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青春期的苗頭
2005年十二月,超市開業兩個月了。生意出乎意料地好——第一個月營業額就突破了八千,第二個月穩定在一萬出頭。張桂蘭在櫃台後麵看著客人來來往往,心裡踏實得很。開業第一天她搞了一個雞蛋促銷活動——前一百名顧客免費送一斤雞蛋。這在當時的縣城是轟動級別的活動,隊伍排到了街角,比她預想的還熱鬨。雞蛋成本不高,但帶來的客流量是無價的——很多人領了雞蛋以後順道買了其他東西,客單價一下子就上去了。
張桂蘭注意到張小寶最近放學回家的時間比以前晚了。不是在學校補課——她問過了,老師說放學以後張小寶通常跟幾個同學一起走。但有幾個同學會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逗留一會兒,買零食、聊天、互相翻看手機。張小寶回來以後寫作業也比以前慢了,經常寫著寫著發呆。張桂蘭沒有直接問,她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有自己的小世界,硬闖進去隻會適得其反。她選擇了一種更溫和的方式——每天晚飯的時候跟兒子聊聊學校的事,不經意地問問他的同學和老師。
趙美蘭也來了。她排在第十七位,手裡拎著一個小布袋,表情有點尷尬。張桂蘭看見她的時候麵不改色,笑眯眯地給她稱了一斤雞蛋,態度跟對待其他客人一模一樣——不冷不熱、不卑不亢。趙美蘭接過雞蛋的時候嘟囔了一句“價格還行”就走了。旁邊排隊的大媽們在後麵議論——“喲,她倆不是不對付嗎?”張桂蘭假裝沒聽見,繼續給下一個客人稱雞蛋。做生意不分敵友,來了就是客。這是她的原則。
晚上盤點,開業第一天營業額三千二。雖然白送了不少雞蛋,但帶動了其他商品的銷售——很多客人本來隻是來領雞蛋的,結果順道買了醬油、鹽、零食什麼的。這一天的實際收入扣掉雞蛋成本以後還有一千多。張桂蘭在賬本上寫道:“開業第一天,超預期。人氣是第一位的,錢是第二位的。”開業促銷的本質不是打折,是引流。這個道理她上輩子在連鎖超市打工的時候學過無數遍,現在終於用在了自己的店上。
張小寶的成績還是保持得不錯,尤其是語文,作文寫得好,老師經常在班上念他的文章。但數學有點退步——從上學期的前十掉到了第十五名。張桂蘭在翻看他作業本的時候發現了問題:他上課的筆記記得不完整,有些重點公式沒有記下來。她坐在兒子旁邊,一邊幫他把筆記補全,一邊說:“小寶,記筆記不是寫給老師看的,是寫給自己看的。你記不全,複習的時候就沒有依據。”張小寶有點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超市步入正軌以後,張桂蘭把一部分精力轉回了家庭。她發現了一個讓她有點意外的事——張小寶的書包裡有一張紙條。那天她幫兒子整理書包的時候,從課本裡翻出來一個小紙片,上麵寫著歪歪扭扭的字:“小寶,明天一起走嗎?小滿。”張桂蘭看了兩遍,嘴角彎了一下。這是林小滿寫給張小寶的——兩個孩子之間的感情在悄悄萌芽了。
她沒有沒收紙條,也沒有去質問兒子。她把紙條原樣放回了書包裡,假裝什麼都沒看到。上輩子她管兒子管得太嚴了——翻書包、查手機、跟蹤行蹤,結果把兒子越推越遠。這輩子她要做一個開明的母親。孩子們互相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他們才十一二歲,連什麼叫喜歡都不太懂,隻是覺得對方好、願意在一起玩而已。如果她大驚小怪地乾預,反而會適得其反。最好的教育是引導,不是控製。
有一天張小寶回家以後特別高興,說學校運動會他參加了一千五百米長跑,拿了第三名。張桂蘭聽完以後很開心,當天晚上特意多炒了一個菜。吃飯的時候張小寶興高采烈地講比賽的經過——起跑的時候被人擠了一下,中途差點摔倒,最後咬牙衝到了終點。張桂蘭聽完以後說:“拿第幾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沒有放棄。以後不管是跑步還是做別的事,記住今天的感覺。”張小寶用力地點了點頭。
但張桂蘭也不是什麼都不做。她給了張小寶十塊錢——“去,請小滿吃碗餛飩。”張小寶愣了一下,臉刷地紅了:“媽,你……你怎麼知道的?”張桂蘭故作鎮定:“什麼知道不知道的,同學之間吃碗餛飩怎麼了?別想多了。”張小寶紅著臉接過錢,跑到自己房間裡去了。張桂蘭在客廳裡笑了一下——這孩子的反應太快了,說明心裡確實有想法。不過沒關係,順其自然就好。孩子的人生讓孩子自己做主,她隻需要在旁邊看著,必要時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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