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悉尼的風卷著熱浪。
不過兩個月,我就曬黑了一個度。
“Hey,Yao,今天要去北邊的鹽湖拍那群emu。”傑克的澳式英語中夾著幾個中文。
他把咖啡杯往桌上一墩,開始安排:“阿哲開車,你坐副駕,帶長焦就夠了。”
emu是澳大利亞一種大型的、不會飛的鳥類。
中文名鴯鶓。
算是澳洲的標誌性動物之一。
我咬了一口乾巴巴的吐司,點頭。
阿哲已經靠在皮卡門邊等我們了。
他負責我們在拍攝時的安全。
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工裝背心,露出的手臂線條利落結實——是那種常年扛器材、爬坡、在野外待出來的肌肉感。
膚色比剛認識那會兒曬深了一層,但淩厲的五官卻一點沒掩蓋。
偏中式的五官眉骨高挺,鼻梁直,下頜線鋒利。
但那雙眼眸是綠色的。
陽光下像兩片薄薄的琉璃。
他看見我過來,把副駕拉開,手搭在門框頂上等了我兩秒。
我鑽進去時,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鬆木氣味,很好聞。
“係安全帶。”他上車看我一眼。
皮卡顛了三個小時才到鹽湖。
湖麵乾涸了一大半,剩下那圈淺水是粉紅色的,像被稀釋過的顏料。
鴯鶓群站在水邊,灰撲撲一大片,細長的脖子一伸一縮啄食。
我架好相機貓在草叢裡,汗順著後頸往下淌。
阿哲蹲在我右後側,不遠不近,方便遞東西,但不會乾擾到我。
他視力好,總能挖掘我看不清的細節:
“三點鐘方向,那隻小的在喝水。”
我轉動鏡頭。
小鴯鶓約莫半人高,探著腦袋往水裡啄,水珠從喙尖尖墜下,在粉色水麵滴開一片漣漪。
我摁快門的時候屏住呼吸,連摁了七八張才鬆開。
“好片子。”阿哲湊過來看回放。
臉側過來,離我肩膀不到一巴掌。
綠色的眼睛盯著屏幕,睫毛長而密,投下一小片陰影。
灼熱的呼吸和我交織。
我輕輕退開,他下一秒便起身,沒多留半秒。
收工回程路上,撞見了一群袋鼠。
十幾隻拍成一溜在路邊蹦,領頭那隻停下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又帶著隊伍蹦走了。
我趴在車窗上摁了兩張。
風灌進來吹飛了頭發,阿哲伸手把窗關了一半。
“吹多了頭疼。”他說著,表情沒變。
傑克在後座灌了口酒,戲謔地拿本地俚語打趣:
“阿哲,第一次發現你對女孩兒這麼貼心。”
阿哲盯著前方,沒接話。
晚上營地燒烤。
傑克在篝火上烤羊肉,孜然撒下去騰起白煙。
澳洲同事查理在篝火旁彈吉他,調子懶洋洋。
阿哲坐在我斜對麵,一條腿曲著,手隨意搭在膝蓋上,啤酒瓶擱在旁邊。
整個人有種慵懶的魅力。
火光在他臉上跳,輪廓被照得忽明忽暗。
大概是顏控,我對他關注比較多。
都出來散心換環境了,不多看點美麗的東西怎麼對得起自己。
瞧得正起勁,撞上他驟然抬起的綠眸。
黑暗籠罩在他背後,我像被某種安靜的大型動物在暗處鎖定。
這時有人起哄讓他唱首歌。
他淡淡拒絕:“不會。”
但傑克不饒,硬是把吉他塞他懷裡。
“不會什麼不會。Yao還沒聽過呢,快點!”
我好奇地望著他。
他還真接了過來,隨手撥了兩下弦,調了調音,然後彈了一段前奏。
我聽出來了,是《加州旅館》。
我大學時的單曲循環。
他彈得特別慢,每個和弦都拖長了半拍,吉他聲在空曠的營地上散開來,像風穿過荒地。
他彈完一段就停了,把吉他還回去。
幾個男人鼓著掌起哄。
他笑了笑,起身添柴後蹲在我旁邊撥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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