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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停業那天,整個廠區的工人都沸騰了。

他們圍在我那家小小的12元自助盒飯店門口,臉上不是挽留,而是勝利的喜悅。

帶頭的刺頭哥老李,更是得意洋洋的衝我喊:“薑姐,早讓你降到10塊不就完了?非要鬨到關門,何必呢?”

我冷笑一聲,看著這群被我用紅燒肉跟大雞腿喂了三個月的上帝們,一言不發的撕下牆上寫著兩葷兩素米飯管飽的價目表。

就在前一天,他們還堵著我的門,威脅說如果我不把12元的價格降到和隔壁新開的一樣10元,就要砸了我的店。

他們說,隔壁可是三葷兩素,我賣12才兩葷,純純黑心資本家。

可他們不知道,隔壁那家用的是什麼科技與狠活兒。

我更懶得解釋,我開這家店,本就不是為了賺錢。

後來,我開著我的帕拉梅拉,看著他們在我關掉的店鋪前,啃著那家10元店漲到14塊而且堪比豬食的盒飯,悔得捶胸頓足。

那一刻,我隻想說,家人們,誰懂啊,這潑天的快樂終於輪到我了!

我叫薑嵐,江湖人稱薑姐。

說江湖有點誇張,其實我就是個平平無奇的餐飲小老板,市中心有家開了快十年的飯莊,生意不好不壞,反正讓我提前過上了養老收租的悠閒生活。

故事的開始,源於我那該死的善心。

我名下有幾間商鋪,就在郊區一個大型工廠旁邊。

本來租給別人開奶茶店,結果那哥們兒兩年倒閉三次,最後是哭著把鑰匙還給我,說這地方風水不好,誰來誰倒黴。

我尋思著空著也是空著,就隔三差五開車過去看看。一來二去,就發現個問題。

附近工廠的工人,吃飯是個大難題。

中午休息時間短,廠區食堂難吃得狗都不理,外麵的小飯館又死貴。我親眼看見好幾個年輕小夥子,蹲在馬路牙子上,就著礦泉水啃乾巴巴的饅頭。

那一瞬間,我那該死的同情心,Duang一下就發作了。

“家人們,誰懂啊,這幫孩子也太慘了。”我坐在我的帕拉梅拉裡,一邊敷著SK-II的麵膜,一邊發了條朋友圈。

我飯莊的經理小陳秒回:“薑姐,您又聖母心泛濫了?”

我回他一個你懂個P的表情包。

第二天,我就找人把那間風水不好的商鋪給盤活了。

簡單裝修一下,後廚設備直接從我飯莊淘汰一批半新的下來,一個嶄新的快餐店就這麼誕生了。

我給它取了個樸實無華的名字——薑姐的廚房。

定價更是樸實。12元一位,兩葷兩素,米飯還有例湯無限自助。

我的廚子王胖子,是我飯莊的大師傅,我把他調過來坐鎮,工資獎金照發。

他拎著勺子,手都在抖:“薑姐,這……這價錢,咱得虧死啊!我這紅燒肉,用的可都是正經精品五花肉,一斤都快20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胖子,格局打開。姐不差這點錢,就當給社會做貢獻了。肉給我往大了切,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讓工友們吃飽吃好,比什麼都強。”

開業第一天,工人們還半信半疑。

“12塊?兩葷兩素?真的假的?”

“不會是騙人的吧,肉是不是豆製品做的?”

當王胖子把一大盆油汪汪又顫巍巍,每一塊都有鵪鶉蛋那麼大的紅燒肉端出來時,所有質疑都煙消雲散了。

緊接著是焦香四溢的炸雞腿,還有酸甜開胃的番茄炒蛋跟清脆爽口的蒜蓉西蘭花……

那天中午,小小的店裡擠得水泄不通。工人們端著餐盤,眼睛裡放著光,米飯堆得像小山。

有個小夥子一口氣乾了五碗飯跟三個雞腿,撐得直打嗝,對著我豎起大拇指:“薑姐,你就是我的神!”

那一刻,我承認,我爽到了。這種精神上的滿足感,比我飯莊一天賺幾萬塊還讓人上頭。

工人們吃得開心,我也樂得清閒。每天開著我的小跑車,晃晃悠悠過來巡個店,看著一張張滿足的笑臉,感覺自己簡直是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我甚至都想好了,等冬天來了,我再加個關東煮,必須是熱乎乎而且免費管夠的那種。

然而,這種和諧美好的日子,在我成為活菩薩的第三個月,被打破了。

那天,我照常來店裡,發現氣氛有點不對勁。有幾個熟麵孔的工人沒來,來的幾個也是一邊吃飯一邊竊竊私語,眼神還時不時往隔壁瞟。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瞳孔地震。

就在我店鋪旁邊,那個之前倒閉了八百回的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張了。招牌比我的還大,紅底黃字,土得驚天動地的——老鄉好10元自助盒飯。

門口的易拉寶上更是重量級:開業大酬賓!三葷兩素!米飯管飽!隻要10元!

一個工人小聲嘀咕:“這家才10塊,還多一個葷菜呢。”

另一個附和:“是啊,比薑姐這兒便宜兩塊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因為怕他搶生意,而是我用腳指頭想都知道,10塊錢三葷兩素,在這年頭,除了用科技與狠活兒,根本不可能做得出來。

我看著店裡那些曾經對我感恩戴德的工人們,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一場關於良心與價格的戰爭,似乎要開始了。而我,這個隻想當個好人的大冤種,好像正站在風暴的中心。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不祥的預感,應驗得比天氣預報還準。

隔壁老鄉好開業的第二天,我店裡的客流就肉眼可見的少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大多心不在焉,吃著我這兒的紅燒肉,惦記著隔壁的三葷。

我倒是不急,清者自清。王胖子的手藝和我的真材實料擺在這兒,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果然,沒過兩天,就有幾個叛變的工人灰溜溜的回來了。

“薑姐,還是你這兒的飯香!”一個叫小張的年輕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隔壁那家,說是三葷,一個炒豆芽裡飄著幾片肉絲,一個是麻婆豆腐,還有一個是鴨架……那雞腿,還沒我拇指粗。”

我笑了笑,給他多舀了一勺土豆燒牛腩:“好吃就多吃點。”

小張吃得熱淚盈眶,賭咒發誓再也不去隔壁了。

我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年輕,低估了人性的複雜。總有那麼一小撮人,自己不聰明,還覺得別人都是傻子。

這一小撮人的領頭羊,叫老李,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油條,在廠裡有點資曆,工人們都管他叫李哥。這人最擅長的就是煽風點火,挑撥離間。

這天中午,老李帶著七八個人,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我的店。

他們沒去打飯,而是直接把我堵在了收銀台。

老李皮笑肉不笑的開口了:“薑姐,我們大夥兒商量了一下,覺得你這價格,得降一降了。”

我挑了挑眉:“哦?怎麼說?”

“你看啊,隔壁老鄉好,三葷兩素,才10塊錢。你這兒呢?兩葷兩素,要12。這不合適吧?”老李一副我為你著想的嘴臉,“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掙點錢不容易。你這一下子貴了20%,我們壓力也大啊。”

他身後的人也開始幫腔。

“是啊薑姐,都是老鄉,便宜點嘛。”

“隔壁多一個菜還便宜兩塊,你這確實有點黑了。”

我被這邏輯氣笑了。

我指了指盤子裡那塊比麻將牌還大的紅燒肉,又指了指旁邊盆裡幾乎全是肉的青椒肉絲,不急不緩的問他:“李哥,你也是在社會上混了半輩子的人。你覺得,我這肉,和隔壁那炒豆芽裡的肉絲,成本能一樣嗎?”

“我這雞腿,一斤進價多少錢,你去菜市場問問。隔壁那鴨架子,一斤才幾塊錢,這能比嗎?”

“我這米,是正經的東北大米。我這油,是品牌的非轉基因食用油。王胖子是我從我自己的飯莊請來的大廚,工資一個月一萬二。李哥,你給我算算,我這12塊,我賺你錢了嗎?”

我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老李被我懟得一時語塞,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邊的人也麵麵相覷,不敢再吱聲。

老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們不管你那成本,我們就看價格!人家10塊,你就得比人家便宜,或者起碼一個價!你開在這兒,就是為我們工人服務的,你得有服務精神,格局要打開!”

“我真的會謝!”我心裡的白眼已經翻到天上去了,“我開店是做慈善,不是做孫子。我用真材實料賣12,我覺得對得起良心。你們要是覺得貴,大可以去隔壁吃10塊的,沒人攔著你們。”

說完,我不再理他,轉身對後麵排隊的工人說:“大家打飯吧,別耽誤了吃飯。”

老李看我態度強硬,又煽動不了大多數人,自覺沒麵子,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你等著”,就帶著他那幾個人氣衝衝的走了,直奔隔壁。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心裡冷笑。

等著?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隻是我沒想到,這幫人為了兩塊錢,能這麼沒有底線。

老李那句“你等著”,很快就有了下文。

正麵硬剛失敗,他們開始玩陰的。

第二天,我店裡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隔壁老鄉好的老板娘。

這老板娘約莫三十出頭,長得白白淨淨,說話又細聲細氣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我私下裡叫她白蓮姐。

白蓮姐沒吃飯,而是直接摸到了後廚,找到了正在顛勺的王胖子。

我當時正在前廳擦桌子,隱約聽到後廚傳來對話。

“王師傅,您這手藝,在這小地方屈才了啊。”是白蓮姐那膩得發齁的聲音。

“還行吧,給薑姐乾活,踏實。”王胖子的聲音甕聲甕氣的。

“哎呀,踏實能當飯吃嗎?我跟你說,我那兒正缺個大廚。你過來,我給你開一萬五一個月,怎麼樣?比你現在高三千呢!”

我心裡一沉。好家夥,直接釜底抽薪,當著我的麵挖我的人?

我剛想走過去,就聽見王胖子“哐當”一聲把炒勺扔進了鍋裡。

“我說你這女的,有毛病吧?當著我老板的麵挖我?你那後廚我路過看了一眼,好家夥,一桶油用半個月,那肉都是些什麼玩意兒,淋巴肉吧?你那錢,我嫌臟,給我兩萬我都不乾!”王胖子是個直性子,一番話罵得酣暢淋漓。

白蓮姐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估計沒想到這胖子這麼不上道。

我憋著笑,施施然的走了過去,靠在門框上,對白蓮姐說:“哎呀,這不是白老板嗎?怎麼著,想來我這兒取取經啊?不好意思,我這兒的商業機密,就是良心。你那科技與狠活兒,我怕我這廟小,學不來。”

白蓮姐的臉徹底綠了,狠狠剜了我一眼,踩著高跟鞋“噔噔噔”的跑了。

王胖子衝我嘿嘿一笑:“薑姐,我沒給你丟人吧?”

我給他比了個大拇指:“乾得漂亮!晚上給你加雞腿!”

挖人不成,老李他們又想出了新招。

從那天起,老李和他那幫兄弟們又回來了。

每次來,一人端個大盤子,把我的餐盤打得滿滿當當,然後米飯堆成珠穆朗瑪峰,澆上免費的湯汁,就這麼吃。

12塊錢,硬生生讓他們吃出了自助的感覺。

我一看就明白了,這是想把我吃垮啊。

幾個熟客都看不過去了。

“薑姐,這幫人太不是東西了!”

“就是,不要臉!”

我隻是笑笑,沒說話。

又過了兩天,老李看我沒反應,覺得我好欺負,更加變本加厲。

他不僅自己這麼吃,還到處去廠裡宣傳,說薑姐的店有個隱藏福利,12塊錢可以當自助吃,米飯管夠,超級劃算。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效仿。每天一到飯點,一大群人湧進來,把兩個素菜窗口圍得水泄不通,葷菜窗口前反而冷冷清清。

王胖子氣得直哆嗦:“薑姐,不能再這樣了!這幫孫子!我們乾脆把素菜也限量吧!”

我搖了搖頭。

“不行。我們開的是自助,說了管飽就是管飽。要是限量了,不就跟他們一樣,自己打自己臉了嗎?”

“那怎麼辦啊?就讓他們這麼占便宜?”王胖子急了。

我看著那些人貪婪的嘴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別急,胖子。”

我拿出手機,慢悠悠的發了條消息。

“他們不是喜歡吃素嗎?那就讓他們吃個夠。”

第二天,當老李帶著他的人馬,雄赳赳氣昂昂的準備再來吃垮我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店裡,葷菜窗口依舊是那兩樣硬菜:紅燒肉,炸雞腿。

而素菜窗口,從兩個變成了四個。

第一個窗口,是清炒豆芽。

第二個窗口,是涼拌豆芽。

第三個窗口,是酸辣豆芽。

第四個窗口,是蒜蓉豆芽。

明晃晃的四個大盆,齊刷刷的全是豆芽。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豆芽的姿勢不太一樣。

老李和他身後的一群人,端著盤子,徹底傻眼了。

老李的臉,比我那盆酸辣豆芽的顏色還精彩。

他指著那四盆豆芽,嘴唇哆嗦著:“薑……薑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正拿著個小本本算賬,頭也不抬的回答:“沒什麼意思啊。我看大家最近都挺喜歡吃素的,尤其是豆芽,清火排毒。我尋思著得多滿足大家的需求啊,這不,特地給你們湊了個豆芽全席。怎麼樣,感動不?”

“你!”老李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身後的人群也開始騷動。

“搞什麼啊,全是豆芽怎麼吃?”

“就是啊,我還想吃個番茄炒蛋呢。”

“這12塊錢花得也太冤了。”

我放下筆,抬起頭,笑眯眯的看著他們:“各位,別急啊。葷菜沒變,還是紅燒肉和炸雞腿,不想吃豆芽的,可以吃肉啊。”

這話一出,人群更尷尬了。他們本來就是想占便宜,隻吃素不吃葷,現在我把素菜全換成最便宜的豆芽,他們要麼捏著鼻子吃豆芽,要麼就得乖乖去打那價格更高的葷菜。

這招釜底抽薪,讓他們進退兩難。

老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把餐盤重重的往台子上一摔,吼道:“不吃了!我們走!去隔壁!”

一群人呼啦啦的又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毫無波瀾。我知道,這事兒沒完。

果然,當天晚上,我就被拉進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微信群。

群名叫正義工友維權群,群裡三百多號人,全是工廠的工人。

把我拉進去的,是一個之前跟我關係還不錯的小年輕。他私聊我,說:“薑姐,對不起啊,李哥逼我拉的。他們在群裡說你壞話呢,你快看看吧。”

我點進群裡,好家夥,那聊天記錄,簡直是群魔亂舞。

老李在群裡慷慨激昂的發著語音:“家人們!我們被這個姓薑的女人CPU了!她假惺惺的對我們好,實際上就是個黑心資本家!今天她搞個豆芽宴羞辱我們,明天指不定搞出什麼幺蛾子!”

“就是!一個破盒飯賣12,搶錢啊!”

“我們必須團結起來,讓她降價!降到10塊!不,降到8塊!”

“還要加菜!必須三葷三素!”

“沒錯!米飯必須用五常大米!油必須是金龍魚的!”

看著他們那些異想天開的要求,我差點把手機笑掉。這哪裡是維權,這分明是想上天。

更炸裂的還在後麵。

他們開始在本地的抖音號還有論壇上發帖子,標題一個比一個悚人。

《震驚!郊區工廠旁的黑心盒飯店,老板娘開保時捷,卻要賺工人的血汗錢!》

《12元一份的盒飯,你敢吃嗎?揭秘天價盒飯背後的暴利!》

視頻裡,是我那輛停在店門口的白色帕拉梅拉的特寫,然後鏡頭一轉,對準我店裡12元的價目表,再配上悲情的音樂和他們聲淚俱下的控訴。

一時間,我成了為富不仁的代名詞。評論區裡,不明真相的網友對我口誅筆伐。

“開得起保時捷,還差工人那兩塊錢?太黑了!”

“就是,這種人就該抵製!”

我飯莊的經理小陳把鏈接發給我,氣得不行:“薑姐,這幫人太過分了!要不要找人把帖子刪了?”

我搖了搖頭:“刪什麼?讓他們鬨,鬨得越大越好。”

我有一種預感,他們蹦躂得越高,將來摔得就越慘。

我的冷靜,顯然被他們當成了軟弱。

第二天中午,我照常開門營業。經曆了豆芽宴和網絡攻擊,店裡幾乎沒什麼人了,隻有寥寥幾個一直支持我的老顧客。

就在這時,店門“哐”的一聲被推開。

老李帶著二十多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氣勢洶洶的堵在了門口。店裡僅有的幾個客人嚇得趕緊端著盤子溜了。

老李走到我麵前,把手機拍在桌子上,屏幕上正是我被網暴的視頻。

他臉上帶著猙獰的笑,一字一句的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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