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弟弟高考分數出來那天,我燉了四個小時的雞湯慶祝。
飯桌上,媽媽給弟弟盛了最大碗:“多吃點,以後你是咱家頂梁柱。”
爸爸把雞腿夾進他碗裡,然後看了我一眼,把雞翅夾給我:
“女孩子吃這個,不長胖。”
看著碗裡堆滿的邊角料,我忽然意識到:
從小到大,新衣服都是弟弟先穿,房間也是他先挑。
就連爸媽吵架時離婚爭撫養權,倆人也是吵著要弟弟。
這一切,沒人覺得不對。
但我卻端著那碗湯,第一次看清,原來在這個家裡,我一直都是被剩下的那個。
既然這樣,那我的誌願也沒必要報離家近的了。
沒必要為了照顧不心疼我的爸媽,把自己綁在這個從不首選我的地方。
雞湯還在冒熱氣。
我盯著碗裡那根雞翅,油光鋥亮,肉少骨頭多。對麵的弟弟已經在大口啃雞腿了,滿嘴流油。
媽又給他盛了一碗湯:“喝完,這湯燉了四個小時呢。”
“姐燉的?”弟弟抬頭看我一眼。
“嗯。”我笑了笑。
爸擦了擦嘴,開口了:
“分數出來了,誌願也該考慮了。你弟報了省外的985,專業也好,將來有前途。”
他頓了頓,看向我:“你就在省內讀吧,離家近,方便照顧家裡。”
我沒說話。
媽附和:“就是,女孩子別跑太遠。你弟以後在外麵打拚,家裡總得有人照應。”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好笑。
高考分數,我678,弟弟652。
我比他高26分。
可他們從頭到尾沒問過我想去哪,沒問過我喜歡什麼專業,甚至沒正眼看過我的分數。
“我考了678。”我說。
空氣安靜了一秒。
“知道,你從小成績就好。”媽擺擺手,語氣敷衍,“但女孩成績好不如嫁得好,你聽媽的,就在省內——”
“我報了北京的學校。”
我媽筷子頓住了。
我爸眉頭皺起來:“什麼時候報的?不是讓你報省內嗎?”
“係統開放的第一天,我自己報的。”我看著他的眼睛,“第一誌願清華,第二北大,第三人大。”
飯桌上徹底安靜了。
弟弟嘴裡的雞腿都不嚼了,瞪大眼睛看我。
我爸臉色沉下來:“胡鬨!你一個女孩子去那麼遠乾什麼?”
“讀書。”
“家裡怎麼辦?”媽急了,“你弟以後要去外省,你再走了,家裡誰管?”
我笑了:“請保姆。”
爸一拍桌子,“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我沒躲,直直看著他:
“你們眼裡不是隻有弟弟嗎?從小到大,新衣服他先穿,房間他先挑,連離婚爭撫養權都搶著要他。”
我頓了頓:“現在需要人照顧家裡了,想起我了?”
我媽臉白了:“你胡說什麼?我們對你還不夠好?”
“好?”
我站起來,把那碗雞湯端起來,
“雞腿給他,雞翅給我。這叫好?”
“你......”
“這些年我讓的夠多了。”我把碗放下,聲音很淡,“但從今天起,不給了。”
我轉身上樓,身後傳來爸的怒吼:“你給我站住!”
我沒停。
我媽的哭聲追上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弟弟沒說話。
走到樓梯拐角,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仨坐在飯桌旁,頭頂的燈光昏黃。
我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媽牽著我和弟弟逛商場。弟弟看中一雙球鞋,媽二話不說買了。
我看中一條裙子,媽說太貴了,明年再買。
明年複明年。
那條裙子我到現在都沒穿上。
推開房門,我拉開抽屜,拿出那張已經打印好的誌願確認單。
清華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我早就填好了。
隻是需要一個理由,說服自己離開。
今天,他們親手把這個理由遞給了我。
手機震了一下。
是班主任發來的消息:“你那個分數,清北都可以衝一下。家裡同意嗎?”
我看著屏幕,打了四個字回去:
“我自己定。”
樓下的爭吵聲還沒停。
我媽在哭,我爸在罵,偶爾傳來弟弟不痛不癢的一句“別吵了”。
我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誌願單。
初中那年,全國信息學競賽,全省一等獎。
我拿著證書回家,我媽看了一眼,說“女孩子學這個有什麼用”。
高中三年,我拿了兩個國家級獎項,成績穩在年級前三。老師誇我聰明,說我將來肯定有出息。
可在我爸嘴裡,最常說的是:“你弟這次又進步了。”
他進步什麼?
從班級三十名進步到二十五名,那也叫進步?
我的成績單他們從來不看,家長會永遠隻去弟弟的班級。
老師打電話來說我成績好,我媽掛了電話跟鄰居說“女孩子嘛,也就讀書這點本事了”。
嗯,這點本事。
我全省排名前一百,弟弟前一萬。
這時,樓下安靜了。
我聽見腳步聲上樓,門被推開,是我爸。
他站在門口,臉色鐵青:“你把誌願改回來。”
“不改。”
“你再說一遍?”
“不改。”我抬起頭,“我的人生,我自己定。”
他深吸一口氣,像在壓著火:
“你知道北京房租多貴嗎?你知道清華的課業多重嗎?你一個女孩子,去了那麼遠的地方,出了事誰管你?”
“我自己管。”
“你......”
“爸。”我打斷他,“你和媽從來沒管過我。作業自己寫,比賽自己報名,連高考前那場高燒,都是我自己去掛的急診。”
他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和媽在給弟弟開家長會。我燒到39度,打你們電話,沒人接。”
我笑了笑:“後來我自己打車去的醫院,護士問我家長呢,我說在忙。”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所以你們不用管我了。”我把誌願單折好,放進口袋,“我自己能搞定一切。”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之前丟下一句:“隨你便。”
門沒關。
我聽見他下樓的聲音,我媽問“怎麼樣”,我爸說“不管了,愛去哪去哪”。
我沉默三秒,隨即關上門,打開電腦,把誌願確認的頁麵又看了一遍。
提交截止時間是明天中午12點。
我點了確認。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提交成功。
晚上十一點,弟弟敲了我的門。
“姐。”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那碗熱過的湯,雞翅還在裡麵。
“爸媽就那樣,你別往心裡去。”他把碗放在桌上,“你去北京……行吧,反正放假還能回來。”
我看著弟弟。
我和他是龍鳳胎,他長得像我爸,高個子,濃眉大眼。
可他從來不用操心這些事。
新衣服先穿,好房間先挑,雞腿先吃。
這些年,他覺得理所當然。
“你覺得爸媽對咱倆公平嗎?”我問他。
他愣了一下,眼神閃躲:“也……也沒什麼不公平的吧。你成績好,我成績差,各有所長。”
“我問的不是成績。”
他沉默了。
“你房間朝南,我房間朝北。你零花錢一個月兩千,我五百。你過生日爸媽請全家人下館子,我過生日在家煮碗麵。”
我頓了頓:“這些你都知道吧?”
他低下頭,沒說話。
“你知道。”我笑了笑,“你隻是不說。”
我關上門。
門外站了很久,最後腳步聲走遠了。
桌上的湯還冒著熱氣。
我看著那根雞翅,端起來,倒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我拖著行李箱下樓。
爸媽坐在客廳,臉色都不太好看。
“去哪?”我爸問。
“去學校拿畢業證。”
“拿了就回來。”我媽說,“你誌願的事,我們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站在門口,回頭看著他們,“我已經提交了。”
“什麼?”我媽站起來,“不是讓你別......”
我轉頭看著她,“錄取了就去北京,錄取不上就複讀,明年繼續考。”
“你瘋了?”我爸也站起來,“你知道複讀多辛苦嗎?”
“比在這個家待著輕鬆。”
我媽眼圈紅了:“你怎麼變得這麼不懂事?我們養你十八年,你就這麼對我們?”
“養我十八年?”我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緊了緊,“我三歲上幼兒園,六歲上小學,十二歲住校,十五歲上高中,一直住校。”
我看著他們:“這十八年,你們真正養我的時間,有多少?”
客廳安靜了。
弟弟從房間裡出來,站在樓梯上,沒說話。
“學費不是我交的?”我爸聲音大了,“生活費不是我給的?”
“是。”我點頭,“但你給弟弟的,是我的四倍。”
他噎住了。
“算了。”我拉了拉行李箱,“不說這些了。反正以後我不花你們的錢了,大學我自己貸款,生活費我自己掙。”
“你說什麼?”我媽聲音發抖。
“我說,不用你們管了。”我轉身拉開門,“你們留著錢,好好養你們的兒子吧。”
門在我身後關上。
我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手機響了,是班主任打來的。
“你誌願提交了清華?”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家裡……同意嗎?”
“我不需要他們同意。”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行,我支持你。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去北京,好好讀。”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等車。
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小學三年級,學校組織春遊,每人交50塊錢。我回家要錢,我媽說沒錢,不去了。
第二天弟弟要錢買玩具,我媽二話沒說給了他100。
後來春遊那天,全班同學都去了,我一個人坐在教室裡。
老師在講台上批改作業,我在座位上假裝看書。
書頁上的字我一個都沒看進去。
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課本上。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在這個家裡,我永遠是第二順位。
不是第三,不是第四,就是第二。
因為隻有兩個孩子,弟弟第一,我第二。
永遠的第二。
車來了。
我上了車,靠窗坐下,看著窗外的街道一點點往後退。
家越來越遠。
我沒回頭。
到了學校,班主任給我倒了杯水:“你爸媽那邊,要不要我再做做工作?”
“不用了。”我接過水杯,“他們不會改的。”
她歎了口氣:“你弟弟成績沒你好,他們可能……”
“重男輕女。”我直接說出來了。
她愣了一下,沒反駁。
“老師,我不怨誰。”我看著杯子裡的水,“我隻是不想再等他們看見我了。”
辦公室裡很安靜,班主任看著我,眼圈有點紅:
“你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什麼事都自己扛。”
“扛習慣了。”我笑了笑,“不扛也沒人替我扛。”
她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北京好好讀,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好。”
出了校門,我沒急著回家。
找了個奶茶店坐下,點了杯最便宜的檸檬水,打開手機查助學貸款的信息。
清華的學費一年5000,住宿費900,加上生活費,一年兩萬左右。
我卡裡有三萬。
高二開始攢的,獎學金加上幫人補課賺的,一筆一筆攢下來的。
本來想留著當大學學費。
現在看,夠了。
手機震了一下,弟弟發來的消息:
“姐,你什麼時候回來?媽哭了。”
我沒回。
又震了一下:
“你別跟爸媽生氣了,他們也不容易。”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們不容易。
我攢錢的時候容易嗎?我淩晨兩點還在刷題的時候容易嗎?我高燒一個人去掛急診的時候容易嗎?
檸檬水很酸,我喝完,付了錢,起身回家。
到家門口,我站了一會兒。
門虛掩著,裡麵有說話聲。
“她就是不懂事,你去說說她。”我媽帶著哭腔。
“我說了有用嗎?她那個脾氣,像你。”是我爸的聲音。
“怎麼就像我?我小時候可沒她這麼倔。”
“行了行了,別吵了。姐成績好,去北京也不是壞事。”
“你懂什麼?”我媽急了,“她去北京了,家裡誰管?你以後上大學了,家裡就剩我和你爸,萬一出點什麼事.......”
“那就讓她回來唄。”弟弟說,“北京有什麼好的,又冷又乾。”
我推開門。
客廳裡三個人齊刷刷看過來。
我媽眼睛紅腫,我爸皺著眉頭,弟弟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
“回來了?”我媽站起來,“吃飯了嗎?”
“吃過了。”我把行李箱放在門口,“我上樓了。”
“等等。”我爸叫住我,“你誌願真提交了?”
“嗯。”
“不能改了?”
“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行,那你說說,學費怎麼辦?生活費怎麼辦?你以為北京那麼好混?”
“助學貸款。”我看著他的眼睛,“學費貸款,生活費我自己掙。”
“你一個女孩子——”
“女孩子怎麼了?”我打斷他,“女孩子就該留在家裡照顧你們?女孩子就該考了高分,還得留在省內讀個二本大學?”
我一口氣說完,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我媽嘴唇發抖:“我們什麼時候讓你讀二本大學了?”
“你說讓我報省內的時候,問過我報哪個學校嗎?問過我分數夠不夠上更好的學校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沒有。你隻想著讓我離家近,好照顧你們。”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爸站起來:“你夠了!”
“沒夠。”我轉過頭看著他,“從小到大,你們眼裡隻有弟弟。他的成績單你們當寶貝收著,我的看都不看一眼。”
我的聲音有點抖,但我沒停。
“這些我都忍了。因為你們是我爸媽,我沒辦法換。但誌願這件事,我不會再讓了。”
我媽整個人愣住了,眼淚掛在臉上,嘴張著說不出話。
我爸指著門口:“你給我滾出去!”
“好。”我轉身就走。
弟弟衝上來拉住我:“姐,你別這樣——”
“放開。”
他沒鬆手。
我甩開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下樓的時候,我聽見我媽在喊:“讓她走!走了就別回來!”
我加快腳步,走出單元門,陽光刺眼。
我站在小區門口,不知道該去哪。
手機響了,是閨蜜陳悅。
“你誌願交了?”
“交了。”
“你爸媽那邊——”
“鬨翻了。”
她沉默兩秒:“來我家。”
......
陳悅家在城東,我家在城西。打車過去四十分鐘,車費四十三塊。
我到了以後,她媽已經收拾好了客房。
“住多久都行。”阿姨拉著我的手,“你的事悅悅跟我說了,孩子,你沒錯。”
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謝謝阿姨。”
“謝什麼,你幫悅悅補了兩年課,她數學從六十提到一百二,我還欠你人情呢。”
陳悅把我拽進房間,關上門:“到底怎麼回事?”
我大概說了。
她聽完,氣得不輕:“你也真能忍,換我早炸了。”
“今天炸了。”
“炸得好。”
她翻開手機給我看:“清華的錄取線預估出來了,你的分穩上。”
“嗯。”
“你弟呢?”
“他分數也夠他報的那個學校了。”
陳悅哼了一聲:“你比他高二十六分,你爸媽還那樣對你,真是……”
我沒接話。
手機震了。
我媽發來的消息:“你要是真走了,以後別回來。”
我看了一眼,沒回。
又震了一下:“你把你弟弟的微信都刪了?他跟我說你不回他消息。”
我還是沒回。
陳悅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把手機搶過去,直接把我媽拉黑了。
“看什麼看,眼不見為淨。”
我沒攔她。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陳悅在旁邊睡著了。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拿起手機,打開清華的官網。
計算機係,今年招三百人。
我的排名,夠了。
我閉上眼睛,心裡默默數。
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後,離開這裡。
......
第二天上午,班主任打電話來了。
“你媽來學校了,鬨著要改你的誌願。”
我從床上坐起來:“什麼?”
“她說你沒經過家長同意就提交了誌願,要求學校撤回。”
我攥緊手機:“老師——”
“你放心,”班主任語氣平靜,“係統已經鎖定了,她鬨也沒用。我跟她解釋了,她自己填都沒用,更別說改。”
我鬆了口氣。
“但她不罷休,”班主任壓低聲音,“說要去找教育局。”
“讓她去。”
“你確定?”
“我考的分,我填的誌願,合法合規。”我頓了頓,“她鬨再大,也是她沒理。”
班主任笑了:“行,我就等你這句話。”
掛了電話,陳悅醒了:“怎麼了?”
“我媽去學校鬨了。”
“啊?”
“要改我誌願。”
“她瘋了吧?”
我沒說話。
手機又響了,陌生號碼。
接起來,是我爸。
“你媽去學校了你知道嗎?”
“知道。”
“你就不能消停點?非要把事情鬨大?”
“鬨大的是她,不是我。”
我爸聲音沉下來:“你回來,跟你媽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道什麼歉?”
“你未經家長同意就填誌願,你還有理了?”
“我十八歲了,成年人,填誌願不需要家長同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你敢掛!”
我直接掛了。
陳悅豎了個大拇指。
我笑了笑。
中午,弟弟打來電話。
我接了。
“姐,媽回來了一直在哭。”他語氣有點急,“你就回來一下吧。”
“不回。”
“你就這麼狠心?”
“我狠心?”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她跑去學校要改我誌願,她就不狠心?”
弟弟沒說話。
“她要真改了我的誌願,我這輩子就毀了。你知道這個嗎?”
“她……她也是一時衝動。”
“那讓她冷靜冷靜。”
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同一個號碼。
我沒接。
又響,還是沒接。
第七次,我關機了。
......
接下來三天,我住在陳悅家,沒回去。
我媽打了很多電話,我一個沒接。
弟弟發了三十多條消息,從“姐你回來吧”到“你知不知道媽氣病了”,再到“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回來看看”。
我沒回。
第三天晚上,陳悅偷偷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我洗完澡出來,聽見她在陽台小聲說:
“阿姨,她在我這挺好的,您別擔心……對,她吃了,吃了挺多的……好,我跟她說。”
她掛了電話,轉身看見我,嚇了一跳。
“你偷聽?”
“你打的什麼?”
“你媽。”她歎了口氣,“她讓我勸你回去。”
“你怎麼說?”
“我說你自己決定。”
我坐下,擦著頭發。
陳悅坐在我旁邊:“你打算怎麼辦?”
“再過一個月就開學了。”
“這一個月呢?”
“找個兼職,掙點生活費。”
陳悅想了想:“我舅開補習班的,缺助教,你去不去?”
“去。”
第二天我就去了。
補習班在市中心,教初中數學。一天兩百,包午飯。
我上午備課,下午上課,晚上回陳悅家。
。快很得過子日
。了氣脾發又爸,了哭又媽說,來息消發弟弟爾偶
。回不,刪就完看我
:的長條一了發弟弟,天一有
”?嗎樣這要非人家一?嗎行不談談好好們他跟來回你。話說麼怎不也爸,好不睡都天幾這媽。心傷很的真們他,了走麼這就你但。心偏媽爸得覺你道知我,姐“
。久很了看幕屏著盯我
:句一了回後最,掉刪又字個幾了打
”。了讓不我,次一這。年八十了讓大到小從我“
。回再沒弟弟
。了來出果結取錄,號十二月七
。術技與學科機算計,華清
。圈三了轉我著抱,動激還我比悅陳
”。以可你道知就我“:了哭頭那話電在她,話電了打任主班給我
。過難該是還興高該道知不然忽,息信取錄的上幕屏機手著看我,話電了掛
。想夢的大到小從,了上考
。享分以可人有沒現發,了完興高但
。呆兒會一了發,邊床在坐我
。了震機手
”。了上考我,了來出果結取錄,姐“:弟弟
。回沒我
”?呢你“:震又
”。嗯“:字個一了回我
”?嗎了上考?思意麼什是嗯“:震又
”。了上考“
。回再沒他
”。祝慶你給說,飯吃來回天明你讓媽爸,姐“:來過息消發又弟弟,點一十上晚
。笑可得覺,字的上幕屏著看我
?祝慶
。願誌改要著鬨校學去跑媽我,華清了報我。句一過問沒尾到頭從們他,876了考我
?祝慶我給要,了來出果結取錄在現
”。去不“:去回字個兩了打我
”。了口鬆易容不好媽爸,樣這別你“:回秒弟弟
”。係關麼什有我跟,口鬆不鬆們他“
”?想想裡家為能不就你“
。回再沒,邊一到扔機手把我
。了來話電打爸我,上早天二第
。量商在像不氣語的他”。飯個吃來回,菜子桌一了做媽你“
”。間時沒,職兼在我“
”。假請“
”。了不請“
”?了來回算打不真是不是你“:秒幾了默沉他
。話說沒我
。話電了掛他”。行“
”?你令命麼什憑,了分過太也爸你“:管吸咬得氣,程全了完聽邊旁在悅陳
”。了慣習“
”?了去回不真就你“
”。吧說再“:想了想,外窗著看我
。媽我了見看口門校在我,後學放班習補,午下天那
。根幾了白也像好發頭,片一黑青麵下睛眼,了瘦她
。了住停又,步兩了走前往她,來出我見看
。定站我”?麼什乾來你“
”。了瘦你“,啞點有音聲的她”。你看“
。話說沒我
”。煩麻多,裡家家人住你“,步兩近走她”。吧住家回“
”。煩麻不“
”——你“
”?麼什乾來底到你“,她斷打我”。媽“
”。歉道你跟媽,了動衝是,校學去天那媽“:了紅眶眼的她
。了住愣我
。歉道我跟次一第她是這
。遍一了說又她”。吧家回“
。雜複很裡心,她著看我
”。慮考慮考我“
。了走身轉,頭點點她
”。做你給媽,啥吃想你“:頭回又,步幾了走
”。了用不“
。了遠走慢慢,兒會一了站她
”?媽你“:來出冒邊旁從悅陳
”。嗯“
”?嘛乾來她“
”。去回我讓“
”?嗎回你“
。道知不我
。多很了想上床在躺我,上晚天那
。院醫去己自度93燒高起想,裡室教在坐人個一天那遊春起想,子裙的成買沒條那歲七起想
。子樣的口門校在站才剛媽我起想也
。了白發頭,了老,了瘦
。媽你是她,吧去回:說音聲個有裡心我
?位順二第當續繼?呢後然,了去回:說音聲個一另
。著睡沒,身個了翻我
”。你起不對說我跟著哭,了話電打我給天今媽你“:息消來發任主班,了亮機手
。酸一子鼻,息消條這著看我
”。了錯道知她說她。心偏了慣習是隻,你愛不是不她說她“
。淌下往地聲無淚眼,口胸在扣機手把我
”。了道知我,師老“:條一了回我,久很了過
。家了回我,天二第
。戲遊打在弟弟,視電看上發沙在爸我,活忙房廚在媽我,候時的門進
。下一了愣都人個三,來進我見看
”。飯做你給媽?餓不餓“,油著沾還上裙圍,來出跑房廚從媽我”?了來回“
。她著看我”?嗎子桌一了做是不你“
”。做新重媽,了倒的天那“:笑了笑地尬尷她
。樓上鞋了換,話說沒我
。灰層一了落上子桌,冷陰,北朝,子樣老是還間房
。拾收始開,兒會一了站我
。了響聲門敲
”。飯吃你叫我讓媽,姐“:口門在站弟弟
”。了道知“
。菜了滿擺經已上桌飯,候時的樓下
。間中子盤在放是而,放裡碗弟弟往再沒腿雞
。的碗大最是次這,湯碗一了盛我給媽我
。說她”。點吃多“
。話說沒,來下坐,湯碗那著看我
。音聲的碗碰子筷有隻,靜安很上桌飯
”?京北去候時麼什你,個那“:子嗓清了清爸我
”。號十二月八“
”?嗎了買票“
”。了買“
。話說再沒,頭點點他
”。點穿多了冷天,己自顧照好好京北了到“:裡碗我進放菜子筷一了夾媽我
”。嗯“
”?夠不夠錢“
”。夠“
。了去回咽又,麼什說想,嘴張了張她
。筷碗拾收忙幫我,飯完吃
”?氣的媽生在還你“:口開然突,碗洗房廚在媽我
。話說沒我
”。了慣習……是就,你疼不是不媽“,的悶悶音聲,碗洗頭著低她”。了你屈委年些這,道知媽“
”?麼什慣習“
”?嗎行,改後以媽“,我著看身過轉,頭龍水掉關她”。心操用不你慣習,事懂你慣習“
。光淚有麵裡,睛眼的她著看我
。說我”。次一你信我“
。了來下掉淚眼她
。人個了變像媽我,天十後最的前開離
。睡才來回我等上晚,飯早做我給上早天每
。拆沒都牌吊,裡櫃衣在掛,服衣新件兩了買我給還
。問她”?試試“
”。看好“:天半了看她,上穿我
。看好實確,看子鏡著對我
。了想再沒我,子裙條那歲七起想
。站車火,號十二月八
。子箱著拎我幫弟弟,的遠遠得站爸我,圈眼著紅媽我
。說媽我”。話電打了到“
”。好“
”。說裡家跟夠不錢“
”。好“
”。錢省別,飯吃好好“
”。好“
。了哭,癟一嘴,麼什說想還她
”。來回不是不又姐,了哭別,媽“:巾紙去過遞弟弟
。久很了默沉,前麵我在站,來過走爸我
”。讀好好“:句一了說後最
”。嗯“
。了走身轉他
。了老的真他得覺然忽,影背的他著看我
。票檢始開,了響播廣
”。息消發了到,姐“:我給遞子箱把弟弟,包起拎我
”。好“
。頭回沒,口票檢進走身轉我
”——話電打了到“:喊在媽我後身
。揮了揮,手起抬我
。下坐窗靠,位座到找我,上車火
。處遠最在站,了來回又候時麼什道知不爸我,邊旁在站弟弟,手揮在還媽我,上台站的外窗
。了熱眶眼,們他著看我
。了震機手
”。了會不後以,你起不對前以媽“:息消的發媽我
”。好“:字個一了回,久很了看息消條這著盯我
。了動開車火
。了見不看後最,遠越來越,小越來越人的上台站
。睛眼上閉,上戶窗在靠我
。機算計,華清,分876
。的我是些這
。走拿能人有沒
。了震又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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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向路一車火
。地山到原平從,村鄉到市城從,外窗著看我
。白越來越雲,藍越來越天
。站到車火,點九上晚
。涼點有風夜的京北,站車出走箱李行著拖我
。氣口一了吸深深,口站出在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