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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分店即將撤掉,總部決定從我們部門調走一個人。

組長宋雅玉連續三年績效第一,自然成了經理心中的第一人選。

可經理把調崗通知遞給她時,她卻當著所有同事拒絕了。

「大家一起辛苦了這麼多年,我不能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先丟下所有人。」

「就算分店真的關門,我也願意和同事們一起承擔,不想靠組長的身份搶走唯一的調崗機會。」

經理再三勸她考慮,同事們也紛紛誇她講義氣、有擔當。

隻有我,看見半空中飄過幾行彈幕。

【她根本不是舍不得同事!她覺得公司隻是嚇唬人,正等經理主動給她加薪,求她留下!】

【可總部的關店通知明天就會下來,這真的是整個部門唯一的調崗名額!其他人一個月後全要被裁!】

【最重要的是,調去總部不僅工資翻倍,還能參加管理培訓。表現最好的人,一年後就能升區域經理!】

我死死盯著「區域經理」幾個字,手心慢慢攥緊。

我在這家公司乾了五年,從最普通的店員做到副組長,卻從來沒有得到過一次晉升機會。

如今分店要關,這個名額不隻是退路,也是我唯一一次往上走的機會。

經理已經歎著氣收回調崗通知。

我趕在他離開前站了起來。

「經理,既然宋組長不願意去總部。」

「這個調崗名額,我可以申請嗎?」

01

我的話音剛落,離我最近的陳姐就率先變了臉色。

「蘇清,你說什麼呢?組長還在考慮怎麼保住大家,你卻先給自己找上退路了?」

「這麼多年同事,你就隻顧自己?」

所有人都迅速看向了我,眼中都帶著濃濃的詫異和埋怨。

組長宋雅玉愣了一下後也搖了搖頭,輕聲開口。

「蘇清,我拒絕調崗是想逼總部重新考慮關店的決定,再不濟也能替大家多爭取幾個安置名額。」

「你把唯一的名額拿走,總部就不會管其他人的死活了。」

【話說得真好聽,但她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首先她不認為真的會關店,其次,她就是想多矜持矜持,讓經理給漲工資!】

【現在見到別人想爭取了,就給自己找一個這麼仗義的借口,不是她背地裡撬同事客戶的時候了……】

我看宋雅玉的眼神變了變,但緊接著就又有人陰陽怪氣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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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我們所有人的退路換你一個人的前程,你可真夠聰明的。」

「我們知道你家兒子身體不好需要醫藥費,但這也不是你踩著我們往上爬的理由吧。」

我微微攥緊了拳頭。

半年前我兒子得了白血病,為了治療已經花光所有積蓄把房子都賣掉了。

如果失業,安安下個月的化療就要停了。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忽略了其他人異樣的眼光,堅持道:

「總部給的是一個調崗名額,不是和公司談判的籌碼。」

說完,經理也在旁邊點了點頭。

「沒錯。」

「這個名額如果沒人要會被總部直接收回,不會憑空變成十幾個安置崗位。」

其他同事們對視了一眼,宋雅玉就繼續歎了口氣。

「經理,道理我都懂,可是為了大家試試總是沒錯的。」

「總部隻給一個名額,如果有人拿著就走了,那剩下的人怎麼辦?」

「隻有所有人都不肯接受,總部才有可能重新考慮安置方案。」

此話一出,剛剛動搖了的同事們眼神又徹底變了。

就連我親自帶的徒弟小劉都皺緊了眉頭。

「蘇清姐,你拿的不是調崗名額,而是我們十幾個人的工作啊。」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麼明顯,組長為了大家留下,但你卻踩著我們往上爬。」

宋雅玉簡單幾句話,就把我變成了用十幾個同事的飯碗,換自己前程的叛徒。

我手心全是冷汗,但卻仍舊沒有坐下。

總部明天就會下達正式關店通知。

如果現在退讓,一個月後等待我的隻有裁員。

於是我看著所有人一字一頓道。

「如果你們真的認為隻要所有人都拒絕,總部就會收回關店決定,那可以聯名找總部談判,而不是要求每個人都放棄眼前的機會。」

經理沉默片刻,最終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調崗申請表。

「總部的決定不會因為集體拒絕改變。」

「想申請的都可以填。」

我接過了表格。

宋雅玉這次沒有阻止,隻是垂下眼搖了搖頭。

「蘇清,希望你以後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我一筆一畫地填好自己的信息把申請表交了上去。

大大方方地為自己爭取,沒什麼好後悔的。

02

填好表格後,我忽視掉所有人仇視的目光,開始繼續工作。

但身後的各種蛐蛐聲卻從未停止。

我看到陳姐又拿著一張表格,遞到宋雅玉麵前,「組長,這申請表你必須填,這本來就是你應得的。」

其餘人紛紛跟著附和,「哎呦組長,我們知道你是為了大家好,但現在可不能犯傻呀!」

「你拒絕是你講義氣,但我們不能因為你義氣,就讓一個能力不如你的人撿便宜!」

餘光裡,有人直接把筆塞到了宋雅玉的手裡。

她攥著筆,「這樣不好吧,我真的不想拋棄大家。」

宋雅玉嘴上這樣說著,但手底下卻已經開始寫了起來。

【她還是開始寫了,現在已經有競爭對手了。】

【拋開人品不說,宋雅玉確實連續三年績效第一,職位也更高,在總部看來會更有優勢。】

我垂眸看著鍵盤出神,心臟也漏跳了一拍。

但彈幕卻又繼續說:【我不這麼認為,總部想調崗的話一定會全方位背調一下的,宋雅玉這些年的業績是怎麼來的,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幾年,我替宋雅玉處理過不少棘手項目。

客戶是我談回來的,方案是我熬夜做的。

可到了季度彙報時,站在台上接受表揚的人卻永遠是她。

難道彈幕說的是這些?

但就算宋雅玉的績效存在水分,她明麵上的成績也依舊比我漂亮。

總部最後會怎麼選,誰也說不準。

經理當天就把兩份申請表一起交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經理就把一個月後正式閉店的通知發了下來。

通知一發,同事們就立刻躁動了起來。

鍵盤聲響得劈裡啪啦,時不時還有人狠狠地瞪我一眼。

幾分鐘後,宋雅玉又忽然站起來衝著大家鞠了一躬。

她滿臉的愧疚。

「對不起大家,我本想和大家共進退,儘可能保住這家店的,可是……對不起。」

沒人怪她,但這話卻是再一次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

「組長,這怎麼能怪你?」

「要不是有人非要搶這個名額,說不定總部真能重新考慮。」

「群眾裡出了叛徒,誰都沒辦法!」

我皺著眉想反駁,但還沒等開口,經理卻先敲了敲桌子。

「閉店已經是事實了,大家把手裡的客戶分別交接給組長和副組長。」

說完,經理又看向了我和宋雅玉。

「你們倆把客戶資源整合好,具體情況我已經向總部如實彙報了,至於調崗的人是誰,隻能看總部那邊的選擇。」

我點了點頭,心裡還是壓著一塊大石頭。

緊接著,陳姐就第一個站了起來。

「我手裡的客戶都跟了公司好幾年,交給宋組長我才放心。」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我的也給宋組長。」

「組長連續三年績效第一,客戶交給她最穩妥。」

不到十分鐘,那些已經續約的,合作穩定的優質客戶就全部劃到了宋雅玉名下。

輪到我時,隻剩下了一堆沒人願意接手的爛攤子。

不是要求退款的,就是投訴了七八次的。

還有兩個已經明確提出解約的大客戶。

陳姐把交接單推到我麵前時皮笑肉不笑的。

「蘇副組長,你不是主動申請去總部嗎?這點問題總能解決吧?」

我看著那些交接單,太陽穴突突地跳。

宋雅玉緊緊抱著那些優質客戶名單,「你們也別太偏向我了。」

周圍好幾個人雙手環臂冷笑著看我。

「哪有,我們這都是在給副組長表現的機會啊。」

「既然敢申請去總部,肯定不會把這幾個難搞的客戶放在眼裡吧?」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宋雅玉拿到的全部都是已經續約的優質客戶,蘇清這裡光是投訴就有八起。】

【如果解決不好的話肯定會影響總部那邊的選擇。】

我死死掐著掌心。

宋雅玉拿到的是一份幾乎可以直接交的答卷。

而我拿到的,卻是一手所有人都認定必輸的爛牌。

03

當天晚上,我加班到了深夜。

老公的消息時不時地彈出來。

「老婆,安安下個月化療又要交費了。」

「親戚們那已經借不到錢了,實在不行……我去借高利貸吧。」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眼睛又酸又脹。

下一個周期的化療加上住院費,又要十幾萬。

老公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還去跑外賣賺外快,已經不知道多久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我擦了擦眼睛,回了一句。

「再堅持堅持,我這邊有機會調去總部。」

「去了那邊工資能翻倍,獎金也多,安安的醫藥費我們一定能湊出來。」

發完消息,我重新打開了客戶資料。

那些客戶的情況比我想象中還要棘手。

有人因為產品問題投訴了七次,有人被拖了兩個月退款,已經準備起訴公司。

還有一個合作五年的大客戶,因為宋雅玉擅自更改合同條件,堅決要求解約。

接下來幾天,我幾乎沒有在辦公室坐過。

三十八度的天氣,我頂著太陽一家一家地登門拜訪。

有時候客戶不願意見我,我就在公司樓下等。

一等就是兩三個小時。

身上的襯衫濕了又乾,腳也被高跟鞋磨出了血。

中午來不及吃飯,就坐在公交車上啃兩口麵包。

晚上回到公司再挨個地解決客戶問題。

好在,我的努力沒有白費。

要求起訴的客戶同意接受了新的退款方案,連續投訴七次的客戶也撤回了投訴。

就連那個堅持解約的大客戶,也答應再給公司一次重新談判的機會。

第五天下午解決完一切時,我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但回到公司後剛推開門,裡麵一陣歡呼聲就傳了過來。

「宋組長,看鏡頭!」

「來,再錄一次,這次大家一起喊!」

「慶賀宋組長調至總部,升職成功!」

04

辦公室中間架著手機。

宋雅玉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裝,正妝容精致地站在人群中央。

【……八字還沒一撇,她們就這麼篤定調崗的一定是宋雅玉嗎。】

【也好,她們一門心思地慶祝,正好沒人注意到蘇清已經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陳姐親昵地拉著宋雅玉的手,「組長去了總部以後可千萬別忘了我們。」

「對呀對呀,好領導就是應該往上走的,我們多拍幾張照片留念一下!」

宋雅玉連忙擺手。

「你們別胡說,結果還沒公布呢。」

「萬一最後去總部的人不是我,這個視頻不是白錄了嗎。」

我收回視線,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工位。

宋雅玉像是這才看見我似的,還衝我笑了笑。

「蘇清,你回來了,辛苦了。」

陳姐看了我一眼,下一秒就直接把手機鏡頭對準了我的臉。

「來吧,你也說一句恭喜組長調至總部。」

「雖然你也申請了,但結果大家心裡都有數,同事一場別鬨得太難堪了。」

我抬手擋住鏡頭,平靜地看著陳姐。

「你們願意提前慶祝是你們的自由,但不必強迫我承認自己落選。」

陳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就白了我一眼。

「你還真覺得自己能贏組長啊,人家可是業績第一,你哪來的自信!?」

「如果總部選了組長,我會大大方方地祝賀她。」

我頓了頓後看向她舉著的手機。

「但在結果公布之前,我不會為了配合你們取樂,錄一段承認自己失敗的視頻。」

說完,我直接去敲響了經理辦公室的門,把這幾天處理的客訴結果反饋了過去。

【棒棒的,雖然宋雅玉的業績第一,但我覺得總部會更看重員工解決問題的能力。】

【還有,經理的確是如實反饋的,包括宋雅玉拒絕了一次調崗機會的事也被上報了。】

【你知道的,職場裡大家最不喜歡的就是綠茶。】

我盯著彈幕出神,但那顆懸著的心卻怎麼也放不下來。

如果落選了,我家安安的醫藥費該怎麼辦。

接下來的幾天,我等得心焦不已。

每次手機響起我都會立刻拿起來查看。

可大多數時候都是醫院發來的繳費提醒,或者是老公告訴我安安今天吃了什麼,有沒有發燒。

總部始終沒有消息。

我一邊繼續處理剩下的客戶,一邊忍不住反複點開工作群。

甚至晚上睡著以後我都會夢見自己落選,被裁員後拿著醫院的繳費單四處借錢。

直到第三天下午,新的彈幕終於出現。

【總部已經看完她們兩個人的申請了!履曆上宋雅玉的確更漂亮,但蘇清這幾天處理的客戶反饋特別亮眼。】

【總部那邊已經有人提出,解決爛攤子的能力比守著現成客戶更難得。】

【而且宋雅玉第一次拒絕調崗的事情,總部覺得她對公司不夠服從,反而更偏向蘇清!】

【現在還沒最後簽字,但我估計蘇清的勝算已經更大了。】

我盯著勝算更大四個字,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可就在這時,經理卻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的表情有些嚴肅,進門就把一份考勤記錄推到了我麵前。

「總部在做最後的審核。」

「他們發現,你過去一年有六次無故曠工。」

我愣住了。

「怎麼可能!?我工作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曠工過!」

經理指了指考勤表上被紅筆圈出來的幾天。

「這六次曠工的前後,係統裡都有你在非排班時間的出勤記錄。」

「應該是你和其他同事私下換過班,卻沒有提交正式的調班申請。」

我盯著上麵的日期,腦子裡迅速閃過幾張熟悉的臉。

陳姐要去參加女兒的家長會。

小劉臨時要去看演唱會。

還有幾個同事為了各種私人原因求我和他們換了班。

我連忙解釋:「經理,這些組長都知道,當時她說我們自己協調,不影響工作就好。」

經理歎了口氣。

「總部審核得嚴,調崗的基本要求就是不能有曠工記錄。」

經理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隻能讓當時和你換班的同事寫一份聲明,再由宋雅玉簽字後交給我。」

「否則,你的調崗申請會被直接取消。」

05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啊?總部對蘇清很有好感的,怎麼就卡在這一步了?】

【隻剩下不到一天時間了,快點去弄吧!!沒有曠工記錄真的是硬性要求。】

「我現在就去處理。」

我拿起那份考勤表就往外走,但打開辦公室門的那一刻,外麵的說笑聲卻戛然而止。

他們看著我手裡的考勤記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和我換過班的那幾個人神色微妙,陳姐和小劉也相繼轉過身去。

那一刻,我不安到了極致。

我先拿著確認單走到了陳姐麵前。

「陳姐,去年九月十二號,你要去參加女兒的家長會,我們換過一次班。」

「聲明我已經寫好了,你幫我簽個字就行。」

陳姐低頭掃了一眼,非但沒有接,反而往椅背上一靠。

「那麼久以前的事,我哪記得清?」

我愣了愣。

那天她拉著我的手,急得眼眶通紅。

「蘇清,孩子爸爸常年不在家,這是我女兒上學後第一次開家長會。」

「你就幫我這一次吧,以後有什麼需要,姐肯定還你這個人情。」

可如今,她卻隻是看著我冷笑。

我沒說話,又轉身去找小劉。

「小劉,十二月六號那次你去看演唱會,在我工位旁邊磨了兩個小時,讓我跟你換班。」

小劉眼神閃爍了一瞬。

她求我時低聲下氣,「師父,求求你了,我搶了三年才搶到了偶像的演唱會門票,不去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可現在她卻避開了我的視線。

「當初是你自己願意幫忙的,我又沒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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