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表姐還錢
表姐王秀梅來了。她站在日雜店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臉上的表情又尷尬又沮喪,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似的。張桂蘭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表姐被騙的那個連鎖加盟項目,果然沒撐住。項目方跑路了,五萬塊品牌費打了水漂。表姐來還之前借的錢了。
王秀梅站在門口半天不敢進來。她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張桂蘭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秀梅姐,進來坐。”王秀梅這才抬起頭,眼圈紅紅的,嗓子啞著說:“桂蘭,我對不起你。”張桂蘭把她拉進店裡,讓她坐下,倒了杯水遞給她。“喝口水,慢慢說。”王秀梅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品牌費五萬,加盟以後對方就失聯了。她去找了當初的業務員,業務員說他也是受害者。她又去工商局投訴,工商局說這個公司注冊地址是假的。五萬塊,打水漂了。
“桂蘭……”王秀梅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那個項目黃了。總部的電話打不通了,地址是假的,合同上蓋的章在工商局也查不到。五萬塊……全沒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聲音發著抖,像是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在了說這句話上。
張桂蘭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她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上輩子表姐也是在這個時候被騙的,五萬塊血本無歸,她親眼看著表姐從意氣風發變成一蹶不振。她把表姐讓進店裡,倒了杯熱水放在她手裡:“先坐下喝口水。錢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王秀梅坐下來,水杯捧在手裡,手指微微發抖。她低著頭,聲音又低又啞:“桂蘭,我之前不聽你的話,非要去投那個項目。你勸了我好幾次我都不聽,覺得你膽子小怕事,這輩子不會有出息。現在錢沒了,店也關了,供貨商的貨款還欠著……我知道當初你勸過我是我自己不聽……”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麵上,再也說不下去了。
張桂蘭等她哭了一會兒,沒有催也沒有安慰,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等王秀梅哭聲漸漸小了以後,她才平靜地說:“秀梅姐,事情已經發生了,哭也哭不回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想清楚下一步怎麼辦。你還剩多少錢?”王秀梅抹了把臉說還剩五千多塊。
張桂蘭點了點頭:“五千塊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你要是願意,來我店裡幫忙。我給你開四百塊一個月的工資,包中飯。”王秀梅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張桂蘭,眼淚還掛在臉上。她想說什麼感激的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隻擠出一聲哽咽。
她使勁點了點頭。從那天開始,王秀梅成了日雜店的理貨員。乾活不算利索——以前她是做小買賣的老板娘,不是乾體力活的。但勝在認真,每天把貨架擦得乾乾淨淨,東西碼得整整齊齊,標簽朝外方便客人挑選。張桂蘭看著表姐忙碌的樣子,心裡鬆了一口氣。至少這個人沒有被打倒,還能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上輩子表姐被騙以後好幾年沒緩過來,整天怨天尤人,逢人就說自己倒黴。後來好不容易又攢了點錢,結果又被另一個項目騙了一次,從此徹底一蹶不振,連門都不願意出了。這輩子有她在旁邊拉一把,表姐至少不會走到那個地步。有些路,你得陪著走一段,人才能重新站起來。
王秀梅走的時候千恩萬謝。張桂蘭把她送到門口,輕聲說了一句:“秀梅姐,別灰心。錢虧了可以再賺,但人不能倒。”王秀梅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轉身走了。張桂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想:上輩子表姐被騙了以後一蹶不振,好幾年沒緩過來。這輩子不一樣了——至少她還能幫一把。有些事情自己經曆過就更能理解別人的痛苦。
趙美蘭又來找茬了。這次是因為張桂蘭店門口放了一個促銷展架,趙美蘭說擋了她家走路,叉著腰站在門口罵了半天,唾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張桂蘭慢條斯理地把展架量了一下——展架在她自己的店麵範圍內,離趙美蘭家門還有兩米多遠。
她沒吵也沒鬨,拿起展架往裡挪了十公分。比趙美蘭要求的還多。趙美蘭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罵人的話,結果張桂蘭這麼一配合,反倒沒發揮出來。她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最後隻憋出一句“下次注意”就轉身走了。圍觀的人偷偷笑。張桂蘭繼續忙自己的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跟這種人不值得浪費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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