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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兄成了萬人之上的權臣那日,我爹卻急急忙忙地帶著我跑路。

他說做了個夢,夢裡養兄嫌他花得多,嫌我太嬌縱。

最後娶了公主,賜死了我們倆……

我一驚,沒敢說我也做了這個夢,隻麻利地和我爹收拾行李。

在城門口撞上了養兄,爹爹緊張地解釋。

「雲,雲錚,兒時給楚楚訂的娃娃親,是時候成親了。」

「我們馬上就下涼州。」

謝雲錚稍怔,他寒光掃向我:「涼州苦寒,楚楚不是向來怕冷?」

我被盯得一個冷顫,弱弱地說:「未婚夫說給我做了大氅……」

他咬牙輕念:「未婚夫?」

「那行,正好我也要去涼州,一起!」

馬車內,我和爹瑟瑟發抖地坐在一起,兩人規規矩矩的,也不敢說話。

謝雲錚坐在對麵,忽地抬了那冰冷的眼眸。

他看向我爹,遞過了一個精致的百寶盒子。

「安叔,這是陛下賞賜,內有價值千金的……」

我爹連忙打斷拒絕,手搖出殘影。

「不用,不用。」

「我年紀大了,眼睛耳朵都不好使了,對這些不感興趣!」

說完他看向我,死死抿住了唇。

他在忍,心在滴血。

送上門的銀子,他卻不能拿!

要知道我爹這幾年可是視財如命。

謝雲錚進官場後,沒少給他拿奇珍異寶。

他還喜歡上鬥雞,交了一群狐朋狗友,花錢如流水。

那時他的口頭禪就是,你知不知道我侄兒是誰?

城內便人人都知道,我爹的侄兒是那冷麵將軍謝雲錚!

現在他竟然說他對銀子不感興趣。

謝雲錚微蹙眉,清冷的目色在他臉上打量。

他不清楚。

我卻知道是為什麼。

因為那個夢。

夢裡,謝雲錚扶搖直上,成了雲京最大的權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隨後開始借著我爹的名頭,清除他那群耀武揚威的「兄弟。」

一連整治了好多人,從這些人,到朝內有瓜葛的,都斬儘殺絕。

我爹抱怨了兩句,就被他冷冷地禁足了。

我吞咽了一聲,緩緩地低下頭。

默默祈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謝雲錚微涼的聲音卻響起。

「楚楚,上次你在雲繡坊定的衣裙不滿意,我已全部讓她們重做,到時候送來涼州……」

「不用!」我拔高聲音拒絕,我爹捏了我一把,給我使眼色。

今時不同往日,使不得脾氣。

我立馬輕說。

「雲錚哥哥,我覺得雲繡坊的這次做得很不錯,不用重新做了。」

「不管是繡牡丹還是菊花都是花,錯了也不打緊。」

謝雲錚聽完,蹙眉更甚。

車裡又是一陣沉默。

察覺我額頭有細汗,謝雲錚下意識地想伸手給我擦汗。

我爹搶在他前麵一步,粗糙地一把抹乾了我的額頭,故作樂嗬地笑。

「楚楚這孩子,從小就體虛,等到了涼州,成了親,好好找人調理調理身子。」

他話落,謝雲錚淡然的眼眸變得冷冽,整個車廂裡都涼颼颼的。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殺伐之氣又出來了。

還好馬車外來人有事稟告,謝雲錚下了車。

我爹打了個噴嚏。

「奇了怪,怎麼好端端的車裡還能變天。」

我忐忑地提醒:「爹,不是車裡,是來自雲錚哥哥身上的殺伐之氣。」

這種眼神,隻有在他極為不滿的時候才會有。

一般是對嘴硬的死囚。

我爹猛地捂住嘴,低聲說:「對啊,我這記性,雲錚這孩子,可從小就不是省油的燈。」

「看來那個夢是千真萬確!」

「他剛上位,就派人抓了我一眾『兄弟』,然後對我們倆也越來越不耐煩。」

「他平日多疼你,這次我說你要成親,他問都不問,沒有任何表示。」

我爹念完,握住了我的手。

「楚楚,等到了下一個驛站,我就寫信,讓你未婚夫來接。」

「他好歹是郡守之子,也能護著你些。」

說完還繼續提醒我:「你以後見雲錚可千萬不能再任性了。」

「你不知雲繡坊中的一位繡娘是公主奶娘的親戚,夢裡這就是你惹禍的開端,得罪了公主。」

「加上我被那群『兄弟』牽連,最後咱們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爹說完,深歎了一口氣。

我點頭,兩人齊齊默念。

「謹小慎微,低調做人!」

在馬車裡小憩了一會兒,夢到了以前,每次謝雲錚給我帶東西,我總是挑剔。

不是這不如意,便是那不滿。

有一次,為了吃兒時的糖炒栗子,非拉著他給我炒了個通宵。

他天亮後沒睡,直接去獄中殺了幾個人。

現在想來,那時候便就不滿了,不過是念著一起長大的情分在隱忍。

我被夢驚醒,推開窗,看見太陽落山,天色也暗了下來。

謝雲錚沒再上馬車,而是騎著馬跟在一側。

見了我,他輕晃著馬來到窗邊,從懷裡拿出了糖炒栗子遞了過來,語氣很輕。

「楚楚,剛炒的,還熱乎著。」

我忙搖頭:「我最近牙疼,不愛吃了,謝謝!」

隨後麻利地關了窗。

卻不知道,窗外的謝雲錚愣愣地盯著馬車看了多久。

我和謝雲錚是一起長大的。

十歲那年他父母被害身亡,他靠著乞討翻了幾座城到了我家門口。

懷中隻有一封信,皺皺巴巴,內容模糊。

我爹研究完說這是他結拜兄弟的兒子,叫謝雲錚。

那時,謝雲錚十歲,我七歲。

他一路來傷了身,治了近半年,才好脫了根。

我爹本是想收他做兒子,讓他和我當兄妹,他卻拒絕了。

說父母之仇未報,不敢忘父母親恩。

我爹為了不讓人懷疑,便對外說,他是我已故遠親表姑的兒子,是我的表兄。

這年,我爹在雲京城做些生意,不算富裕,倒也吃喝不愁。

給謝雲錚安排了習武的師傅。

他本就有底子,學什麼都很快,我那時候因為學業不精,常常被師傅責罰。

我就朝著謝雲錚撒氣。

他總是耐心地聽著,哄著,從不多說一個不字。

我娘去世得早,我們三人相依為命地過了五年。

謝雲錚十五歲那年,揭了官府的告示,獨自入山,整整十天十夜未有消息。

我和爹急得團團轉,他四處派人打聽。

到了第十五日,謝雲錚提著顆人頭回來了,他滿身的血汙,眸色冰冷嗜血,把那人頭,丟在了官府門口。

我爹才知,這賊人正是滅他家的仇人,謝雲錚這些年一直在找他。

一個月後,謝雲錚因為這件事獲得了陳老將軍的青睞,參了軍,上了戰場。

我和謝雲錚這一分別就是三年,每年謝雲錚都寄很多的書信回來。

沒有他在戰場的情況,隻有他的問候。

他總在說。

「楚楚,你好嗎?」

「可有什麼想吃的想要的?」

「可有人欺負你?」

「安叔身體好嗎?」

「我會儘快回來的。」

「等我!」

我就這麼等啊等,直到我及笄那日,謝雲錚趕回來了,他這時已經是震懾四方的威武將軍了。

謝雲錚褪去了少年氣息,身姿英挺,高束黑發,那張精致無雙的臉上透著寒光,渾身都充滿著殺伐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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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門,一眾下人都愣了。

我見了他,直直地衝了過去,撲進了謝雲錚懷裡。

他身邊的侍衛震驚,嚇得沒說出話。

隻見謝雲錚的神色融化,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楚楚,好久不見。」

我哽咽:「雲錚哥哥,我想死你了,這次給我帶了什麼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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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錚輕笑:「有吃的,喝的,還有楚楚喜歡的漂亮衣服。」

我爹這才反應過來。

謝雲錚是真回來了。

他一拍大腿,老淚縱橫地急喊:「快,快,大公子回來了,趕緊去收拾,加菜!」

這之後,謝雲錚每過半年便會回雲京城。

朝中波譎雲詭,太子被廢後,皇帝立了五皇子,老臣也接連暴斃了好幾個。

我和爹不懂這些,謝雲錚也不說,隻讓我們不用擔心,吃好喝好。

也就是從這時候起,我爹喜歡上了鬥雞。

我的性子也越發驕縱。

時常和京裡不對付的公子小姐吵架。

雲繡坊繡錯了我的花色,我非要重繡,後來才知雲繡坊為了給我趕工,挪了繡娘,差點誤了別人的婚期。

這事一傳開,我被城內百姓罵了三天,路上還有人給我丟爛雞蛋,心中委屈得很,就朝著謝雲錚撒氣。

下午去了他房裡,見謝雲錚臉色蒼白地拉好了外衫。

我便開始無理取鬨:「怎麼?現在雲錚哥哥對我也設防了?」

謝雲錚起身給我倒水哄道:「楚楚說哪裡的話。」

我不滿:「今日院子破天荒地關了門,見了我還立刻穿戴整齊,好似我是個外人般!」

「我走便是。」

說著就往門口走,謝雲錚來攔我,我氣得直推他。

推不開,就胡亂去抓他的衣服。

謝雲錚愣住原地,眸色微縮,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楚楚,是我的錯,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我看著他這個舉動,瞬間消了氣,眼淚卻控製不住巴巴的掉。

第二天我才得知是謝雲錚受傷了,傷在背後,他怕我瞧見擔心,才急忙穿好了衣物。

這之後,不知他做了什麼,一夜間謠言都沒了。

朝中也變了天,身為太子的五皇子被軟禁,最後竟然是九皇子登基,謝雲錚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司馬。

其實我對朝中的事並不太懂。

隻知道城內人心惶惶,提起謝雲錚都臉色劇變。

還有人提醒我爹,日後要小心謝雲錚。

結果晚上,我和爹就同時做了噩夢,夢裡我們最後因為視財固執和驕縱,送了性命。

而謝雲錚娶了公主,最後一個夢的鏡頭,就是我和爹被押去了刑場,而謝雲錚在熱熱鬨鬨地大婚。

我是被嚇醒的,我爹來告訴我時,我麻溜地收拾行李,沒告訴他,我也夢到了,一模一樣的,可怕的夢。

我們尋思,現在城裡剛收拾完一輪,謝雲錚正忙。

我爹手裡銀子不少,直接離開雲京城最好,去尋我那兒時定下的未婚夫,涼州威郡太守之子沈跡澤。

十五歲那年我便要去涼州,謝雲錚卻在我及笄完告訴我爹,眼下時局動蕩,朝中抓了多人,涼州也形勢未明,不可妄動。

我爹也不知沈家與朝中的關係,便找了理由。

本不想耽誤沈跡澤,想直接退親,沈家卻來信,隻有兩字,不急。

這次去涼州,我爹說正好把親事辦妥,朝中大局已定,沈家無恙,必是沒事了。

到了驛站,謝雲錚過來接我下馬,我爹搶先一步扶我,小心翼翼地道。

「雲錚,以前都是楚楚不懂事,你們都長大了,男女有別,怎可還讓你扶她。」

謝雲錚眸色緊壓,緩聲:「安叔,是我思慮不周了。」

他說完回頭叫人,我看著張副將握著刀上前,腦海裡被抓起來的畫麵都有了。

我爹嚇得顫聲,急忙說:「雲,雲錚,我不是這意思。」

「我是怕楚楚耽誤了你,讓你被人看見,誤了姻緣,你萬不可被楚楚耽誤了。」

謝雲錚:「……」

張副將上前朝謝雲錚躬身行禮:「將軍!」

謝雲錚開口:「去尋個丫頭,路上伺候安小姐!」

「是!」

我爹瞪大了眼:「你叫張副將隻是為了給楚楚找個侍女?」

謝雲錚點頭不解:「安叔,有何不妥?」

我和爹異口同聲:「沒有!」

要知道不光謝雲錚殺伐果斷,這個張副將也是個活見愁,平日乾的都是殺人的買賣!

吃飯時,謝雲錚準備了幾個我和爹喜歡吃的東西,我們卻不敢下筷。

謝雲錚就這麼看著我們:「安叔,楚楚,可是這些菜的色澤不合心意?」

我猶豫:「不是,我不太餓!」

我爹給謝雲錚夾了幾筷子菜,打親情牌:「合的,安叔是見你最近辛苦,心疼得吃不下。」

謝雲錚釋懷地笑了笑,給我們都夾了菜。

「不辛苦,等這次去涼州處理完暗中作亂的賊人,到時天下便能安穩些了。」

見謝雲錚動了筷,我們才稍稍吃了些。

一頓飯,我爹從謝雲錚十歲,說到他十五歲。

說我那時怕黑,晚上睡覺總是嚷著要人陪。

他那時候也忙,就讓謝雲錚顧著我了。

後來,我沒有謝雲錚在就睡不著,最喜歡抱著他的手睡。

謝雲錚抬眸輕掃向我:「我也記得。」

「後來,不是楚楚離不開我,是我也放不下楚楚。」

我爹聽著哈哈大笑:「你們兄妹啊,要是能一直如小時候那般就好了。」

謝雲錚抿唇接話:「不過……小時候是小時候,總歸是回不去了。」

他說完一頓,又沉了聲:「就像我和楚楚,畢竟不是親兄妹。」

我爹的笑容僵在臉上。

謝雲錚這句話,無疑像是催命符。

他現在已經可以這麼正大光明地否認,我和他之前的感情了嗎?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肉裡,刺得生疼。

隻得小聲接話:「雲錚哥哥,說的是,我們畢竟不是兄妹。」

謝雲錚還想說話,我爹猛地起身,怕場麵更難堪。

「說的是,今夜便都早點休息吧。」

我爹拒絕了謝雲錚送我回房,他帶著我快步往裡屋走。

房間的安排,本是謝雲錚在中間,我和爹在他兩邊。

爹一想,這樣他就可以同時監視我們兩個人,生生和他換了房間。

現在我的房間挨著爹,爹的房間邊上是謝雲錚。

一路上都這樣,我爹全力阻止我和謝雲錚說話,生怕我沒克製住以前的脾氣,得罪了他。

(謝雲錚視角)

第十七日,謝雲錚不明所以,隻覺得楚楚是否生了他的氣。

見安叔也奇怪,心中狐疑更多。

他便讓隊伍原地休息,自己去打隻兔子,哄哄楚楚。

謝雲錚回來時,剛好看見了前來接他們的沈跡澤。

沈跡澤雖是涼州威郡太守之子,卻隻擔任太守主簿,一身書卷氣。

見了他們,沈跡澤立刻下了馬車上前,語氣溫柔,眉眸中卻掩飾不住激動。

「楚楚,好久不見。」

「沈大哥!」

安叔似乎也鬆了口氣,一把抱住了沈跡澤說。

「跡澤,可算來了!」

沈跡澤愣後笑道:「是我來遲,讓安叔操心了。」

安叔放開他問:「你父親母親可好?」

「母親還是那般,日日禮佛,不常見人。」

「父親一切安好!」

謝雲錚坐在馬上,淡著神色,看著敘舊的他們,隻瞧見楚楚和安叔滿心滿眼的都在沈跡澤身上。

安叔還說接下來他們便坐沈跡澤的馬車了,讓楚楚與他敘敘舊。

楚楚六歲前是隨她爹娘在涼州生活,和沈跡澤是鄰居,時常一起玩,便定了娃娃親。

那年楚楚娘親病逝,安叔帶楚楚回了雲京城的家,怕她睹物思人。

安叔的話剛落,楚楚隨著沈跡澤去了他的馬車前,他先上,隨後朝楚楚伸出手。

「楚楚,我牽你!」

我看著馬車上朝我伸出手的沈跡澤,猶豫了下點頭,抬手放了過去。

忽然一支箭飛過來,刺在馬車上,攔在我和沈跡澤之間。

這箭來得又急又凶,我爹嚇了一跳。

我們回頭,隻見謝雲錚坐在不遠處的馬上,拿著弓箭,臉色卻淡定如常,嗓音漠然響起。

「抱歉,想打野兔來著,手滑了!」

這話一出,我爹第一個不信。

他嘴比腦子快。

「手滑?」

「就是天上掉兔子,雲錚你也不會手滑,誰人不知道你箭術出神入……」

說完爹猛地噎住了話看向我。

如果不是手滑呢?

他謝雲錚有什麼理由一箭射在我麵前。

這些年,我爹靠著他的麵子四處交友,花錢輸錢。

我任性地對他非罵即咬,他都沒阻止過。

這一切他怕是都記著。

可我隻要想著這一箭或許是為了射我而來,內心就一陣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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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跡澤打了圓場,和謝雲錚客氣了幾句,隨後垂眸笑:「楚楚,上車。」

「好。」

上了馬車,見車輪動了起來,我爹才鬆了口氣。

「你來我就放心了。」

沈跡澤也察覺不對,詢問道:「安叔,可是遇上了什麼事?」

爹擺手說:「沒有沒有,一切都好。」

「你們的婚事,等到了涼州,便早早成婚,避免夜長夢多。」

畢竟這些年一拖再拖。

沈跡澤也沒多問這個夜長夢多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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