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打生樁
在場的人臉色都不咋好看,程洪景親自上手,又挖了幾下,果然挖到硬東西,像水泥。
“用升降機,扣出來。”
程洪景聲音微冷。
半個小時左右,一個高一米半,半徑四十的水泥柱子被完整拔出來。
裡麵還鑲嵌鋼筋,尾端露出來一小截。
“喝,忒!還真是生樁,難怪老出事兒,這玩意,邪乎著呢。”
高速用上打生樁,這條道希望指不定出過多少事故,才用這玩意鎮著。
陳安安腦子裡的黃大仙告訴她。
“查過了,這地方最早是殯儀館,幾十年前拆了建廠房,倒閉以後又荒廢好幾年,趕上國家修路,才通上高速。”
後麵應該是老出事故,有懂行的行家,用打生樁鎮煞。
經陳安安這麼一說,程洪景狠狠吸了口煙。
“往上年頭太久遠,沒查過那麼精細,栽了個大跟頭,多虧小陳先生,那現在,這玩意該怎麼辦?”
挖出來的時候,程洪景就走開給開發商老板打了電話,告知實情。
老板那邊有事在忙,暫時沒回信,讓他全權負責。
程洪景跟著這位老板許多年,算得上一員大將。
“水泥砸了,把裡麵的屍骨找個好地方入土為安,至於這塊地,煞氣太重,還得淨宅,打發一下各路冤魂,再過個把月,就能動工了。”
“包沒事。”
“那可太好了!”
程洪景咧開嘴,哈哈一笑。
“小先生能者多勞,這後麵的事,也交給你了,我就信你,別人我信不過。”
“放心,給你加錢,張毅之前答應你的除外,再加八萬,你看咋樣?”
陳安安一愣。
乾這行,這麼賺錢麼?
這可比她每天絞儘腦汁寫小說,來的快還更容易多了。
最重要的是,隨便弄弄就是十萬塊!
啊!
要瘋了,感覺良心要被吃掉了。
“額,那個,會不會太多了?”
程洪景哈哈大笑,慢悠悠點了根煙。
“小陳先生還真幽默,別說你是真有本事,能把這塊地盤活,項目活了,大老板隻會賺的更多,這點小錢對他來說,九牛一毛都不算。”
更別說那些個招搖撞騙的,當初他找過不少先生,哪個都沒少花錢,加起來遠不止十萬。
徒勞無功不說,還白花錢。
像她這麼有本事還實誠的人,不多了。
“給你的安心收著就是,我們老板還要親自請吃飯,感謝你呢,那啥,張毅,後麵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定州那邊還有個活兒打算開工呢,我得去一趟,回頭再犒勞你。”
程洪景偷偷在他耳邊嘀咕:“給你漲工資。”
張毅呲著大牙笑,感覺倍有麵子。
“那我可謝謝你了老哥。”
“放心吧,後麵交給我,包給您辦妥,出不了一點岔子。”
打生樁這事兒,還得向有關部門報備,沒想到當天晚上,開發商竟然火急火燎的趕過來了。
和他一起到的,還有市公安的同誌。
經過法醫鑒定,水泥裡的骸骨起碼已經死了三十多年,早已查無可查,隻能成為懸案。
開發商許諾妥善安置屍骨,從有關部門帶回,都走的正規程序。
開發商名叫鄭宏偉,生意做的挺大,不是想象中的大腹便便,身材中等,人高馬大,大概能有個五十來歲。
灰小寶說他早年是混社會的,洗白後做了開發商,這種人,通常八字夠硬。
“鄭老板,今天晚上,需要在十字路口燒些紙錢金元寶,多多益善。”
“這事得你親自來,消債了因果,對你自身也比較好。”
鄭宏偉反而很好說話,性格也爽快。
“行,那就按你說的辦。”
晚上,鄭宏偉親自開貨車,拉了一車廂金元寶,燒起來整個十字路口火光衝天。
工地麼,比較偏,還沒個路燈,唯一的光源就是火堆。
元寶燒了一半,鄭宏偉和張毅隱約看到一大群人影圍著火堆。
起初還以為看錯了,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不僅自己看到了。
不約而同後背冷汗直冒。
哪怕陳安安已經“見多識廣”,也被這麼多鬼魂駭了一跳。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頭。
今天是上元節,又逢天狗食月,加上灰小寶故意為之,才讓鄭宏偉和張毅這兩個普通人也能看見。
反正有它在,出不了紕漏。
要說鄭宏偉不愧是社會大哥。
“冤有頭,債有主,我跟你們可無冤無仇,有啥冤啊,仇的,別來找我,今兒給你們送這麼多錢,我也算仁至義儘了。”
說完,一小部分鬼魂各自拿了金子散去,還有一部分在等。
其中,最顯眼的是個渾身冒黑氣的孩童,約莫八九歲,雙目赤紅,不拿金元寶,就靜靜站在火光下,周圍空出一米範圍,那些鬼魂好像都不敢靠近他。
小孩兒眼裡全是怨念。
鄭宏偉膽子也大,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孩子。
“小孩兒,你不要錢?還想要啥,跟叔說,叔儘量滿足你。”
小鬼頭而已,他就不信還打發不了他。
小孩兒鬼抬頭,赤紅的雙目驟然一變,眼底青白一片,沒有眼珠。
鄭宏偉被嚇的差點後退,勉強穩住。
“小孩兒,嚇人不好,還是投胎去吧,沒準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投個……好胎?”
小孩兒鬼聲音嘶啞難聽,不像個孩子。
“為什麼?”
鄭宏偉微愣,不太明白。
小孩兒鬼仿佛自言自語。
“為什麼別人都能好好長大,別人都有愛孩子的父母!”
偏偏他沒有!
小男孩兒眼裡流出血淚,周身黑氣越來越盛。
“憑什麼!”
“憑什麼我的父母為了弟弟妹妹,能把我賣了!”
“他們活活把我築進水泥裡!知不知道……我死的時候多痛!那些水泥,從我的嘴巴,鼻子吸進肚子裡,我疼啊!”
男孩兒聲嘶力竭,血淚流的更多了。
一聲一聲的控訴。
控訴自己的不幸,控訴自己的冤。
“哪怕我變成厲鬼,也要待在這個鬼地方,用來鎮煞!”
“隻為給別人擋災,讓別人一路平安!”
“他們憑什麼!”
“有誰問過我的意願了嘛!我不願意!我不願意!”
小孩兒鬼怨氣衝天,厲聲嘶吼。
鄭宏偉被嚇到了,不過他沒退,心底隱約難以言喻的難受。
同情?憐憫?
好心?
那玩意他明明早就沒了。
良心算個什麼東西?
從前他混社會,打打殺殺,你死我活,後來被迫金盆洗手,乾起正經營生。
可做商人的,就更沒有良心了。
有良心的早就被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可偏偏這個怨念衝天的孩子,讓他心生憐憫。
鄭宏偉點了根煙。
吧嗒一口。
“小孩兒,誰害你,你就該找誰報仇。”
弄得他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這才叫報仇。
擱這兒跟他們這些不相乾的人聲嘶力竭,算什麼?
“可我找不到他們了啊!那些人,早起了……他們死了,我得仇,該找誰報!我不甘心。”
突然,小男孩兒坐在地上,蜷起腿,抱住自己。
“我就隻能守在這裡,守著這塊地。”
這裡,是他的長眠之地,他想安息,不想被打攪。
可偏偏,隔三差五就有人闖進他的地盤。
他不是有意要害人。
是他的怨氣和煞氣,他控製不住。
血淚一滴一滴落進土裡,消失不見。
抱著陳安安胳膊不撒手的張毅突然囁嚅了。
“也是個可憐孩子……”
“妹子,能不能幫幫他?”
能讓他投胎也好。
好過永遠困在這裡。
說到底,他還隻是個孩子。
這事兒多少有些唏噓,說不清誰對誰錯。
當年迫不得已打生樁,雖然作孽,可路修上了,頻繁出事故,隻會害了更多人。
可誰也說不出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話。
那是個活生生的人命!
陳安安上前。
“我可以送你投胎,你雖是厲鬼,也無意間害過人命,但你鎮煞有功,功德加身,地府會網開一麵,讓你投個好胎,來世富貴,你……願不願意?”
小孩兒鬼茫然。
“來世富貴……?”
“可我不想當人了……”
鄭宏偉啐了一口。
“這麼地吧,你去地府,求一求閻王,讓他同意你來給我當兒子,咋樣?”
他都五十多歲了,至今也沒個孩子,情婦包養了五六個,愣是一個有動靜的都沒有。
他還去過醫院做檢查,大夫說他本身沒毛病,可就是生不出孩子。
他覺得,他倆有點緣分,說不定能成呢。
“給你當兒子?”
“咋?你不願意?老子身價千萬,給我當兒子還委屈你了?”
“那……那我也沒說不願意……”
鄭宏偉眼巴巴看向陳安安。
“那啥,大師……能不能想個法子?我就是覺得他跟我有緣。”
陳安安笑了。
“有緣?”
“是挺有緣的。”
灰小寶告訴她,這小鬼是他血親。
他大哥的兒子。
三十年前,老鄭家還是個窮山溝裡的普通窮人。
父母不乾正經事,爹偷雞摸狗,媽整天打牌,地地不種,孩子孩子不管。
鄭宏偉和他大哥鄭宏民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的。
後來鄭宏偉十五六歲就出去混社會。
鄭宏民倒是老老實實在農村娶了媳婦。
生了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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