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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難收月獨明

作者:佚名

第1章

覆水難收月獨明

加班到十點才到家,一開門,卻發現外賣盒子攤了滿桌。

兒子坐在沙發裡大哭,嗓子都哭啞了。

而老公江原無動於衷。

他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敲著。

這已經是五年來,我習以為常的畫麵。

自從他為了娶我,放棄原本江氏繼承人的身份。

就一直躺在家裡,等著我伺候。

“我爸媽肯定舍不得真不要我,再等等,他們一定會接我回江氏……”

我走過去抱起兒子。

他聽見動靜,但沒回頭。

“季末,你終於回來了,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晚?”

“快哄孩子去睡覺,鬨了一晚上,鬨得我腦殼疼。”

“對了,碗也順便洗一下,我快累死了。”

我突然覺得累了。

五年,我等夠了。

以後,也不想哄完孩子再哄他了。

……

我把兒子哄睡著。

走出去的時候,江原正好合上電腦。

他揉著眉心轉過椅子。

“你終於哄好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理所當然的疲憊。

“快把桌上收拾收拾,我要睡覺了。”

“明天早上我還得早起,你早點起來做飯啊,別又弄到最後來不及。”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滿桌的外賣盒子。

油膩的醬汁洇在桌布上。

兒子打翻的水杯還倒扣著。

他走到在臥室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明天早餐別做粥了,想吃點乾的。”

門關上了。

我站在那裡。

突然覺得燈光亮得刺眼。

照得那些外賣盒子像一堆無聲的嘲諷。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看著麵前的一攤狼藉。

忽然覺得很可笑。

五年前,江原在婚禮上對我說:“以後我賺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

後來,他又對我說:“我們都上班,家務一起分擔。”

再後來變成:“我今天太累了,你順手做一下。”

現在變成理所當然的:“你早點起來做飯。”

我一把推開臥室的門。

“江原,我們離婚吧。”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

直接笑出了聲。

他從床上坐起來。

“你又發什麼神經?”

“別鬨了,我困死了,明天我七點就要出門。”

他說完那句話,又躺下了。

我站在門框邊。

空氣裡還殘留著外賣的味道。

垃圾桶滿了。

魚骨頭從最上麵戳出來,帶著紅油,一滴一滴往下滲。

我盯著那滴懸在魚骨尖上的紅油。

它晃晃悠悠的,就是不落。

像我這五年,一直懸著,一直在等一個結果。

我又說了一遍,“江原,我們離婚吧。”

這次他翻過身來,手肘撐著枕頭,皺著眉頭看著我。

“你今天吃錯藥了?”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

“明天周五,我還要開早會,你挑這個時間跟我鬨?”

我說:“我沒有鬨。”

他說:“那你什麼意思?”

我把滑到臉頰的頭發別到耳後。

“我受夠了。”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笑了一下。

“受夠什麼了?”

“我打遊戲?我點外賣?我讓你洗碗?”

“嘖。”

他咂了一下嘴,舌尖頂了頂腮幫子。

“房貸九千,養孩子一個月也要很多錢,我天天累死累活拚命掙錢,下了班還不能打打遊戲,點點外賣?”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腦海裡閃過一些畫麵。

那些畫麵像被撕碎的舊照片。

我淩晨兩點改完方案輕手輕腳進門,看見他歪在沙發上,手機掉在地上,屏幕還亮著遊戲界麵。

我月經痛得直不起腰,蜷在床邊,他端了杯熱水進來,放下就走,因為隊友在喊他。

兒子第一次叫爸爸,他戴著耳機沒聽見。

我錄了視頻發給他,他隻回了個哈哈的表情包。

這些畫麵重疊在一起,重得我喘不過氣。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情緒快要繃不住了。

“江原,我好累。”

“我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飯。”

“晚上回來哄孩子、收拾屋子、洗衣服……”

江原坐起來了,打斷我,“你是認真的?”

“就因為一頓外賣?”

“就因為我今天沒洗碗?”

“季末,你別忘了,我當初是為了娶你,才放棄原本江氏繼承人身份的。”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江原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拿起手機,對我說了一句:“無理取鬨。”

然後猛的一下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我把臉別過去,擦了擦眼淚。

原來我們之間那點感情,早就被生活中的一地雞毛磨沒了。

隻是我今天才肯承認。

我一夜沒睡。

早上六點半,江原的手機鬨鐘響了。

他伸手按掉,翻了個身,睜眼看見我靠在床頭,愣了一下。

“你怎麼醒這麼早?”

我沒說話。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我一會兒。

“別生氣了,晚上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我說:“不去。”

兒子在這時候醒了,光著腳啪嗒啪嗒跑過來,爬上床擠進我們中間。

他仰著臉看江原,又看看我,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去哪兒?我要去。”

江原低頭看他,又抬頭看我,嘴角彎了彎。

“你媽不去,你幫我求求她?”

兒子立刻轉過身,把小臉往我胳膊上蹭。

“媽媽去嘛,媽媽去嘛。”

我看著孩子。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爸爸媽媽之間搖搖欲墜的關係。

他隻知道爸爸媽媽一起帶他出門就是開心的事。

我心想算了,早晚要走,不在乎這一時。

就讓他開心一次吧。

晚上六點半,江原說要帶我們去吃火鍋。

那家店離我們小區兩條街。

新開的。

裝修得紅紅火火。

門口排了十幾號人。

江原訂了包間,但包間被服務員搞錯了,給了別人。

他交涉了幾句,最後我們坐在大廳靠窗的卡座。

兒子坐在兒童椅上,興奮地拿筷子敲碗。

鍋底剛端上來,熱氣還沒開始翻騰。

江原突然朝門口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兩個男人一個女人正走進來。

穿著差不多的深色外套,手裡拎著公文包,像是剛下班直接過來的。

江原已經站起來了,手舉起來揮了揮:“老張,這邊!”

那三個人走過來。

走在前麵的兩個男人笑嗬嗬地跟江原打招呼,目光掃過我,點頭說:“嫂子好。”

我衝他們客氣地笑了笑。

然後我看見了程妙妙。

她走過來的時候自然地站在江原旁邊,“原哥,你原來是要來這家啊?”

江原說:“正好,一起吃吧。”

他回頭看我的時候,臉上帶著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

大概他覺得這件事本就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見。

我沒來得及開口,程妙妙已經拉開椅子坐下,正好坐在江原旁邊。

程妙妙是江原的發小,從小就認識。

她很少來我家。

我們一年見一次。

過年的時候大家會一起吃頓飯。

她給我的感覺一直是個有分寸的女生,話不多,也不愛湊熱鬨。

每年見麵,她會給我兒子帶一個玩具,每次都是江原說好要給他買,但是還沒買的那一類。

她坐在我對麵,隔著火鍋裡騰起來的熱氣。

正好是一個安全距離。

她正在跟江原說話,側著身子,離他很近。

忽然轉過來看我,笑得很甜。

“嫂子,我坐這兒你不會介意吧?”

我沒來得及說話。

江原低頭涮了一片毛肚,沒抬頭。

“她當然不會介意。”

他說完抬眼看我,飛快地擠了一下眼睛。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他需要我給他麵子的時候,就會這樣看著我。

以前我會回他一個白眼。

實際上心裡並不生氣。

但今天他這個眼神遞過來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胸口很悶。

那個原本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角落。

忽然變得狹窄又擁擠.

擠得我喘不過氣。

他們已經熱絡地聊了起來。

聊項目。

聊加班。

聊上個月的獎金誰多誰少。

他們語速很快,夾雜著公司內部的縮寫和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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