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末世「白芙重生」
作者:小小麻花編小說
空調外機的轟鳴聲像生鏽的鋸子切割耳膜時,我正趴在融化的柏油路上數母親睫毛掉落的次數。她後背的皮膚和我的前胸黏在一起,結成焦糖色的硬殼,表姐從28樓潑下來的冰水還沒落到地麵就化成蒸汽。
「給你們留全屍算是積德了!」防盜門關合的金屬撞擊聲裡,我最後看見的是自己左手中指被曬化的訂婚戒——銀白色液態金屬正順著瀝青裂縫滲向地底。
睜開眼最先恢複的是嗅覺,84消毒液混著中藥苦澀的味道。手機屏幕顯示2067年6月1日05:17,鎖屏照片裡父親站在學區房落地窗前微笑,身後金融中心明堂塔的玻璃幕牆泛著冷藍的光。我才意識到,我重生到了末世前兩周。
「小芙,你大姨說……」母親端著小米粥推門進來,圍裙口袋裡露出半截心絞痛急救藥盒。我撲過去抓住她手腕的動作太急,瓷碗摔在地上裂成八瓣,像極了前世我們被趕出門那天的烈日光斑。我激動萬分,看到母親仿佛看到了什麼稀罕物一樣。
「媽,從現在起按我說的做。」我抖著手點開手機銀行查餘額,「媽,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聽著,這可是關乎著我們往後的生死!」母親疑惑地摸了摸我的頭,懷疑我是發燒、發神經。我趕忙把上輩子自己和母親所遭遇的事情一一道出,然後母親也沉默了。
「不管怎麼樣,媽相信你,媽也是你最堅實的後盾。即使你說的是假的,媽也願意陪你。」
聽到這話,我感動得熱淚盈眶,沒想到母親竟然沒有絲毫猶豫就支持我了。正在我感動時,手機卻不停發出震動聲。我解鎖屏幕,「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消息正在瘋狂刷屏:
「白芙這套房現在市價至少六百萬」二舅媽發了段語音,背景音是搓麻將的嘩啦聲,「但咱們是至親,不能按市場價算」
「大姐家強子和女方鬨矛盾,但女方表示總得有個學區房撐場麵」三叔緊跟著甩出購房合同模板,「兩百萬足夠你們娘倆回縣城養老」
我蜷縮在飄窗上打字,手指在冷光裡發顫:「可中介說最近成交價都在五百八十萬左右……」消息還沒發出去,表姐突然上傳了張模糊的截圖。
「內部消息!A市教育局要搬遷!」她@我,「你這房馬上變貧民窟,現在能賣兩百萬都是燒高香」
群聊瞬間炸開鍋:
「小白趕緊出手」
「你爸走得早,我們當長輩的能害你?」
「你媽每月醫藥費八千多吧?拿著現金踏實」
我咬破舌尖讓眼淚湧出來,把編輯好的消息刪掉重寫:「可是上月剛續貸了三百五十萬……」配上銀行還款短信截圖,特意露出邊緣的「抵押物估值580萬」水印。
群聊突然安靜得像停屍房。五分鐘後,大姨直接發起視頻通話,她背後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疼:「小芙啊,你堂弟畢竟和女方鬨矛盾了,女方非要市中心學區房,要不然就鬨離婚……」
二舅也發來消息:「唉,你弟啊也是為了生活。畢竟他們還有一個5歲半的兒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家庭支離破碎吧。那如果真這樣了,那麼他們的兒子該怎麼辦?我想想都替那一家子感到可憐。(表情包:眾生平安)」
「但違約金就要三十萬……」我捂著胃部蜷縮成蝦米狀,這個裝可憐的姿勢曾讓我在末世替弟媳多騙到半瓶礦泉水。
「二百三十萬!再多真拿不出了!」堂弟突然入鏡,他脖子上的金鏈子壓著某夜總會VIP卡,「要不是看在一場親戚,我直接找中介壓到一百五十萬信不信?」
母親在門外劇烈咳嗽,我趁機把病曆單拍進鏡頭。肝癌晚期診斷書是花三百塊找假證販子做的,但足夠讓群聊裡跳出七八條60秒語音:
「哎喲造孽哦」
「明天就帶合同去過戶」
「現金結算不用交稅」
我抹著眼淚調出房價走勢圖,紅色箭頭直指七百萬元:「要不……二百六十萬?就當給堂弟的新婚紅包」發完立刻補了三個大哭表情。
視頻那頭傳來摔杯子的聲響,堂弟媳尖利的嗓音刺破揚聲器:「二百六就二百六!現在過來簽合同!」她懷孕六個月的肚子頂著攝像頭,手腕上新款卡地亞藍氣球手表閃著冷光。
過戶大廳空調開得很足,堂弟翻著產權證嘖嘖稱奇:「落地窗正對金融中心明堂塔,樓下就是省重點小學。」他指尖劃過「125㎡」的字樣,「這麵積能隔出四個群租房。」
我攥著支票看他們按手印,房管局玻璃牆映出母親佝僂的背影。堂弟媳突然拽住我胳膊:「家具家電都不許搬走哦,合同裡寫明了附贈全部裝修。」
「連窗簾杆都給你們留著。」我乖巧點頭,看著裝修隊「工人」正往吊燈裡裝微型傳感器。那些偽裝成水晶掛件的攝像頭,會在每日正午自動上傳數據到雲端。
我看著手機上訂的飛往S市的機票,又看了看已經收拾好的行李。記得在末世爆發的時候,S市是最晚淪陷酷暑末日的城市,這個城市4月的時候溫度也才十幾度,到了酷暑末日後,最高溫度也才60度,而其他城市那個時候都八九十度了,所以去S市苟活是最好的選擇,況且母親在那裡還有一套小洋房。第二天,我和母親登上飛機,過了幾個小時後,飛機穩穩落地,我的心也安穩了不少。
即使剛下了飛機,我也沒有閒著,趕緊拿著手機下單物資,購買胰島素和其他食品。第二天,我也到了市場地點。
貨架編號B-17的倉儲超市裡,穿工裝褲的經理老張正在擦汗:「白小姐,五十噸儲水袋得用五輛重卡運,各種植物苗要用4輛重卡運,您要的軍用壓縮餅乾隻剩十五箱……」
「三倍運費,現結。」我把黑卡按在堆滿維生素罐頭的貨架上,「三倍運費,現結。」我把黑卡按在堆滿維生素罐頭的貨架上,冷庫的霜霧在他鏡片凝結成蛛網,「下午三點前送到這個坐標。」手機地圖顯示著S市北緯45°的某個紅點,衛星圖裡銀灰色的建築輪廓正在雪山環抱中閃爍。工作人員見到那張黑卡,立馬諂媚一笑:「哎呀!白小姐,您不用這麼客氣。」話雖這麼說,但那名工作人員卻在那裡對黑卡左摸摸、右摸摸,然後趕緊叫手下去乾活了。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母親抱著平板電腦核對清單,蒼白的指尖劃過「二氧化矽氣凝膠塗料×300桶」時頓了頓:「這個塗牆真的有用?」
「每毫米隔絕800℃高溫。」我拽過正在裝車的納米恒溫睡袋,拉鏈上跳動著電子溫度計,「等會兒讓工人先把地下室冷庫改裝成無菌室,您記得提醒他們給胰島素冷藏櫃接備用電源。還有,即使藥品和食品都已經買得差不多了,但是生活用品也不能少,到時候還要買我們兩個人三年的量。」不過我還打算買一些棋牌類玩具,這樣的話到了末世也不無聊。
過了幾天後,S市的天氣也開始階梯式上漲。微博上S市人的帖子也是層出不窮。
「這死天氣終於正常了呀!」
「就是。之前我們這地方4月了也才十一二度,現在都已經有二十幾度了,這才是正常天氣嘛。(表情包:終於解脫)」
可是那些人不知道的是,這其實就是酷暑末日前的前兆,不知道那些人還能慶幸多久。
又過了幾天,S市的溫度卻已經離奇地飆升到了40度左右,而人們現在就已經開始懷疑這個溫度是不是有問題。我點開微博,網上的帖子幾乎都是關於這場離奇高溫的。
「不是,這天氣能不能正常一點啊?老是給我整這死出!(表情包:都給老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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