找你。”
我扭頭看向別處,聲音輕得像是一吹就散。
“裴晏之,阿姐的話對你來說就那麼管用嗎?”
她說三句。
他還真就死死咬住嘴唇,半個字都不肯往外崩。
裴晏之愣了一下,語氣有些生硬:
“阿姐也是懂規矩的,我們畢竟還沒拜堂,湊太近確實惹人閒話。”
我反問:“那你們倆就能大半夜不睡覺,孤男寡女賞月作詩?”
聽到這話,裴晏之的臉瞬間拉了下來,滿眼都是不耐煩。
“我和阿姐那是君子之交,清清白白!”
“她處處替你著想,你腦子裡怎麼儘裝些齷齪心思?”
我盯著他的眼睛,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行,我懂了,以後不會了。”
心底那點委屈徹底揮發乾淨,隻剩下一灘死水。
也就是從那分那秒起,我決定把這未婚夫讓出去。
04
不遠處的橋頭上,裴晏之和長姐還在為個字謎爭得麵紅耳赤。
丫鬟雲雀扯了扯我的袖子。
“二小姐,我們還要等少爺嗎?”
我搖搖頭:“不等了,回家。”
剛進府,就看見母親端坐在廳堂裡喝茶。
瞧見我形單影隻地邁過門檻,她的臉立刻拉得老長。
“怎麼就你一個?婉儀呢?”
我從小跟著祖母在鄉下長大,母親偏心長姐這事,我早就麻木了。
我沒接茬,直接走到她麵前,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
“女兒想和裴家退婚,求母親做主。”
我心裡有數,她絕對會求之不得。
裴晏之剛考上探花那會兒,我就撞見母親跟身邊的嬤嬤咬耳朵。
“要不是祖母早早把婚事定死了,這麼好的姑爺,讓給婉儀該多般配啊……”
聽到我的話,母親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認真的?”
我腦海裡閃過裴晏之和長姐打情罵俏的嘴臉,毫不猶豫地點頭。
“千真萬確。”
母親拿帕子掩著嘴,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
“也罷,既然你瞧不上這門親,娘總不能逼你,那就隻能委屈你阿姐頂上了。”
“都是蘇家的血脈,娘肯定給你尋個更好的出路。”
“過陣子宮裡要選秀,你替你阿姐去吧。”
我扯了扯嘴角,差點沒笑出聲。
前陣子她還天天往外跑,砸重金找門路,就為了把長姐的牌子從選秀名單裡撤下來。
現在輪到我,倒成了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了。
我懶得跟她掰扯,起身拍拍灰就回了房。
以後蘇婉儀和裴晏之愛怎麼“君子之交”就怎麼交。
我可不給他們當掩護了。
05
一進屋,我就攤開紙筆給祖母寫信。
第一件事,請她老人家出麵找裴家換親。
裴晏之是個窮書生,爹娘死得早。
當年我看他腦子靈光是個讀書的料,才磨著祖母拿錢供他科舉。
他考中舉人後,祖母就把我許給了他。
打算等我一及笄就把事辦了。
現在要換新娘子,自然得讓祖母去跟裴家人掰扯清楚。
第二件事,祖母早年有個交情極好的老閨蜜,如今在宮裡當管事嬤嬤。
既然要去選秀,我得請她幫幫忙。
第二天清早,我就派人把信送了出去。
剛轉頭,裴晏之身邊的小廝就來傳話,說少爺要在門外見我。
我連眼皮都沒抬,直接打發他滾蛋。
反正我都準備換賽道了,還見什麼見。
我靠在軟榻上翻著雜記。
房門突然被人咣當一聲推開。
裴晏之大步流星地闖進來,一把奪走我手裡的書。
“還惦記著昨天的事跟我置氣呢?”
“你要是真想放花燈,我今天補給你就是了。”
我被打斷了興致,心裡窩火,聲音也冷若冰霜。
“還給我。”
裴晏之盯著我看了半天,又掃了眼封皮上的書名,突然噗嗤一聲樂了。
“嘴硬。”
“你平時看到帶字的就犯困。”
“今天居然轉性看起詩詞歌賦了。”
“是不是想偷偷用功,好壓你阿姐一頭?”
其實我從小也是正兒八經開過蒙的。
雖說算不上才女,但也不至於目不識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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