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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赴長風,我自昂揚》
【正文】
九零年,我高中畢業,因為一分之差高考落榜。
村裡的周崇山來我家提親,他長得俊會賺錢,重點是願意花八千八的彩禮娶我。
在普遍幾百塊彩禮的鄉下,八千八讓爸媽喜不自勝。
我才十八歲,我不想草草嫁人,一輩子圍著孩子和丈夫打轉。
可在爸媽眼裡,我的意願一文不值。
爸媽把我鎖在家裡,盤算著用這筆彩禮給弟弟買一輛新款摩托車。
結婚前一天,堂妹蘇曉梅偷偷打開門,塞給我五十塊錢。
“堂姐,我知道你不想嫁人,這五十塊錢你先拿著應急。”
我感激的接過錢,眼前突然出現大片彈幕。
【女配還傻傻的感激女主呢,她不要的周崇山以後可是江雲縣首富,好日子總算讓女主過上了。】
【現在羊城遍地是黃金,豬站在風口上都能起飛,周崇山隻是做點小生意,都賺得盆滿缽滿。】
【女主重生回來就是為了擺脫前世的渣男,替堂姐嫁給周崇山。】
我愣住了,蘇曉梅見我不動,捏著衣角十分緊張。
“堂姐,你怎麼還在發呆?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我回過神來,原來蘇曉梅活了兩世,放我離開是為了能替嫁周崇山。
想明白一切後,我拔腿就跑,既然羊城能賺錢,那我就去羊城打工。
無論重來多少次,我的人生都不會被一個男人定義,哪怕這個男人未來會成為首富。
村裡離縣城有十幾公裡,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
這條路白天走並不可怕,晚上卻會讓人心裡有些發慌。
不過我別無選擇,比起黑夜的恐懼,我更怕留在那個家。
我不想十八歲就困在一場婚姻裡,被弟弟吸髓敲骨。
我想要一份能夠養活自己的工作,想要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繼續讀書。
所以我必須逃,逃到一個能容納我的地方。
在這個家裡,我從來都是多餘的那個人。
弟弟沒出生之前,我還能得到幾分虛假的疼愛。
自打媽媽懷了二胎,村裡阿婆斷言是男孩後,我的好日子就過到頭了。
爸爸為了攢生二胎的住院費,去縣城扛大包掙錢。
媽媽在家臥床養胎,家裡所有的臟活累活,全部壓在了四歲的我身上。
我年紀太小,很多活做得不夠利索。
媽媽躺在床上吃著雞蛋糕數落我
“真是慣壞了的懶丫頭,別人家的閨女比你能乾十倍。”
“簡單的家務活都做不好,以後能嫁什麼好人家?”
我在四歲那年突然明白,原來這個家並不是我的家。
幾個月後,媽媽在醫院生了一個八斤重的男孩。
有了兒子,爸媽在村裡溜達都能昂首挺胸。
隻是弟弟的出生讓我本就不好過的日子雪上加霜。
五歲那年,我想上學,爸媽說家裡窮,沒錢給我讀書。
開學那天,我眼巴巴的看著村裡的小孩背著書包的背影。
慢吞吞的搓著手裡看不出顏色的尿布,心裡很難過。
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說想要什麼,但是家裡沒有人在意。
爸媽說。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遲早都要嫁人,嫁得好比讀得好強一萬倍。”
可是我不甘心。
憑什麼女孩的宿命,就隻能是洗衣做飯嫁人生子?
憑什麼我生來,就要為弟弟付出自己的一切?
我不甘平庸,我想讀書學知識,想要走出去看一看。
命運對我到底不算太差,奶奶知道後揣著錢來到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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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二,你連閨女的學費都出不起?說出去真丟我的人。”
奶奶打開懷裡的布包,裡麵是她起早摸黑賣雞蛋攢下來的十塊錢。
“明天帶曉蘭去學校報名,這個家裡有你們兩個文盲就夠多了。”
媽媽撇撇嘴,到底沒忍住。
“媽,閨女讀書有什麼用?她能讀出什麼名堂來?”
“再說了,你張口閉口讓曉蘭去上學,我們家裡的活誰乾?”
“要我說,這錢不如給大寶買兩袋奶粉,大寶才是你的親孫子。”
奶奶嫌棄的看了一眼她。
“家裡的活你和蘇建國不能乾?你們兩個遭瘟的斷手斷腳了?”
“兩個大人啥事不乾,全靠五歲的閨女乾活,說出去能好聽?”
“蘇建國,曉蘭的學費我出,你必須送她去上學。”
“如果你們敢貪老娘的血汗錢,我就去婦聯告你們不孝。”
爸爸沒辦法,隻能送我到鎮上小學報名。
媽媽生二胎後很少乾活,平時總抱著弟弟四處晃悠。
雖然我去上學,但是家務活她自覺的留給我回家乾。
我白天天不亮起床到鎮上上學,晚上放學回來洗衣服做飯喂雞。
深夜裡忙活完家裡的活,才能借著窗口透進來的月光鞏固白天的功課。
即便如此,我的成績在鎮上小學還是名列前茅。
一眨眼,弟弟蘇曉峰也到了上學的年紀。
這次爸媽沒有推脫,熱切的把蘇曉峰送到學校。
蘇曉峰不喜歡讀書,動不動撒潑打滾不肯去學校。
媽媽沒有生氣,反而抱著他溫柔的哄勸。
“我的大寶最聰明了,隻是年紀小不愛學,等以後開竅了,肯定比你姐厲害一百倍。”
可蘇曉峰大考小考次次零分,永遠是墊底墊底再墊底。
即便如此,爸媽對於零分的試卷還是很寬容。
“男孩子後勁足,別看大寶現在成績不好,等他開竅了,肯定能考清北。”
“不像他姐就會死讀書,就算現在成績好,以後也跟不上。”
他們嘴裡隻會死讀書的我,保持了六年的年級第一。
後來,我以第一名的成績升入鎮上的初中。
學校不僅免了我的學費,還給了我一筆獎學金。
爸媽見到回頭錢,沒那麼激烈的反對我讀書了。
我安穩的度過三年初中時光,這期間蘇曉峰小升初失敗。
他不想繼續讀,爸媽不同意,花了重金讓他在小學留級。
中考結束沒幾天,我就接到奶奶病重的消息。
形容枯槁的奶奶躺在床上握著我的手。
“曉蘭,奶奶沒本事,我走了,你爸媽不會再供你讀書。”
“我床底下有一百塊錢,你拿著上學用,千萬別放棄。”
我的眼淚亂飛,最後還是哽咽的點頭。
送走奶奶沒多久,中考成績下來了。
我以第一的成績直升縣裡的高中,高中免了我的學雜費。
和通知書同時到我手裡的還有學校給予的獎學金。
這筆錢我沒有留住,家裡為蘇曉峰留級花了太多錢。
爸媽考慮讓我輟學,我用這筆獎學金留住了讀高中的資格。
高中三年,我在學校的三餐隻有窩窩頭和涼水。
我勤學不輟日夜苦讀,隻是想考上理想的學校逃離這個家。
高考當天,爸媽破天荒給我端來一碗雞湯。
那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喝到家裡的雞湯。
可能是很久沒沾葷腥,考試時我的肚子痛如刀絞。
成績出來後,意料之內的第一門考試發揮失常。
總分成績和我的目標大學隻差一分。
班主任看到成績後非常惋惜,勸我複讀。
“曉蘭,你的底子打得好,複讀一年絕對考上好大學”
家裡不會允許我複讀,我思考怎麼說服爸媽讓我出去打工一年攢學費。
我心情沉重的回到家,卻聽到爸媽在小聲商量。
“曉蘭考出去也能幫扶大寶啊,你為啥要在雞湯裡下瀉藥?”
“你懂個屁,曉蘭的心大著呢,她真出去了還能回來?”
“不如把她留在家裡,到時候說個好人家,兩口子一起幫扶大寶,順便給我們養老。”
“你說的對,曉蘭這丫頭心狠,不能讓她跑了,還是留在身邊最穩妥。”
原來高考失利是爸媽拿捏我的手段,他們早就想好怎麼將我吃乾抹淨。
我放輕腳步離開家門口,心裡籌劃怎麼攢到路費出去打工。
有一點爸媽說得對,我確實心狠,如果能夠逃出這個家,我絕不會回頭。
我快步走在村裡到縣城的路上,跌跌撞撞摔了好幾次。
這條路我走了無數遍,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著急。
我害怕爸媽帶著人追出來,害怕我會被帶回去嫁人。
村裡的夜晚很安靜,隻有半空中的彈幕陪伴著我。
【男主長得好能賺錢,那方麵能力也超強,女配到底為什麼看不上他?】
【這次有女主的幫助,女配逃的比較輕鬆,上一世她結婚當天跑到婦聯告男主和她爸媽不顧婦女意願拐賣婦女,男主還被拘留了兩天呢。】
【我覺得她做的沒錯啊,這不就是拐賣婦女嗎?】
【男主又不是沒給彩禮,她爸媽收錢之後同意了啊,這算什麼拐賣婦女啊。】
【誰收的錢誰嫁唄,女配沒收錢也不願意嫁,憑什麼罔顧她的個人意願?】
【好了好了,反正女主願意嫁,女配要跑就跑唄,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我低下頭,按照彈幕所說,我的堂妹蘇曉梅重活了一世。
前世她嫁給縣城的同學,剛開始生活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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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丈夫下崗,家裡沒有收入,日子過得緊巴巴。
夫妻兩人隻能擺攤賺錢,但是她丈夫沒有經商頭腦,進了一批積壓貨。
是周崇山幫了她一把,才堪堪把本錢收了回來。
她死的時候,周崇山已經靠做服裝生意成為江雲縣的首富。
蘇曉梅死前發誓,如果重來一次,她一定要說服二叔讓自己替堂姐嫁給周崇山。
結果她真的重生在我和周崇山結婚的前一天,所以她才會想儘辦法放了我。
我捏著蘇曉梅塞給我的五十塊錢,這是我離家的路費。
本來我打算暑假幫人補課賺路費出去打工。
周崇山的提親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我被家裡關起來待嫁。
不管蘇曉梅出於什麼目的幫我,總歸受益人是我,我承了這份情。
我到縣裡時,火車站沒有開門,我仰頭看站門口的票價牌。
到羊城的火車票要三十五塊錢,而我身上隻有五十塊。
所以我必須儘快在羊城找到一份能夠養活自己的工作。
我跑到火車站門口的小攤上,花五塊錢買了二十個饅頭。
這二十個饅頭可能是我未來幾天的口糧。
售票處開門了,大家一擁而上,我擠到隊伍的最前麵,買到了最早一班的車票。
我握著手裡這張藍色的紙質車票,目的地是我從沒去過的羊城。
這時空中的文字突然閃爍起來。
【女主提出把八千八彩禮全留給二叔家,說服二叔讓自己替嫁,可是迎親時男主卻不同意。】
【男主說他出八千八是因為蘇曉蘭成績好,以後生的兒子肯定也聰明,換成蘇曉梅他隻願意出八百,要麼退他八千要麼把蘇曉蘭交出來。】
【老蘇家那邊亂套了,蘇建國不願意退錢,他說曉梅長的比曉蘭漂亮,是周崇山占蘇家便宜了,周崇山說自己想娶個漂亮的女人還要來村裡找?】
【女配的車票是幾點啊,蘇建國已經打算來火車站堵她了,這次沒跑掉,以後還能跑掉嗎?】
開車時間是半小時後,周崇山有摩托車,應該能在這個時間裡趕到火車站。
難道我要就此認命嗎?明明自由的未來就在眼前了。
我把二十個饅頭揣進懷裡,躡手躡腳的走到檢票口最前麵。
我望著車站牆上的鐘,祈禱周崇山能來的再慢一點。
大喇叭準備檢票的聲音如天籟般響起,我捏著車票第一個衝了進去。
我剛跑過車站閘門,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他們還是追來了。
因為沒有買票,蘇建國和周崇山被票務員攔在了閘機外。
他們在背後衝著我的背影大喊大叫,蘇建國更是威脅要和我斷絕父女關係。
可是誰在乎呢,我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頭。
隻是拚儘全力的奔向那輛即將開往羊城的綠皮火車。
汽笛聲鳴響,車窗外的天很藍很藍,我的心逐漸輕快起來。
這輛列車帶著我走向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火車上很擁擠,混雜著一股難聞的氣味,乘務員推著小車經過。
車上的盒飯挺豐盛,有肉有蛋,隻是一份要五塊錢,我吃不起。
我掏出一個饅頭吃了起來,放了幾個小時的饅頭太乾了。
好在我在學校的時候,已經習慣乾啃窩窩頭,這種噎在喉嚨裡的滋味倒還可以忍受。
同行的兩個姑娘和我聊起天,我得知她們也是到羊城找工作的。
我們約好了結伴同行,畢竟羊城魚龍混雜,三個人總要安全一點。
剛下火車,就有各種人上前推銷包車住宿,帶路谘詢。
這錢我們花不起,隻能跟著人群向站外移動。
這時,有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朝著我們走了過來。
“你們是不是來羊城找工作的?我們這邊招人,要不要去看看?”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空中文字說在羊城賺錢很容易,但是也不會有這麼容易吧。
剛下火車就能分配到工作?我不相信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花襯衫男人見我們不信任他,掏出一張名片。
名片晃的很快,我隻隱約的看到了經理季勇幾個字。
“我們公司正規的,不相信可以去看一看,不滿意我們也不會強迫你們留下。”
同行的何翠和王麗萍神色動搖,我們太需要一份工作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立足了。
我們跟在季勇身後,他正在滔滔不絕的吹噓公司福利。
“你們遇到我,算是走了大運,我們公司的福利待遇在羊城是數一數二的。”
季勇領著我們來到一個冷清的店麵,他打開門讓我們進去。
店裡空間很大,卻沒有什麼人影,隻有幾個神色懨懨的女人。
穿亮片吊帶裙的女人抬起眼皮看了我們一眼。
“季哥,這是你從哪裡找來的幾個村姑?”
季勇喝了一口水,拖長語調。
“都是外地來找工作的小姑娘,我看她們可憐,大發善心給她們提供一份工作而已。”
我環顧室內的裝修,直覺這並不是一個正規的場所。
“季經理,您這邊的工作崗位到底是什麼?”
季勇似笑非笑。
“你們放心,絕對是正經工作,在這裡當服務員而已。”
“咱們這裡上晚班,隻要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就行,很輕鬆的。”
我雖然沒出過遠門,但並不是什麼都不懂。
縣城裡也有這種工作,隻不過在大城市裡這份工作被包裝的更鮮亮一點。
季勇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飾的落在我們三個人身上,他在明目張膽的評估我們的價值。
我隻覺得渾身血液倒衝,一股難言的羞恥感湧上我的心頭。
我意識到在季勇眼中我是一件可以牟利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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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勇看著我漲紅的臉,胸有成竹。
“別這麼抗拒,你們這樣的小姑娘我見多了,沒文化沒技術,除了年輕漂亮,你們一無所有。”
“你們覺得自己在羊城能找到什麼體麵的好工作?隻能在廠子裡拚命乾活賺點辛苦錢。”
“你們知道在我這邊工作一晚上你能拿到多少錢嗎?”
他對著我們伸出一個手指頭。
“隻要喝幾杯酒,陪客人跳跳舞,一晚上能拿一百多塊。”
何翠和王麗萍被這個金額嚇了一大跳,語氣也鬆動了幾分。
“真的能拿這麼多錢嗎?”
季勇露出了然於心的笑容,扯過一旁的吊帶裙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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