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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張請柬

作者:橙意

第1章

第一章

寫婚禮請柬時,溫述文第九次寫錯名字。

我叫梁初真,他寫成梁洛言。

梁洛言,是他手下女實習生的名字。

“小姑娘字醜,老找我替她寫名字,簽習慣了。”

他總這樣。

給我買禮物會買成粉色圍巾,吃飯會給我點海鮮大餐,送我回家會把我放到小姑娘的小區門口。

他一直在記錯。

我最喜歡的是黑色,海鮮過敏。

我總問他:“在一起這麼久了,你都不記得我的喜好嗎?”

他總說:“你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明明我說過千千萬萬次。

就像第十張請柬,他依然會寫錯名字。

我忽然明白。

不愛你的人,說什麼都沒用。

我深吸了口氣,抽過他的筆。

“寫錯了,就不寫了。”

“婚禮,也不用辦了。”

“說什麼傻話?”

溫述文想從我手中抽回筆,卻沒抽動。

他有些無奈地看著我。

“這場婚禮不是你想要辦的嗎?當時死皮賴臉拉著我求婚的人是誰,你不會忘了吧?”

“還有,請柬也是你非要我寫的。”

“明明印刷就好了。”

“我都寫了,你還要怎麼樣?”

我還要怎麼樣?

我眼前一黑,身影晃了晃。

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說過。

我家鄉的習俗需要男方手寫請柬,代表心誠。

心誠的夫妻才會幸福。

那時的溫述文聽見了,半夜買字帖偷偷練字,一練就是五年。

而現在,他一手好字,卻不願意寫請柬了。

我忍不住開口。

“你答應過要親手寫請柬的。”

溫述文笑。

“那時候年輕,比較傻,說啥都容易當真。”

“現在的話,就沒必要了吧。”

是習俗沒必要,還是我沒必要?

我渾身冷的像冰。

“那婚禮,也沒必要了。”

“說什麼傻話呢?”

溫述文又說了一次。

他站起來,想摸我的頭,卻被我躲開。

“初真,我們都在一起13年了,所有人都知道。”

“你不嫁我,還能嫁誰?”

“再說了,你都35歲了。馬上就是大齡產婦,離開我,你沒有市場的。”

溫述文笑得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像刀。

“你要知道。男人和女人的青春不是一樣的價格。”

他收了話口。

我卻知道了他沒說完的話。

他覺得男人35歲還是黃金單身漢,大把小姑娘前仆後繼。

女人35歲,就是半老徐娘,沒多少人會要的。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忽然覺得一身寒惡。

他的臉和13年前並沒有太大區別,但是內裡早已經爛了。

隻是我現在才發現。

心臟像被誰揪得很緊,緊到我喘不過氣。

我忽然想起13年前。

22歲的溫述文在星空下跪著向我發誓。

“真真,我是認真的。”

“要談就要朝著結婚去。”

“35歲前,我一定會和你有個家。”

“我們會在一個充滿陽光的房間裡,有一個可愛的寶寶。”

那時候起,他手裡再也沒有遊戲機。

學習時,每天除了看書就是練字。工作時,三份工輪流轉。

常常淩晨4點就出去,半夜十二點才回來。

自律到連我都心疼。

我說:“不要35歲也行。”

可溫述文表情堅定。

“我不想讓你等這麼久。”

他父母是很普通的農民工。

我知道,沒有家庭托舉,想在一線城市買房有多難。

可這麼難,他都做到了。

我也就不舍得等那麼久了。

於是,35歲元旦那天,我策劃了求婚。

在我們的小家,在星光燈下,他笑著戴上了戒指。

而今天,距離35歲結束,隻剩半個月。

房車都有,他卻連請柬都寫不好。

就連婚禮,也變成是我死皮賴臉求來的了。

淚毫無征兆地流了滿麵。

我無法想象,我和溫述文以後的生活。

“溫述文,我們分手吧。”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

所有的話都在睜開眼那瞬間戛然而止。

溫述文拿著電話,笑著對那邊輕罵。

“平常讓你練字你就偷懶。”

“我這就過去幫你簽。”

他撈起西裝外套就走。

把我連同情緒都丟在原地,連道別都沒有。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紅色請柬,忽然覺得荒唐至極。

我緩緩蹲在地上,撿起一張寫著梁洛言和溫述文的請柬,撕碎。

又一張,撕碎。

一張又一張,直到連空白請柬,也都成了碎片。

好像這樣,就能撕斷感情,撕碎所有的過往。

滿室空曠裡,我把頭埋在膝蓋裡。

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聽到的話。

“梁初真,你就是個笑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終於拿起手機,艱澀地發了條信息。

【媽,我不等他了。】

【就你說那個人,我嫁。】

手機響起。

是我媽的消息。

【想開就好了,媽來安排。】

【婚宴不用撤,改個名字就行。】

我回【好】。

關上手機,抬頭。

入目是我喜歡的綠蘿,歐式的小洋房風格,全景的落地窗。

這是溫述文花了十年買下,我花了三年精心裝修的婚房。

可他從買下來到裝修好,一次沒來過。

手機又響。

是溫述文的消息。

他拉了個群,跳出來說話的卻是梁洛言。

一條接一條的電子請柬製作被她發出。

她說:【姐,溫總這邊忙著幫我簽字。沒空做請柬了,我做了一些,你看看合不合適?】

我點開鏈接。

每一條電子請柬裡,清一色冒著粉紅的愛心泡泡。

而在新人前麵,永遠都有一個製作者名字。

【梁洛言】【溫述文】【梁初真】

製作者名字的顏色要暗一些,字體小一些,卻比我離【溫述文】要更近一些。

這是她對我的示威。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會和溫述文鬨起來。

可現在,我知道說了也沒用。

看我沒回,溫述文跳出來@我。

【看一下。我覺得都挺合適的。】

【顏色也是你喜歡的。】

溫述文又記錯了。

即使早就發生過無數次,可再出現的時候我還是會心口一窒。

我按壓著心口。

【沒必要了。】

屏幕停頓了一秒,溫述文的電話就轟過來。

帶著怒氣。

“梁初真,能別鬨了嗎?”

“都快要結婚了,你還要計較到什麼時候!”

“人家小姑娘辛辛苦苦給你做請柬,你不領情不說,連看都不看?你到底想乾嘛?”

“她哪一點對不起你了?”

“你再這樣鬨下去,我看婚也不用結了!”

“我沒辦法事事遷就你!”

“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再說吧!”

我的眼淚流到嘴角,口腔裡全是鹹味。

“好。不結了。”

“溫述文,我們分手吧。”

溫述文氣笑了。

“梁初真,你多大了,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

“這種事情是能拿出來開玩笑的嗎?”

我看著牆上的婚紗照,平靜道。

“我沒開玩笑。”

“溫述文,我也不喜歡粉色。”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溫述文語氣已經不耐。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客戶很多?”

“每天要記的事情那麼多,偶爾記錯而已,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

“我理解。”

我理解了十三年。

他記錯口味,我默默補上新菜;記錯顏色,我照單全收;忘了生日,我自己訂蛋糕;不記得給我父母買年禮,我掏錢說他買的。

他什麼都不用說,我會自己為他找借口。

如今隻是說了一下事實,就成鬨了。

“你理解,你理解就快點選一個電子請柬!”

溫述文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默默把手機離耳朵遠了一些。

可電子請柬……真的沒必要了。

我把牆上的婚紗照拿下來,又把房產證拿出來。

“你晚上回來一趟吧,我有東西給你——”

我話都沒說完,就被溫述文打斷。

“你有什麼東西?你不就還是想騙我手寫請柬嗎?”

“梁初真,你別那麼迂腐行不行?”

“別逼我。”

溫述文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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