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六小時的飛行,我卻一點沒感到疲憊。
落地時,已是傍晚。
我邊拖著行李箱過海關,邊拿出手機查看。
開機,湧出無數個電話和短信。
爸媽的留言長得讓我幾乎沒有耐心往下翻。
左滑一鍵刪除。
通訊錄裡躺著好幾個好友驗證。
全部來自季辭川。
【棠冉,我們談談。】
談什麼。
我們之間,早就無話可談。
收起手機。
機場外有人來接應,新同事熱情大方。
我吃下一顆定心丸。
於是先去分公司報了一個道,當晚在一處公寓落腳。
推開窗,聞得見街角處黃油的香味。
風不輕不緩,吹來一片橡樹落葉。
像是預示著。
生活正式翻開新的一頁。
終歸是一個好開頭。
第一個月,我接手了新項目,熬了幾個通宵,給出一份滿意答卷。
上司特意請客吃飯為我慶祝。
第二個月,我認識了隔壁華裔鄰居,她邀請我幾次遊玩。
這是我來異國的第一個朋友。
在這裡,沒有人故意看不見我。
這份需要和重視。
在過去的歲月裡,很少見。
現在,我得到了。
第三個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父母隔著幾千公裡,在對麵哭泣,滿是愧疚。
再次聽見他們的聲音。
我心底幾乎沒有一絲動容。
先是媽媽。
“冉冉,你跑那麼遠乾嘛,你不要這個家了嗎?”
“你一個人在那裡怎麼照顧得好自己,我不放心。”
可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林子裡。
也沒人不放心。
“不要了,我能照顧好自己。”
電話又被爸爸接過,他一個大男人哽咽了。
“冉冉,那張鑒定爸爸看見了,對不起。”
“以前是我們當父母的不稱職,做得不好,這個家永遠都有你的位置。”
“你姐姐已經搬出去了,以後不會有人故意忽視你。”
我笑了一聲,很輕。
那件事情是我大學時發現的,爸媽緊鎖著房門在裡頭吵架。
聲音壓抑卻無比尖銳。
爸爸說,看見我心裡膈應。
媽媽說,她累了不想管了。
明明一件虛無縹緲的事,偏偏讓他們變成壓住我這麼多年的枷鎖。
宋沁沁固然不無辜,但這對父母是助紂為虐。
這句對不起,隔了二十年,太遲。
“她搬出去是她的事情。”
“我搬不搬回去,是我的事情。”
“你們不是愛裝作看不見我嗎,沒事,以後大家都不用見了。”
爸媽瞬間被這話刺得堵住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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