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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不照舊人歸》

【正文】

我剛墮完胎登上飛往國外的飛機,

就收到總裁丈夫發來的52塊紅包。

“宋秘書不小心忘了你姐的手術費,這是給你的補償。”

“這次是你自己的問題,下次超過200塊的消費,記得提前向宋秘書申請。”

“怎麼不回消息?薑煙,不要以為自己懷了我的孩子,就可以為所欲為。”

“我要你明天出麵澄清,你姐搶救和何秘書無關,晚做幾天手術有什麼大不了。”

我沒理會,把手機息屏後閉眼假寐。

沒過一會兒,手機狂響。

“為什麼沒在家,這麼晚你跑哪裡去了?”

“接電話薑煙,再不接電話我讓人把你那個漸凍症的姐姐攆出醫院!”

無數條信息和電話都石沉大海後,

周京玉不顧一切衝到療養院。

因為他知道,我不會拋下自己病重的姐姐。

看著空蕩蕩的病房,他隨手抓住一個護士:

急忙問道:

“這床的病人呢?”

護士滿臉驚訝:

“你不知道嗎?她病危,家屬打了一晚上電話都沒湊齊搶救費,人已經死了。”

話落,周京玉猛地一怔,臉色煞白。

他這才想起,

五天前,姐姐病情突然加重,我給他打電話申請30萬手術費,秘書宋靜文卻隱瞞不報。

他選擇包庇女秘書後,我說要離婚,是認真的。

……

可他隻是冷漠地回複了我三個字:

“別作妖。”

和我說話的時候,周京玉的眼睛從沒有離開眼前的筆記本的屏幕。

仿佛那些枯燥的電子數據,比和我談話更讓人感興趣。

我垂著眼眸,語氣堅定:

“我是在認真和你說話,我要離婚。”

周京玉深呼吸站起身,神色冷漠:

“就因為一點小事就嚷嚷離婚?”

見我沒有回應。

他皺著眉繼續道:

“你姐姐的治療暫停是我同意的,和靜文無關,她隻是執行命令。“

“如果不是你前幾天跑到公司鬨事,我也不會這麼做。”

“剛剛我已經讓人恢複治療了,我很忙,沒時間看你鬨脾氣。”

不等我回答,他轉身離去。

篤定我說的離婚是在賭氣。

篤定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舔著臉低頭。

如果三天前,周京玉接完我的電話,說不定我現在依然會對他卑躬屈膝,極儘討好。

回想起那天在醫院樓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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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著肚子,那樣哀求他不要掛電話。

“周京玉,借我三十萬,這個手術對我姐姐很重要,成功了她就能走路了。“

他卻依舊理所當然地在電話中不耐煩指責:

“不是給你說了很多次嗎?急用錢就找宋秘書,她還會不給你嗎?”

從宋靜文手裡拿錢,一如既往地難。

“30萬不是小數目,姐姐,你沒有清單,我怎麼確認這筆錢真會用在手術上?”

我解釋那是醫院預交費,清單要出院後才能開。

她卻笑了笑:

“我不是懷疑你,隻是以前見過有人虛報用途、做假賬。周總名聲貴重,我總要替他把關。”

“而且周總規定,超過200的私人支出都要上報給他,你先補醫院證明,我再幫你上報。”

後來我補上證明,卻遲遲未等到醫款打電話去催時。

她才像剛想起:

“哎呀,姐姐,我太忙了,所以忘了。你不會怪我吧?”

就這樣,我的姐姐錯過了腎源匹配。

醫生說,那是她最後一次等到合適器官的機會。

可因為錢沒到賬。

姐姐唯一一次恢複健康的希望,就這樣沒了。

那一刻我終於決定,我要離婚。

我站在書房門口,最後一次喊住周京玉: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見。”

周京玉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眼神冷淡。

“薑煙,拿離婚威脅我之前,先想清楚你現在靠誰生活。”

“你姐姐後續治療還要花錢,你肚子裡還懷著我的孩子。”

“別把自己鬨到沒有台階下。”

說完,他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聲音軟了下去:

“靜文,不是你的錯,規矩是我定的,她要怪就怪我。“

“別哭了,明天帶你去消費,想買什麼都行。”

我聽著他溫柔哄她。

小腹隱隱陣痛。

這幾天,為了忙姐姐的事,我忘了產檢。

這時,手機屏幕亮起。

是醫院發來的消息:

【薑女士,您已孕七周,請按時產檢。】

第二天,周京玉沒來民政局。

發出去的消息,等到十二點才回:

【在陪靜文逛街,很忙。】

【如果你真要離,直接走訴訟。】

我沒回他,去了醫院。

姐姐躺在病床上,手指已經不太能動了。

她明明隻比我大五歲,卻因化療被剃成光頭,整個人憔悴不已。

她看見我,努力對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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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煙,我不治了。”

我眼眶一下紅了。

“姐,你別說這種話。”

爸媽走得早,我是姐姐一手養大的。

明明她也隻是個孩子,卻打工給我賺學費,替我遮風擋雨。

醫生把我叫到走廊。

“情況不太樂觀,不能再拖了,後續治療費用,你要儘快準備。”

我點頭,把身上最後的婚戒賣了。

店員驗完貨,隻給了一個很低的價格。

剛拿到錢。

我就刷到宋靜文的朋友圈。

照片裡,她拎著幾個奢侈品包包,站在商場鏡麵前笑得甜美。

配文是:

【周總說,我就是他的麵子,非要給我買這些。】

我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

下午,宋靜文來了醫院,笑容得意:

“薑女士,周總讓我來確認一下,你姐姐現在還有沒有繼續治療的必要。”

“畢竟錢要花在值得的人身上,這筆費用,我得重新評估。”

我還沒開口。

周京玉已經從走廊儘頭走來。

他停在宋靜文身側,語氣很淡:

“靜文隻是按我的意思辦事。”

“你有不滿,可以直接跟我說。”

我問他:

“她買包不用審批,我姐姐救命卻要審批?”

“她花的是我願意給的,你要的是周太太名下的支出,性質不一樣。”

周京玉把一份表格遞給我。

“想要錢,就填申請,靜文審核通過,我自然會批。”

我沒接。

他看了眼我的肚子,語氣更冷:

“你還懷著孕,別總拿孩子陪你折騰。”

說完,他準備帶著宋靜文離開。

可下一秒,醫生衝進病房:

“不好了!你姐姐病情惡化,需要馬上手術!”

我在手術室外等了三個小時,終於等到姐姐病情穩定的好消息。

可醫生表情依然嚴肅:

“雖然她病情暫時穩住了,可後續藥不能停,她現在的身體,經不起折騰。”

我點頭,喉嚨乾得發疼。

用最後剩餘的錢付了藥費後,我下樓,去給她買午餐。

卻在餐廳,看見了周京玉和宋靜文。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宋靜文坐在他對麵。

桌上擺著精致的甜品。

宋靜文先看見我,走上前來,笑得溫順:

“姐姐,你也在這裡啊。”

“周總說我最近整理項目資料辛苦,帶我出來吃個便飯。”

“都是工作需要,你千萬別誤會。”

我看向周京玉。

“原來花周總的錢,也不是每一筆都需要理由。”

周京玉皺眉:

“薑煙,你別陰陽怪氣。”

“這段時間靜文工作完成得很好,我作為老板請她吃頓飯,有問題?”

“沒問題,畢竟她替你把我卡得那麼聽話,是該獎勵。”

他臉色沉了沉。

我卻沒再看,轉身離開。

回到醫院時,姐姐已經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瘦到凹陷的臉,心疼不已。

晚上,我守在病房裡。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無數道煙花在夜空裡炸開,金色的光鋪滿夜空。

醫院不少人都停了下來。

“誰這麼大手筆啊?”

“好像是沈氏那邊放的,聽說是沈總獎勵秘書。”

“真浪漫,老板做到這份上,也太寵了吧。”

我站在窗邊,手指一點點涼下去。

他們在甜蜜,而我姐卻在病床上,靠著儀器維持呼吸。

我低頭看手機。

宋靜文的朋友圈剛好刷新出來。

照片裡,她脖子上戴著一條鑽石項鏈,在煙花光裡亮得刺眼。

配文是:

【謝謝沈總送的項鏈,今晚是隻屬於我的煙花!】

我盯著那條項鏈看了很久。

那是我曾經喜歡過的款式。

上個月,我在櫃台前多看了幾眼。

沈祈淵隻淡淡說:

“這種東西要走審批,沒必要。”

原來不是沒必要。

隻是給我的時候,才需要審批。

我看了很久,給宋靜文點了個讚。

不到一分鐘,周京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讚都點了,就別撤回,不然別人看見,會誤會靜文。”

“你再給她留個言,誇一下她最近工作認真,算是我們夫妻一起給的鼓勵。”

我想了想,點開評論框,打字。

【宋秘書辛苦了,連周太太沒資格碰的東西,你都替我戴上了。】

發完,我關掉手機。

沒一會,周京玉卻打來電話。

我走到走廊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宋靜文的哭聲: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那條項鏈你也喜歡……”

“我隻是覺得周總一番心意,不收不太好。你這樣評論,大家以後會怎麼看我?”

周京玉也冷冷出聲:

“薑煙,你知不知道公司裡已經有很多人誤會她?你發這種話,以後讓她怎麼做人?”

“那說明公司裡也不全是傻子。”

他呼吸一沉: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尖酸?靜文靠能力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不工作靠我養著,還要羞辱一個認真做事的女人?”

我正要說話。

可姐姐病房內,監護儀警報卻響了!

我察覺不妙,立即衝進病房。

一群醫生正圍在病床前。

姐姐臉色慘白,氧氣管掉在一旁。

醫生看見我,沉聲道:

“病人自己拔掉了氧氣管,正在搶救!”

我腿一軟,撲到床邊大哭:

“姐姐,你怎麼這麼傻啊……”

姐姐艱難地睜開眼,聲音格外輕:

“煙煙,別哭,我不治了……太痛苦了。”

“姐姐剛才都聽見你和京玉打電話了。”

“別花錢了,不想再拖累你了……”

我哽咽著,用力搖頭。

“我不許你放棄!錢的事你別管,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

我顫抖著撥通周京玉的電話。

電話接通,響起的卻是宋靜文的聲音。

“又要錢?”

她輕笑。

“薑煙啊,剛才你在朋友圈羞辱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現在?”

“你現在過來,跪下磕頭道歉,我或許還能考慮。”

下一秒,那邊傳來周京玉冰冷的聲音:

“靜文說得對,薑煙,這是你欠她的。”

與此同時,醫生悲哀地看向我。

“薑女士,請節哀。”

我腦袋瞬間空白,耳邊隻剩嗡嗡的鳴響。

下一秒,小腹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尖銳的痛感席卷全身。

我低頭,看見地上,緩緩洇出一片刺眼的紅。

護士連忙上前扶住我:

“你懷孕了?”

我麻木點頭。

眼前驟然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病床上。

我虛弱出聲:“我要打胎。”

護士愣了一下:

“要不要告訴家屬一聲?”

我可笑地搖頭:

“我沒有家屬。”

我唯一的家屬,已經離開了。

手術結束後。

我把手覆在腹部,那裡空蕩蕩的,再也不會有一個孩子了。

護士走過來:

“薑女士,你做手術時,手機一直在響。”

我拿過手機,上麵全是周京玉十幾個的未接來電。

緊接著,一條消息彈出:

【薑煙,我已經等了你五個小時。】

【你再不過來,你姐姐的手術費就按流程駁回。】

我看著那行字,心中隻剩麻木。

我沒有回複,隻是撐著身體下了床,把流掉的寶寶當作禮物寄給了周京玉。

隨後,買了一張離開的車票。

……

另一邊。

周京玉終於察覺不對時,已經是傍晚。

他派人去醫院找我。

可還沒得到消息。

助理卻匆匆忙忙地上來。

“周總,這是太太給您寄來的禮物。”

周京玉拆開禮物,看清胚胎的那一刻,臉上血色褪儘。

周京玉愣了很久。

但很快,他便冷笑出聲:

“薑煙,這是你的惡作劇?”

他猛地一拍桌子,額頭青筋暴起。

他從不信薑煙會做到這種地步。

這肯定是她為了逼自己妥協,演的一出苦肉計!

他又向下翻去,露出了壓在最底下的幾頁紙。

——離婚協議。

上麵簽著薑煙的名字。

助理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宋靜文聽見動靜,從休息室走出來,看到盒子裡的東西,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快意,很快又換上擔憂的神情。

“周總,太太又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了嗎?”

周京玉沒有回答。

宋靜文輕聲道:

“她怎麼可能真的墮胎啊,而且她姐姐還在醫院,後續治療不是還要靠你嗎?”

這句話像是給了周京玉一個台階。

他把離婚協議丟回盒子裡,語氣冷淡:

“她就是太知道我不會不管孩子,才敢這樣鬨。”

宋靜文垂下眼:

“可太太現在情緒不穩定,要不要我去跟她解釋一下?免得她又覺得是我在中間做了什麼。”

“不用。”

周京玉揉了揉眉心。

“她想冷靜,就讓她冷靜。”

他說得篤定,可視線卻忍不住又落回那個離婚協議上。

周京玉心裡莫名煩躁。

他拿起手機,點開薑煙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仍停在他發出去的那句:

【薑煙,我已經等了你五個小時。】

【你再不過來,你姐姐的手術費就按流程駁回。】

沒有回複。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按滅了手機。

薑煙不會離開,更不會墮胎。

而且她那麼在意姐姐,怎麼可能不管。

她從前最怕他不要她,如今不過是被逼急了,想用這種方式讓他低頭。

隻要他不去哄,她撐不了多久,就會自己回來。

周京玉這樣想著,胸口那點不安才被勉強壓下去。

他轉頭吩咐助理:“查一下她現在在哪。”

助理立刻點頭。

“是。”

宋靜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開口:

“周總,太太如果回來,會不會更討厭我?”

周京玉看了她一眼。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宋靜文眼圈微紅:

“可她畢竟是你的太太,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們夫妻不和。”

周京玉沒有接話。

如果是以前,他會立刻安慰她。

可今天,他忽然覺得這句話有些刺耳。

夫妻。

他和薑煙,算什麼夫妻?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好好看她是什麼時候。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不是薑煙。

周京玉的臉色更沉。

他等了一下午,從傍晚等到夜色壓下來,薑煙始終沒有回消息,也沒有打電話來求他。

桌上的戒指像一根刺,紮得他坐立難安。

他終於忍不住,又撥了薑煙的號碼。

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周京玉猛地站起身。

“人查到了沒有?”

助理正好推門進來,臉色白得嚇人。

“周總,醫院那邊有消息了。”

周京玉心口一緊。

“薑煙在醫院?”

助理張了張嘴,聲音發澀。

“不是太太。”

他停頓了一下,才艱難道:

“是太太的姐姐。”

“她已經去世了。”

周京玉趕到醫院時,走廊裡的燈已經亮了。

他一路走得很快,助理跟在後麵,幾乎追不上他。

可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他卻猛地停住了。

病床空了。

床單被收拾得很平整,床頭櫃上什麼都沒有,仿佛這裡從來沒有住過人。

周京玉站在門口,喉結滾了滾。

護士正好從旁邊經過,看見他,腳步頓了頓。

“你是薑女士的家屬?”

周京玉幾乎是下意識開口:

“我是她丈夫。”

護士看他的眼神一下變得複雜。

“她姐姐的後事,薑女士已經一個人處理完了。她走的時候臉色很差,我們勸她多休息一會兒,她沒聽。”

周京玉指尖一僵。

“她去哪了?”

護士搖頭:“她沒有說。”

周京玉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拿出手機,又給薑煙打電話。

依舊是關機。

那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傳來,像是在提醒他,薑煙是真的不想再接他的電話了。

他忽然想起從前。

無論他多晚回家,薑煙都會等他。

無論他說話多難聽,隻要他給她一點好臉色,她就會紅著眼睛說沒關係。

所以他一直以為,她不會走。

她懷著他的孩子,姐姐還需要錢治病,她怎麼可能真的離開他?

可現在,病房空了。

她姐姐也不在了。

薑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會讓她回頭的人,沒了。

周京玉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壓住,連呼吸都開始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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