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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園大搞跨物種融合。

我一隻公老虎,被迫做了獅子的奶媽。

獅子小時候可可愛愛,就是太愛問問題。

見我有花紋要問為什麼,爬不上樹要問為什麼,吸不出奶來還要問為什麼。

被我強行斷奶後,小獅子開始思考更深奧的問題。

他問我:「別的老虎都有發情期,Papa 你為什麼沒有啊?」

我懶洋洋地甩著尾巴:「智者不入愛河,我不吃愛情的苦。」

我隻吃清蒸小羊排的苦、鹽焗三黃雞的苦和脆香烤乳豬的苦。

後來小獅子長大了。

他甩著一頭騷包的秀發,使勁扒拉我的尾巴。

「Papa,你尾巴讓一下,我給你嘗嘗白灼獅子鞭的苦。」

「獅子鞭!我讓你白濁獅子鞭!」

我揮起爪子,梆梆敲了兩下白焰的腦袋。

「你再敢多說一句,我今晚就吃紅燒獅子頭!」

「吃獅子頭也行啊 Papa。」

白焰衝我撒嬌,用他雪白的大腦袋拚命蹭我的下巴,笑眯眯地問:

「你想吃上麵的還是下麵的?」

「……」

我決定要給他點教訓。

「吼!」

我努力裝作凶狠的樣子,張開大口咬向他,瞬間就把他的半張臉咬進了嘴裡。

可這小子不光不認錯收斂,反而在我嘴裡伸出了舌頭,舔了舔我的口腔。

「Papa,你好甜啊!」

「嘔!啊呸!嘔!」

我瞬間把他的頭吐了出來,一邊乾嘔著,一邊蹣跚地走到樹下趴下。

像所有被兒子背刺的老父親般痛苦地閉上眼。

教子無方終成悔啊!

白焰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見我不再搭理他,他又湊了過來,用頭貼住地麵使勁拱我,企圖鑽進我的肚子下麵。

見我撩起眼皮看他,他賣萌地衝我眨巴著卡姿蘭大眼。

「Papa,窩可以喝奶嗎?」

「我是爸爸。」我糾正他。

於是他又字正腔圓地問了一遍。

「爸爸,我可以喝奶嗎?」

我從鼻腔中重重呼出一口氣,生無可戀地翻過身,抬起後腿讓他鑽進我的懷中。

喝吧喝吧。

好像你嘬得出來似的!

唉!

白焰是一頭稀有的白色雄獅。

但是這種在人類眼中萬中無一的基因彩票,卻直接導致他被自己的母親拋棄。

動物園剛開始給他找了「茉莉」做奶媽。

茉莉對他很好,但茉莉是條狗。

某個失戀的人類看到後很生氣,把動物園舉報了。

「這獅子怎麼變得狗裡狗氣的?糊塗啊!做舔狗是沒有未來的!」

工作人員無奈,把白焰從茉莉懷裡抱了出來。

但獅子們不肯接納白焰,於是他們就隻好把希望寄托到了我的身上。

獅虎獅虎,反正都是猛獸。

至於他們為什麼會放心讓我照顧這頭小獅子……

因為我是一頭佛係躺平的老虎。

在我弟弟為了追逐愛情深夜越獄、千裡躍進長白山後,這些人類們提高了監管等級,嚴密監視了我半年。

然後他們發現我是真的沒野心。

我不想炒 CP,也不搞同性愛情。

我一心隻想乾飯。

他們投我所好,以此作為交換,要求我做白焰的老虎教父,教他如何成為一隻成功的獅子。

而作為回報,他們會定期給我投喂我喜歡的預製肉,包括但不限於清蒸小羊排、鹽焗三黃雞和脆香烤乳豬……

我一邊吃得滿嘴流油,一邊看著那些人類往我肚子上掛奇怪的袋子。

我抽了抽鼻子。

是奶味的!

「不是讓我當教父嗎?為什麼還要喂奶啊?」

我奇怪地問了一嗓子,把剛被放到地上的小獅子嚇了一個哆嗦,摔得四腳朝天。

「小點聲!小點聲!」

工作人員擰了下我的耳朵。

「別把孩子嚇到了!」

好吧,我舔了舔鼻子,繼續吃我的盆盆肉。

小獅子趁著我吃肉的時候,蹣跚著腳步鑽到了我的肚子下麵,夠著頭叼住了袋子上的奶嘴。

居然是這麼小的小家夥……

我的心中罕見地生出了些許溫情。

看他喝得艱難,小爪子沒力氣站不住,動不動就要摔上一跤,我不動聲色地俯下身,慢慢趴在了地上。

這下小家夥終於能舒服地喝奶了。

他砸吧著嘴喝得幸福,喝完之後又攤開手腳,一頭紮進我的長毛裡麵,孺慕地蹭著我的肚皮。

我剛想感動一下,送他幾句我身為教父的寄語,卻突然聽得——

「汪汪!」

呃……

寄語容後再送,先教他說話!先教說話!

就是這樣,我教父還沒當上,先當起了勞心勞力的奶媽。

一邊喂奶,還要一邊教一隻舔狗小獅子學說話。

「叫爸爸!」

「Papa!」

小白焰歡樂地撲過來,用不甚標準的虎語呼喚我。

唉,算了。

Papa 就 Papa 吧,我這麼佛係,我不強求。

小獅子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學會說話後看到什麼都要問句為什麼,而我會看心情,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複他。

「Papa,為什麼你有紋身呢?」

「因為我是一隻社會虎。」

「那為什麼你會爬樹呢?」

「因為我是一隻社會虎。」

「所以 Papa,你每天睡醒後扭屁股是在社會搖嗎?」

「……那是伸懶腰。」

「真好,我也想做一隻社會虎。」

「不行,你是一隻獅子。」

有時候我被問煩了,就教他用肚皮迎接太陽。

「你是做不成老虎了,但你可以做豹。」

我仰頭沐浴在陽光下,抱著肚子,打了個幸福的飽嗝。

「來,跟我學。」

「豹子嗎?是花豹還是金錢豹?那我也能有紋身,也能學爬樹嗎?」

小白焰興奮地翻了個身,瞧著我的動作,有樣學樣地拍肚皮。

我看了他一眼。

嗯,很像海豹。

教學成功。

但他有時候也不是那麼聽話。

比如說斷奶這件事,他簡直是使儘了渾身解數在拒絕。

可工作人員不再給他提供奶袋,我有什麼辦法?

又是一天深夜,我被小白焰拱醒,使了點勁才從懷裡扒拉出他努力找奶的小腦袋。

望著胸前沾滿他口水的毛發,我深深歎了口氣。

「你除了舔我一身口水還能做什麼?到底能不能讓我睡個好覺?」

「嗚嗚嗚 Papa,」他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哭得直打嗝,「我、我也不想吵醒你的,可為什麼我喝不到奶了?」

「因為我是一隻公老虎!公老虎不產奶!」

我教育他:「而你,你已經是一隻七個月大的小獅子了,你該學會吃肉了!」

「好吧。」

他委屈巴巴地垂下頭,過了兩秒,又開始悄悄抬眼試探我。

「那我還能在 Papa 懷裡睡覺嗎?」

哦!可憐巴巴的小東西!

我又一次可恥地心軟了。

「行吧行吧,隻要你乖乖的。」

我倒回木板床上,爪子一伸把它摟進了懷裡。

「好好睡覺。」

「嗯嗯。」他乖乖點頭,「我最喜歡 Papa 了!」

於是我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前胸那種又癢又疼的感覺又一次出現了。

那個小壞蛋肯定又在試圖喝奶了。

隻是我實在太困了,眼皮睜都睜不開,隻好嘟囔了兩聲然後放過了他。

事實證明,七個月看到老。

有的壞習慣還是應該儘早糾正,以免悔恨終生。

春天到了,動物園開始給我安排相親。

有我弟弟這個前車之鑒在,動物園現在對同性戀嚴防死守,給我介紹的都是處在發情期的美女老虎。

但是我對這種會額外消耗能量的運動不感興趣。

我辛辛苦苦吃下來的食物,就該全部變成脂肪才對。

每個美女虎湊過來的時候,我都會把小白焰叼出來溜一圈。

「你很好,但是對不起,我是單身奶爸。」

這樣折騰一番下來,整個虎圈裡基本上都知道,有我這麼一個兼職給獅子喂奶的公老虎了。

於是之後的相親,他們就不帶我玩了。

小白焰倒是很好奇,悄悄溜過去圍觀了好幾次相親大會。

白色的獅子是很顯眼的。

處在發情期的雌虎和雄虎很暴躁,小白焰被扇了幾巴掌後也學乖了,他不靠近,就躲在假山後麵偷偷地看。

有一天,小白焰清早就跑出去了,一直到吃午飯的時候我都沒看見他。

我嚼了兩口肉,第一次有些咽不下去。

把肉塊放回盆裡,我順著他留下的氣味一路找過去。

繞了一圈後,我在虎山一個凹進去的淺洞裡找到了他。

他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眼睛,尾巴不安地亂甩著。

「你在乾什麼?」

我走過去,扒拉開他的爪子。

「回去了,再不走肉就要被烏鴉叼走了。」

小白焰一向是很聽話的,但這次他卻沒有馬上站起來。

「怎麼了?」

我奇怪地仔細打量他。

身上沒有明顯外傷,應該不是被打了,但為什麼肚皮還一直貼著地麵不肯離開?

我突然福至心靈。

「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了?」

小白焰低著頭,小聲嗚嗚了兩聲。

「你才多大?亂看什麼貓片!」我訓斥他。

他被罵了也不敢反駁,隻是又難受地動了動屁股,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望向我。

「Papa,我難受……」

我的巴掌舉起來又放下,再舉起再放下。

最後我深深歎了口氣,交出了自己的尾巴。

「就借你用這一次哦,下不為例!」

我把尾巴在水池裡涮了涮。

拎起來聞了一下,不太滿意,又扔進水池裡涮。

我洗了十幾分鐘的尾巴,終於感覺差不多了,把尾巴提上來,放在陽光下曬乾。

小白焰吃完了自己的肉,期期艾艾地挪過來,一點點靠到我身邊。

看他這個表情,我就知道他又要問為什麼了。

果然——

「Papa,別的老虎都有發情期,你為什麼沒有啊?」

我懶洋洋地甩著尾巴:「智者不入愛河,我不吃愛情的苦。」

「愛情……是苦的嗎?」

小白焰小聲念叨著,似懂非懂。

「反正我隻吃清蒸小羊排的苦、鹽焗三黃雞的苦和脆香烤乳豬的苦。」

說著說著我又饞了,夠著頭往玻璃牆外看。

「話說晚飯什麼時候來啊?」

「Papa,我們才剛吃過午飯。」小白焰提醒我。

「我知道。」我不高興地哼哼兩聲,重新閉上眼,「我隻是看看。」

小白焰的爪子動了動,不多時,正在假寐的我突然聞到了肉香。

我睜開眼,驚奇地看到小白獅子叼著半隻雞來到我麵前。

「你哪來的雞?」我奇怪。

「我怕你會餓,所以剛剛沒有吃完,給你吃。」

他把雞放在我麵前,用爪子往前推了推。

我看著麵前的雞肉狂咽口水,但還是良心不安。

「你不餓嗎?」

「其實我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

「那你喜歡吃什麼?」

小白焰羞澀地動了動胡須。

「我……喜歡喝奶。」

這般安逸的時光轉瞬即逝。

轉眼間白焰就兩歲了。

他的身體長得更大,聲音也逐漸變得低沉,身上逐漸出現了成年雄獅的影子。

在正常的獅群中,這個年齡的亞成年獅子已經該被攆出族群、開始自力更生了。

動物園的管理人也覺得白焰完全可以獨立生活,於是計劃把他從虎園裡帶走,放回獅子園那邊。

被帶走的時候,白焰還對這些一無所知,他隻是以為自己要去做例行的身體檢查。

他邊朝外走去,邊一步三回頭地看我:

「Papa,你等我回來哦,我給你帶小羊排!」

之前因為白焰很討厭抽血檢查,所以為了安撫他的情緒,每次體檢完,動物園都會獎勵他幾塊肉。

後來那些人類發現,隻要給了白焰小羊排,白焰就不會抗拒抽血,所以他們自以為發現了他的口味偏好,每次都會給他準備幾根羊排骨。

但其實喜歡小羊排的是我。

這次白焰也以為自己可以帶著食物回來。

但是我很清楚,他不會再回來了。

虎山和獅園離得很遠,以後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

這天晚上我難得獨自入睡。

沒有了那隻日日夜夜黏著我、貼著我、拚命往我肚子下麵鑽的獅子,時隔兩年我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第二天起床我神清氣爽,胃口大好,甚至一口氣吃完了早飯仍然不覺得飽。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不是我胃口變好了,也不是動物園給我的夥食變少了。

而是之前白焰在的時候,他總是會從自己的食物裡留出一部分分給我。

是他把我的胃口養得越來越大。

我扒拉了兩下自己肚子上垂下的肥肉,發現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是一隻胖老虎了。

唉。

我歎了口氣,把下巴放到了爪子上,眯著眼睛打盹。

也不知道白焰在獅園那邊過得好不好。

他是頭白色的獅子,想要融入族群可能會有些困難。

但動物園很看重他,一定不會讓他受欺負的。

說不定這會兒已經給他安排上了相親,指望著他為獅群繁衍出力呢。

他估計快樂得壓根沒有時間想起我!

就在我昏昏欲睡時,突然被一陣猛烈的馬達聲吵醒。

一輛改造過的皮卡車衝過動物園的路口,快速朝外駛去。

老虎的動態視力非常好。

那輛車駛過虎園外的玻璃牆隻是一瞬間的事情。

可就在那短短的半秒鐘時間裡,我清晰地看見,在那輛皮卡改造成籠子的尾箱裡,正關著一隻渾身帶血的白毛獅子。

白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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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間衝到玻璃牆前,直立起身體,死死盯著皮卡車離去的方向。

「吼!」

我叫著白焰的名字。

皮卡車拐了個彎,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我很確定,白焰沒有動。

他對我的呼喚沒有任何反應。

以前他從不會這樣的。

一起住在虎園的兩年間,無論我在哪裡,在什麼時候呼喚他,他都會興奮地甩著尾巴衝出來。

有時還會故意不刹車,一頭撞在我的屁股上、肚子上。

還有的時候我明明沒有叫他,可他也要假裝聽到了聲音,故意跑出來問我:

「Papa,你剛剛叫我了嗎?是你在叫我嗎?」

「唉,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黏我?」

「不可能!」

他一邊嚷著,一邊揮舞著爪子努力往我身上爬:

「除非我死了!除非我死了!」

所以他現在是……死了嗎?

我的爪子一顫,差點從玻璃上滑下來。

明明一周前他還在說要給我帶小羊排回來。

怎麼才過去幾天。

他就……死了?

11

我動用了我在動物園裡所有的虎脈,終於打聽到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據說進入獅園後,白焰並沒有按照人類預想的那樣融入獅群。

在發現無法逃跑後,他不但開始拒絕進食,還出現了比較危險的攻擊性行為。

「他攻擊人類了?」我緊張地問。

「嗯。」向我轉述的老虎沉重地點點頭,「也不知道那些人類會不會把他安樂死。」

「為什麼要安樂死?」

我激動地站起身。

「他隻是在陌生的環境裡太害怕了!他隻是應激了!」

我焦躁地走來走去:「而且他連攻擊的姿勢都不會!我什麼都沒有教給過他!他連一隻兔子都沒有殺過!」

可說這些並沒有什麼用。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白焰始終沒有回來。

我越發後悔在他離開虎園那天沒有攔住他。

我應該攔住他的。

我應該留下他。

其實我明明可以朝人類齜牙,告訴他們我不願意白焰被帶走。

一隻成年老虎的威脅,即便是人類也多少會考慮下的吧?

雖然白焰他愛黏虎、愛撒嬌,還喜歡扁著舌頭叫我 Papa。

但隻要他能活著,這些我可以統統都不計較。

過去那些被我厭煩的親近,如今都成為了我無法再擁有的幸福。

隻要他能活著……

12

可能是上天終於聽到了我的祈禱。

在第一片楓葉落下之前,白焰回來了。

飼養員打開門,對他說:「進去吧。」

他們把他重新放回了我的虎園裡。

我和站在門前的白焰久久對視。

我瘦了很多,原本軟乎乎的肚子已經變得緊實了,油光水滑的毛色也暗淡了很多。

曾經被白焰羨慕不已的紋身現在隻是一身淩亂乾枯的花紋。

但這些都比不上白焰。

他好像長得更大了,但也瘦得更加誇張。

那身皮肉幾乎貼在骨頭上,以至於我可以清晰地數出他一共有幾根肋骨。

他沒有撲向我。

正相反,他站在原地看了我許久,才慢慢挪動著腳步走過來。

在走到距離我一步遠的地方後,他停了下來。

我以為他會質問我為什麼要拋下他,為什麼要看著他被人類帶去獅園。

可他隻是低下頭,像過去那樣,用頭輕輕蹭了蹭我的下顎。

輕聲說:

「我想你了。」

13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那個受傷的遊客其實是違規翻牆進入的獅園。

管理人員發現後,給他打開了獅園的門要放他出來。

但白焰一直想要離開獅園,他一見到門開,就迅速朝那裡衝過去。

一隻焦急的獅子和一個慌不擇路的人類在狹小的窄門處相遇,都迫切地想要先出去,於是發生了一些雙方都不願看見的碰撞。

但好在動物園還是講道理的,並沒有因此就將白焰安樂死。

反而因為他這一鬨,他絕食的問題終於被重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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