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早上。
我六點就醒了。
林若溪的房間門還關著。
我洗了臉,給念念熱了牛奶,然後坐在客廳打了四個電話。
第一個給劉律師。
“筆跡鑒定的材料準備好了沒有?”
“好了,今天下午可以送鑒定中心。”
第二個給老紀。
“趙浩然是念念那個幼兒園的讚助方,這個消息核實過嗎?”
“核實過了。啟明地產去年讚助了八十萬,換了一個董事席位。”
第三個給秦越。
“幫我約遠洋集團的周總,今天下午。”
“今天?但是智慧港口的項目還在——”
“不談項目。談城北舊改。”
“好的。”
第四個電話。
打給了一個特殊的號碼。
“陳局,我是陸承遠。國創能源的。去年在斯德哥爾摩您幫過我的那個忙,現在想請您幫個小忙。”
“老陸,什麼事?”
“本地有家小貸公司叫鑫彙,用偽造簽名放了一筆三十萬的貸款。我手上有證據。”
“這種事直接報案就行了,用不著找我。”
“對方月底之前可能拿著這筆假貸款去法院申請訴前保全。時間很緊。”
“知道了。我讓支隊那邊今天下午就立案。”
“謝謝。”
掛了。
林若溪的房門開了。
她臉色不太好。
明顯一夜沒怎麼睡。
看見我坐在客廳,愣了一下。
“你還沒走?”
“今天我送念念去幼兒園。”
“為什麼?”
“趙浩然的人會去家長會。”
她的表情變了。
“什麼意思?”
我把昨晚趙浩然的消息給她看。
她看完,手攥成了拳頭。
“他敢碰念念——”
“他不敢碰。他隻是要在那個場合給你難堪。讓你知道,他連你女兒的學校都能控製。”
“我去。”
“一起去。”
八點半。
念念幼兒園。光明樹幼兒園,城東比較好的私立園。
今天是中班的家長開放日。
大門口停著不少車。
我和林若溪帶著念念走進去的時候,一樓大廳掛著家長會的橫幅。
橫幅右下角:讚助方——啟明地產。
二樓活動室。
家長們陸續入座。
念念被老師帶去了教室。
我和林若溪坐在後排。
前麵有幾個家長在交頭接耳,其中一個女人回頭看了林若溪一眼,跟旁邊的人嘟囔了幾句。
“就是她,念念媽媽。聽說老公跑了好幾年,一個人帶孩子——”
“怪可憐的。不過她不是跟隔壁那個孫什麼的——”
“別說了別說了,來了。”
園長上台了。
講了五分鐘。
然後——
“下麵有請我們的讚助方代表講兩句。”
一個男人從側門走了進來。
不是趙浩然。
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肚子有點發福,戴金絲眼鏡。
但他的胸牌上寫著:啟明地產——常務副總 馬德明。
趙浩然的人。
馬德明站在台上,先說了些客套話。
然後話鋒一轉。
“我們啟明地產一直重視教育事業。但最近有件事讓我們很為難——”
他掃了一眼台下。
“園長跟我說過,有個別家庭拖欠了讚助費。我們理解每個家庭都有難處,但規則是規則。如果個別情況不能解決的話,我們可能不得不——”
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林若溪的方向。
“——考慮調整讚助覆蓋的範圍。”
全場安靜了。
然後,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前排開始蔓延。
“誰啊?誰拖欠了?”
“不會是……”
幾道目光射過來。
林若溪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站了起來。
全場的視線轉到我身上。
馬德明看著我。
“這位家長,有什麼問題嗎?”
“馬總是吧?”
“對,您是——”
“我是陸念念的父親。”
“哦?”他推了推眼鏡,“念念爸爸。我記得家長聯係冊上寫的緊急聯係人好像不是——”
“以前不是。現在是了。”
“那正好,關於念念的讚助費——”
“我問你一個問題。”
我走到過道中間。
“光明樹幼兒園的讚助名額,每年多少錢?”
“一年十五萬。”
“啟明地產一共讚助了多少個名額?”
“八個。”
“八個名額,一年一百二十萬。啟明地產一年讚助八十萬,等於每個名額的讚助費還得家長補差價。也就是說,你們名義上讚助教育,實際上是用讚助方的身份來——”
“陸先生,我們來這裡不是要討論商業模式——”
“你來這裡是要討論我女兒的。那我就配合你討論。”
我掏出手機。
“馬總,如果啟明地產覺得讚助這件事太為難了,我替你們解決。”
我撥了一個號碼。
“老紀。光明樹幼兒園,全年讚助費缺口有多少,查了嗎?”
“查了。啟明地產讚助八十萬,園方全年總缺口大概一百五十萬。”
“以國創能源的名義捐贈一百五十萬。今天走完手續。”
全場都聽見了。
一百五十萬。
馬德明的臉僵住了。
“你——你是哪裡的?”
“國創能源。”
前排一個家長小聲說了一句。
“國創能源?是那個做能源並購的?去年不是上過新聞嗎?三十多億的——”
“是他們。”旁邊的人拉了一下手機給他看。
嗡嗡聲在會場裡擴散開來。
馬德明站在台上,臉上掛著笑容,但嘴角已經控製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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