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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陪讀

2004年四月,張小寶帶回來了一張數學試卷。六十二分。不及格。張桂蘭看著那個紅色的數字,心裡咯噔了一下——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警覺。她太清楚了,上輩子張小寶就是從數學開始掉隊的。小學的時候還好,到了初中越來越跟不上,最後乾脆不學了。這輩子的轉折點就在這裡——如果現在不拉住他,後麵的路會越來越難。

張桂蘭沒有批評張小寶,而是先問了原因。張小寶低著頭說:“媽,數學太難了,我聽不懂。”張桂蘭心裡一沉——上輩子張小寶的數學就是從這裡開始掉隊的。一旦掉隊,後麵越落越多,最後就徹底放棄了。她做了一個決定:每天晚上陪張小寶寫兩個小時數學作業。從這天開始,每天吃完飯以後,她就坐在兒子旁邊,一道題一道題地跟他一起研究。她自己的數學水平其實也很一般——初中畢業以後就沒再學過。但她有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耐心。

當天晚上張桂蘭做了一個決定——陪讀。每天晚上吃完飯以後,她就坐在張小寶旁邊,看著他做作業。不懂的地方她不講答案,而是帶著他一步步想。她自己隻有小學文化,初中的數學她很多也不太懂,但她會跟兒子一起看課本、一起琢磨。母子兩個人趴在飯桌上,有時候為一道題想半個小時。

張小寶一開始很不適應。以前他做作業沒人管,寫完了就去玩了。現在媽媽天天盯著,做錯了還要重做。有一次他煩了,把筆一摔:“我不寫了!”張桂蘭沒有罵他,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等。等了幾分鐘,張小寶自己又把筆撿起來了。他知道媽媽不是在逼他——媽媽是在幫他。雖然他隻有十歲,但他已經能感覺到媽媽的認真。

為了讓張小寶有動力,張桂蘭想了一個辦法——進步獎勵。每門課比上次考試進步十分,獎勵一塊錢。一塊錢在2004年可以買兩根冰棍或者一包方便麵,對一個十歲的男孩來說已經是巨款了。張小寶的眼睛亮了:“真的?”張桂蘭認真地點頭:“媽說到做到。但退步了要扣,一毛都不少。”

陪讀的過程比想象中更艱難。張桂蘭白天要在超市忙一整天,晚上還要輔導兒子做作業。有時候她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但還是咬著牙撐著。有一天晚上她實在撐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張小寶醒來看到她睡著了,沒有叫醒她,而是自己默默地做完了作業。第二天張桂蘭看到兒子做完了作業,而且全對,眼淚差點掉下來。張小寶說:“媽,你太累了,以後我自己做,不會的再問你。”張桂蘭摸了摸兒子的頭說:“好。”

這個製度實施以後效果立竿見影。張小寶開始主動看書了——不是為了學習,是為了那一塊錢。但張桂蘭不在乎動機是什麼,在乎的是結果。一個月後的單元測驗,數學從六十二漲到了七十。張小寶興衝衝地跑回家伸出手:“媽!進步八分!”張桂蘭笑著說:“差兩分,下次補上。”但晚上還是悄悄塞給他一顆糖。

兩個月後期中考試,數學七十八分。張小寶拿著試卷衝進店裡的時候,張桂蘭正在理貨。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接過試卷仔細看了看——雖然七十八分不算高,但進步了十六分。“一塊六。”張桂蘭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六毛錢放在櫃台上。張小寶一把抓起來,笑得合不攏嘴。

張桂蘭把那張試卷貼在了牆上。不是因為成績好,而是為了讓兒子每天都能看到——你進步了,你做到了。上輩子她從來沒有管過孩子的學習,不是不想管,是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每天為了還債、為了吃飯就耗儘了全部精力,哪有餘力輔導功課?這輩子不同了。她把陪讀當成了跟開店一樣重要的事情來對待。

與此同時,買房的事也在推進。張桂蘭看好了一套兩室一廳的二手房,在老城區中心位置。房主是縣城的一個老師,調去了省城工作急著出手。售價六萬八,比市場價低了兩千。房子不大,但位置好——出門就是菜市場,走路五分鐘到學校,周圍配套齊全。張桂蘭第一次去看房的時候在屋裡轉了三圈,心裡已經做了決定。

那天晚上她把數學試卷和房產證放在一起看了很久。一個是兒子的未來,一個是自己的根。兩個東西都來之不易。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教育是最好的投資。房子可以再買,孩子的教育不能重來。”她合上筆記本,關了燈。窗外的月光照在桌子上,把房產證和數學試卷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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