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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狐狸獸人將我的照片發上獸人交易暗網。

【誰要?貼錢出。】

一時不少獸人在下麵評論。

【你為什麼出這個漂亮人類,看著好適合當主人,真心出的話我要!】

聞周回:【別光看臉呀,她很差勁的,當主人一點都不合格!】

【她身上一股藥苦味,很惡心。】

【條條框框好多,管獸管得好嚴,我過的都不如流浪獸人。】

【她還古板無趣,我唯一交的獅子獸人朋友也不喜歡她。】

【尤其是,她還有個很漂亮的姐姐,一比較,她就更差勁了!】

最後,聞周說:

【反正這樣的主人我一天也不想要了,你們聽完如果還想要,就拍下吧!】

下一秒,一位匿名獸人秒拍。

交易成功四個鮮紅大字彈出。

聞周傻傻地看著,忽然想到,暗網的交易嚴禁反悔撤銷。

01

我正在處理工作。

聞周趴在床上背對著我玩手機,蓬鬆的赤色尾巴一甩一甩的。

忽然,他繃直尾巴,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回頭偷偷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滿是緊張。

我扶了下眼鏡。

「發生了什麼?」

聞周神色一僵,擺手,「沒、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我挑眉,沒再問。

這隻小狐狸向來有許多不願同我講的事情與想法,我尊重他,習慣不多問。

聞周坐立難安,緊緊抿唇,視線黏在他的手機屏幕上。

交易成功四個大字依舊顯眼。

他不再點擊一下,就不會消失。

……可是,是誰拍下了他的主人呢?

他都把這個壞主人形容得這麼可惡了,怎麼還有獸人秒拍啊!

聞周又急又氣,實在不知道怎麼辦了。

他想來想去,隻能問問他唯一的獅子獸人朋友對策。

誰知昭黎反應平淡:【賣就賣了,你不是不喜歡她,不想要她嗎?】

【正好,讓能接受她當主人的獸人來。】

【至於你,去找你心目中合格的主人不就好了。】

【皆大歡喜。】

聞周「哎呀」一聲,糾結地關閉對話框,把自己蒙進被子裡不說話了。

五分鐘後,他小臉通紅。

悄悄給許疏月的姐姐發去消息:

【那個,你願不願意再養個獸人呀?】

與此同時。

「叮咚」一聲,我的郵箱忽然收到一封來自獸人暗網的郵件。

我剛要點開,數十條信息飛速在電腦屏幕上彈出。

是截圖。

我一眼便在某一張截圖裡看到了我的照片。

呼吸停住。

照片裡,我坐在電腦前,帶銀框眼鏡穿家居服,黑發披散在肩,臉龐被亮屏的電腦光照得瑩瑩發亮。

這張照片……拍得就是今晚。

而這個角度,隻能是聞周拍的。

我慢慢地,把每一張截圖看完,麵無表情退出。

停頓了下,才點進郵箱。

那封郵件裡的信息很簡短。

——尊敬的人類女士,由於獸人方將您賣出,您與您的狐狸獸人已由我們係統強製解除契約。

——新獸人的聯係方式和基本信息在此,三日後,新獸人會登門與您簽訂新的契約。

02

我沒想到聞周對我這麼不滿意。

再點開截圖,將聞周對我的不滿與嫌棄一條條看下來。

心頭幾乎是茫然的。

聞周是我從高級獸人市場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陪伴獸人。

長相漂亮,性格驕縱,卻也鮮活有力。

我一個人習慣了,也不曾養過什麼活物。

養獸人就額外小心,嚴格按照賣家給的飼養手冊,規定他的睡眠時間,蛋白、纖維攝入量,每日運動量。

最開始,聞周麵上不願,行為上卻稱得上乖巧。

是什麼時候開始,他處處挑刺了呢?

我取下眼鏡,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再睜眼,目光落到他說:

【她還有個姐姐!對比下來,她就更差勁了!】

於是我忽然想起,我那同父異母的姐姐許觀月突然來訪時,

聞周猝然亮起的眼眸和甩得比平時大幅度得多的尾巴。

許觀月喜著鮮豔,打扮誇張,更愛對我評頭論足地挑刺。

「整天穿這麼寡淡,不知道的以為要出家,還有你身上著藥劑味滿屋都是,你這獸人也受得了?」

她踢踏著恨天高,走進廚房又是驚呼一聲。

「天呐,你這都給你家小狐狸吃什麼?肉泥?惡心死了妹妹,你養的是獸人,不是野獸!怎麼吃生肉呢?」

我一言不發,看她巡視領地般在我家兜轉一圈,最後停在我麵前。

「又不說話?你還是這麼無趣,怪不得從家裡到外邊,沒一個人喜歡你。」

她斜了一眼在一旁呆呆看著她的聞周,又笑起來:

「你瞧瞧,唯一一個願意陪你的,還是你花錢買來的。」

「小狐狸,想不想去姐姐家裡玩兒?」

「我家~可比這裡好玩得多哦。」

我終於開口,冷聲道:「別帶壞小孩。」

後來聞周總明裡暗裡問我關於許觀月的事情。

我以為他隻是好奇,不曾多想。

現在看來,他分明對許觀月額外青睞。

就連他對我百般挑剔的話,字字句句,都是從那日許觀月那學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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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指尖點點桌麵,視線落到床上。

聞周依舊將自己蒙在被子裡。

我起身,走到床邊,抬手將被子掀開。

聞周被嚇一跳,羞紅臉頰上的笑意都未褪下,他神色一僵,旋即怒視我:

「你乾嘛!」

我揪住他的耳朵,將他推至一邊,麵無表情掃了眼他的手機。

——在跟許觀月撒嬌。

把他買回來,家裡多了幾分生機,卻也沒別的了,軟言儂語從不會對我說,多的是趾高氣昂的要求和抱怨。

原來是會撒嬌的啊。

我垂眸打量他。

巴掌大的小臉,五官精致,眼尾鼻尖各一顆小痣,長睫濃密卷翹,肌膚雪白細膩。

很漂亮的少年長相。

是許觀月喜歡玩兒的類型。

我撈起他的手機。

聞周起身要搶。

我直起身,一腿將他踩進床鋪裡。

「安靜點。」

聞周瞪圓了眼:「你不許看!這是我的隱私!」

「寵物也有隱私?」我輕聲問,聞周臉色一白,羞憤地不再說話。

大致看完。

他與許觀月約了明日晚上,到時許觀月會派人來接走他。

見瞞不住我,聞周乾脆破罐子破摔。

「你這麼看著我也沒用,我就是不喜歡你!」

「我喜歡你姐姐那樣漂亮明媚的人類,不是你這種寡淡的!」

「不過,你到底買了我,還養了我這麼久,我會補償你的!」

「補償?」我看他。

聞周不自然地顫動眼皮,「對、對啊,我已經想辦法給你找了新的獸人。」

「三日後他就會來。」

原來把我掛在獸人暗網發賣,在他口中,竟成了給我找新獸人。

好一隻狐狸,真是巧言令色。

「真的想去許觀月那?」

我依舊踩在聞周胸膛上,語氣淺淡,「我隻問你這一次,你要是想去,以後就再也不準回來。」

聞周鼓起臉,言辭鑿鑿,「我一點兒都不想留在你家!」

好樣的。

許觀月那玩弄獸人的手段,希望這隻細皮嫩肉的狐狸受得住。

我不再多言,撤身離開。

04

這是我的臥室。

我將聞周趕去次臥,他依舊不服氣,光腳下地就走了。

「誰稀罕你的床!」

等房間內隻剩我一個人獨處,我才卸下周身的冷漠,靠進椅子裡,疲倦地歎了口氣。

許觀月似乎說對了一句話,家裡家外,都沒人願意陪我。

唯一一個留在身邊的,還是我買來的。

現在,這隻買來的也不願留下。

我閉目許久,再睜眼,才發現不知何時點開了那所謂的新獸人的資料。

很正式的證件照片裡,男孩眉眼昳麗,濃墨重彩,是極具攻擊性的美,一頭蓬鬆白發間,兩隻泛粉的耳朵毛絨絨的。

性命:昭黎。

種族:獅子。

我眯起眼,總覺得昭黎這個名字,有些眼熟。

於是細細看了下他的資料,才發現昭黎從前是流浪獸人,被獸人工會收編後,成為獨立獸人,沒有綁定過人類主人。

可他各方麵數據都極其優秀,尤其那張臉,評級時也許能評上頂級。

這樣的獸人,主動拍下我,要我當他的主人嗎?

不太靠譜吧。

我關閉頁麵,沒聯絡這位新獸人。

次日直到傍晚,聞周都沒與我說話。

我也沒什麼想和他說的,隻給管家打了個電話,讓他來將聞周的東西全收拾扔掉。

我對自己人向來大方,送了聞周不少好東西。

他本嫌麻煩不想帶走,現下看都要被丟掉了,又皺著鼻子回去收拾了大半箱子的東西。

許觀月的車到門口,聞周頭也不回地拖箱走了。

上了車,他心下激動,又沒人能說,再次找到昭黎。

【我馬上就要去新主人家裡了,我好期待!】

昭黎這次回複他的速度極快。

【怎麼才去?】

聞周:【我都沒急,你急什麼,哎呀我還有點緊張呢,我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昭黎:【走了就不會再回去了吧?】

聞周覺得他問得莫名其妙:【那當然!】

【昭黎,你別覺得我是白眼狼哦,許疏月那邊也會有新獸人的,我們這是好聚好散。】

【而且,我會觀察觀察的!如果那個新獸人品相不好,或者脾性不好,對許疏月很壞,我也會幫她解決!】

昭黎:【。】

昭黎:【你一定嫌這種可能性麻煩吧。】

聞周:【是有一點……】

昭黎:【不用你去,我替你解決就行。】

這個獸人朋友有時候怪怪的,但真仗義。

聞周難得良心發現,覺得過於打擾昭黎,想客套客套。

【算了吧,我自己也可以其實。】

昭黎:【都是朋友,我很願意幫你這個忙。】

05

新獸人到家那日,我去了實驗室。

從前因為聞周不喜藥劑的味道,家裡的實驗室廢棄了,外邊的實驗室又在郊區,路程不算短。

他走了,我正好著手搬回些實驗器械和材料,以後不用兩頭跑。

完全將新獸人的事情拋之腦後。

於是我搬著紙箱,衣擺沾土,狼狽到家時,才發現昭黎蹲在門邊,耳朵失望地耷拉著,不知等了多久了。

我愣了下。

昭黎鼻尖微動,分辨出氣息,立刻抬頭,一雙金瞳鎖定在我身上。

他起身快步走來,身上有股濃鬱又熟悉的花香。

「主人,我是你的新獸人。」

昭黎身量很高,力氣也大,三兩下幫我把東西搬進屋,地上落了些灰,他停也沒停,挽起袖子要拖地。

我這才回過神,「不用管,家裡有機器人。」

「噢。」

昭黎見實在沒有他能乾的,來到我麵前,一雙狀若桃花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我,胸膛微微起伏著。

他好像有些興奮,又有點緊張。

總之看起來是愉悅的,並沒有抵觸。

見他這樣,我有點頭疼。

眼前這個漂亮獸人並沒有綁定過人類主人,或許隻是好奇或者一時興起,才拍下了聞周的鏈接。

我並不覺得他很認真地想要我當主人,畢竟聞周在評論區一個勁地說我不合格,大多動心思的獸人都卻步了。

而我,在養過聞周後,養獸人的那股熱情被澆滅,並不想再接觸新的獸人。

「咕——」

我眨了下眼,目光落到昭黎臉上,又下落到他腹部。

昭黎冷白的臉飄起兩抹明顯的粉紅,看起來窘迫又可憐。

「不好意思,主人,我……我今天還沒吃東西,有點餓了。」

他沒說的是,因為迫不及待,他一大早就來了。

一直等到下午。

06

到底幫我乾了些活,不能讓人餓著肚子走。

這樣想著,我走進廚房。

家裡隻剩下幾袋從前給聞周備的餐包。

按照他的身體情況,挑選最好的肉源,用合適的比例打成肉泥,將各種纖維和補劑加裡邊,再細細密封成餐包,蒸一下就能吃。

其實味道還行,隻是看著一般。

我拿出餐包,猶豫了下,問昭黎:「你想吃這個還是三明治?」

「這個是專門給獸人做的肉,但我的前一個獸人說很難吃。」

昭黎站在客廳,眼裡仿佛綴著細碎的星星,「真的嗎?我也可以吃你做的肉嗎?」

他好像壓根沒聽到第二個選項。

算了,先給他蒸著吧,不愛吃再換。

大概是從前流浪太久,昭黎吃什麼都很香,我把剩的三個餐包全蒸了,他顧忌形象,沒狼吞虎咽,但依舊飛速光盤。

「太好吃了!」

「主人,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說完,他起身到我跟前,又蹲下,用全身心依賴的姿態,將頭在我手背蹭了蹭。

觸感柔軟溫熱,我忍不住攤開手心,昭黎便將最軟的耳朵蹭進來。

隻輕輕揉了兩下,他喉間就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很乖巧的模樣。

我艱難收手,讓他回到座位上。

告訴他:

「我暫時不打算養獸人了。」

「反正還沒簽訂契約,你是自由的,可以直接離開。」

「當然,如果你還是想要一個主人,可以將條件告訴我,我會幫你找到合適滿意且靠譜的。」

我語氣算得上溫和。

昭黎的臉色卻隨著我話語落下,漸漸褪去血色。

他愣愣地看著我,忽然紅了眼眶。

我聲音漸弱,呐呐道:「你、你別哭。」

「你為什麼趕我走,我不如聞周嗎?他哪裡比我好,你告訴我,我去學去改。」

昭黎的眼淚連成串從下巴滴落。

「我很好養的,主人,我不吃餐包了,不吃肉,你可以不管我的飯,我能自己出去捕獵。」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遞給他紙,他不接,無奈我隻能抬起他的臉給他擦眼淚。

「你不是看到了嗎?我的前獸人,說我寡淡無趣,規矩太多,身上還是苦味,被我養不如去流浪。」

「我應該不適合養獸人的。」

「找主人呢,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尤其是對身處下位的獸人來講,不能隨便認主人,昭黎,就像你這次……」

「不是這樣的!」

昭黎急急握住我的手心,潤濕的眼睛抬起。

認真又委屈地看著我。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主人。」

「我吃過注水的肉、啃過發黴的骨頭,我能吃出來,主人的餐包用的是最好的肉。」

「我過過生死都沒人在意的日子,所以額外知道,被關心被管理是生活在愛意裡的獸人的特權。」

「主人身上的味道,很獨特,也讓人安心,我很喜歡。」

「是那隻狐狸不好,辨不清真心。」

「別趕我走好嗎,我會乖乖聽話,做的比那隻狐狸好得多的。」

內心深處被否定的部分。

被眼前獸人滾燙的淚水瓦解融化了。

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看著昭黎濕透的眼眶,嫣紅的眼尾。

張了張嘴。

無論是拒絕還是懷疑,話哽在喉頭,都說不出口了。

07

昭黎留了下來。

他和聞周完全不一樣。

過於懂事,以至於讓人有些心疼了。

我購置的新鮮肉,昭黎卻不願意讓我做餐包。

「我牙齒發育得很好,這些肉哪怕凍起來,我也能咬得動。」

「剁肉太累了,而且主人做這些要花好長時間。」

機器人打掃衛生,他就垂著尾巴跟在後麵,悶悶不樂地當監工。

仿佛機器人搶了他的活。

夜裡,昭黎也不願意進我的房間。

我決定留下他那天,給他騰出了新房間的,可某晚,我出門倒水喝,才發現昭黎墊了一層薄薄的毯子在我房門口。

高大的身軀蜷縮著,聽到動靜微微睜眼,和我安靜對視幾秒。

似乎是無意識的,昭黎挪到我腳邊,閉眼又睡了。

我不知道他這樣過了幾個夜晚,總之這天起,我讓他到我房間睡。

昭黎呼吸略微急促,紅著臉搖頭。

「不、不行的,我就在主人門口。」

我皺眉看他,還沒來得及表露不耐。

昭黎耳尖一抖,立刻弱弱換了說法,「我進去睡。」

我原先很不理解,為什麼昭黎寧願守在我房門口,也不想進屋。

直到他背對著我躺著,身軀僵硬無比,連尾巴都夾在腿間。

我靠在床頭處理工作,隻覺得另一邊的獸人像塊硬石頭,伸手一摸,昭黎立刻發出一聲急促短暫的抽氣聲。

我沉默了。

沒等我想明白情況,昭黎轉過身。

桃花眼水光瀲灩,長睫顫抖,白瓷般的臉透著不正常的紅暈。

他帶著一股滾燙的熱意蹭到我身邊,聲音微泣。

「對不起,主人。」

「你的房間,你的床鋪,都是你的氣味。」

「太多了,我呼吸裡全是。」

他濕潤的鼻尖碰上我腰側。

「實在,忍不住。」

我垂眼看他。

恰好,昭黎也抬起眼。

半是懇求,半是邀請,又裹著幾分怕被拒絕的可憐。

「你要不要,玩玩我?」

「哪裡都可以。」

「陪伴型獸人可以做的事情,我都可以。」

「我肯定做得……比聞周好。」

這種時候,提聞周做什麼?

我將電腦放到一邊,取下眼鏡,慢條斯理起身。

08

雖然陪伴型獸人,幫主人排解是最平常的一項功能。

但我沒碰過聞周。

不是因為沒需求。

相反,因為研究類的工作,以及複雜的家庭關係,我挺需要發泄的。

最開始買他回來,也不無這方麵的心思。

隻是他太嬌氣,太任性,太多無理取鬨的時刻,我隻有把他當孩子養,才能無條件包容。

但昭黎——

我眸中不帶情緒,居高臨下看著他,問:「什麼都能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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