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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頌又一次要將我發賣。
這回是因為和表姑娘的裙子撞了顏色。
孟映荷氣紅了眼:
「她就是故意來找我不痛快,明知我要和人相看,還穿同色來將我比作奴婢!」
我急著解釋。
那石榴裙是崔頌贈的生辰禮,特意叮囑我記得穿上。
可崔頌沉聲道:
「狡辯什麼!我看你是越發驕縱了。」
他叫人牙子來將我領走。
從前弄翻茶水、梳錯發髻、打了哈欠……
隻要表姑娘蹙眉。
崔頌便冷著臉將我發賣。
牙婆子和我很熟:
「崔世子這次什麼時候來贖?」
「京中許多人家正缺丫頭,你照舊例多添點錢,我把你從名冊上劃掉。」
我低著頭:
「不必了,把我賣出去吧。」
01
崔頌來時,我正收拾包裹。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
確定我沒有眼皮紅腫或者生氣。
鬆了口氣。
「今日是映荷的好日子,你再高興,也不能失了分寸。」
「這回確實是你的疏忽,映荷罰你跪上兩個時辰,不算過分。」
他放下一瓶白玉膏。
「出去後記得每天塗,待我再去接你時就好了。」
「不許賭氣,更不許覺得委屈。」
我忍不住問:
「你明知道我不在前廳伺候,今日是她特意叫我過去,又借著裙子的事朝我發火。」
方才當眾被剝下裙子的情形太狼狽。
我渾身發寒,被摁在日頭底下。
跪到膝蓋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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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眼睜睜看著那條豔紅如霞的裙子被丟進炭盆,燒成黑灰一坨。
崔頌皺起眉。
「主子懲罰奴婢,需要什麼理由麼?」
「又提裙子的事,就知你放不下這些身外之物。」
聽聞此言,我氣得發顫。
崔頌將手背在身後。
盯著我通紅的眼睛,他輕輕歎氣。
「也罷。」
「不就是條裙子,下次回來補你三條,可滿意了?」
我狠狠抹了把臉。
門外丫頭叫崔頌:
「孟姑娘煮了甜宵,請世子去嘗嘗。」
他點頭應下,又叮囑我:
「先別急著跟人走,待會兒我給你留些甜宵。」
「映荷的手藝最好,你多學學,省得她暑天還要下廚。」
我沒抬頭。
待他走後,獨自去了後門。
牙婆子來多了,已輕車熟路。
不好讓人看見偌大世子府總是賣人。
便在後門無人煙處等著。
她引著我往牙行,邊走邊閒話。
「秋水丫頭,又惹你家世子生氣了?」
我攥緊手裡的包袱,沒有回話。
「總折騰老婆子跑來跑去也不是個事,下回他再來贖人,我可要漲價了。」
這樣賣出又贖回。
牙行都覺得煩擾。
偏偏崔頌高高在上,貓戲老鼠一般。
戲弄我一次又一次。
02
我是十歲那年來的崔府。
瘦巴巴的小丫頭,臉上糊著灰,灰下藏著幾顆小痣。
「阿爺讓我來找崔伯伯,他講之前定好,讓我來做媳婦咧。」
王妃擰著眉看了我許久,終於讓我進去。
她不許府裡人叫我姑娘。
更不許議論什麼童養媳。
我在魚池邊蹲著出神。
不遠處咕咚一聲,丫鬟們驚叫。
「快來人啊,小世子落水了!」
我跳進塘裡,將喝飽了水的崔頌拖出水麵。
他的肚子鼓鼓的。
我一著急。
兩隻手撐起身體摁在他胸膛上起跳又下落。
眼前閉著眼的小人吐出汙水。
崔頌醒來了。
他翹起嘴角朝我笑:
「你方才鳧水的模樣好英勇,我看呆了,又吸一大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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