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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選妃,皇後命人將貴女八字儘數送與國師卜算。

阿姐心有所屬,不願參選,遂將我的八字冒名遞上。

國師掐指一算,道是天作之合。

婚後,太子待我甚是怨懟。

我有苦難言。

直至他臨終,方才吐露心聲:

「彼時你阿姐不知我身份,才將你的八字換了進來。」

「此生與你,本非良配。可見卜算亦有差錯。早知如此,我事事依她,何至於此。」

重生回阿姐將我的八字遞出去的那一瞬,我急忙攔下她。

「阿姐,曾有道士為我批命,言我未及十八而嫁,恐犯克夫之厄。」

01

阿姐遲疑了一瞬,眉尖微蹙。

「青梨,道士那等胡言亂語,豈能當真?」

「阿姐,本朝崇信卜筮,皇上更是言聽計從。若我不慎被選中,日後太子但凡出了差池,我的命格被人翻出來,那是欺君之罪,輕則貶為庶人,重則滿門抄斬。」

她聽罷,沉默片刻,終是歎了口氣,語氣裡多了絲倦怠。

「宮中這回選太子妃,下了明旨,每家必須出一個尚未出嫁的貴女。」

「我不想嫁。誰知道那太子是圓是扁?他在太行山跟著太後住了十五年,京城裡有誰見過他的真麵目?」

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隻看見她臉頰上飛快地掠過一抹薄紅,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微微抿起。

「參選的貴女那麼多,未必就選中阿姐。」

「何況皇上與皇後相貌都不差,太子……總不會醜到哪兒去的。」

阿姐搖了搖頭。

「不是醜不醜的事……青梨,我不想做什麼太子妃。我不想被困在那座宮裡,日複一日和旁的妃子鬥來鬥去。」

她說著,又擺了擺手。

「罷了,左右不過是走個過場。那麼多貴女,哪裡就輪得到我?」

「是我多慮了。」

話音未落,便從我手中抽走了那張八字帖子,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出。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恍惚間,前世的記憶湧現在眼前。

那時候,她趁我不備,偷偷將我的八字換下了她的,悄無聲息地遞了上去。

國師掐指一算,道是我與太子宋南玹,天作之合。

成親那夜,他卻連正眼都不曾看我。

婚後更是冷如霜雪。

我端茶遞水、噓寒問暖,換來的不過是他避之不及的嫌惡。

皇後命他初一十五宿在我房中。

宋南玹就算來了,也隻坐在窗前,連榻都不肯碰。

有一回他終於開口:

「什麼天作之合,我偏要證明,這是孽緣。」

身為儲君,他素來不喜卜算,不肯將命途交予虛無縹緲的神明。

他隻信,命由己握。

於是一房一房地納妾,對她們溫柔繾綣、寵愛有加。

滿府上下,唯獨我這裡,冷冷清清。

可他納了那麼多女人,卻始終沒有子嗣。

皇後去問國師。

國師言道:「唯有與太子妃誕下第一個子嗣,其餘嬪妃方能懷上。」

02

宋南玹不信。

可皇後下了死令,他不得不踏進我的房門。

他與我同房之前,定要蒙上雙眼,說看見我便覺得作嘔。

可每每到了最後,他總是在我身上失了分寸、失了理智。

事後卻又翻臉,冷聲斥我蓄意勾引。

後來事實擺在眼前,我生下長子之後,他的其他嬪妃才陸續有孕。

可那孩子,從未得過他半分好臉色。

他待言兒嚴苛至極,動輒斥責,打壓不休。

言兒做得再好、再出眾,他也從不認可。

直到那年,他為求宋南玹一句滿意,主動請纓南下抗洪。

洪水滔天,將人吞沒。

宋南玹得知消息,衝進我房中,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目眥欲裂,聲嘶力竭。

「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生下他,我何至於對他如此嚴苛?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自那以後,再也不曾踏入我的房中。

直至他臨終,方才吐露心聲:

「彼時你阿姐不知我身份,才將你的八字換了進來。」

「此生與你,本非良配。可見卜算亦有差錯。早知如此,我事事依她,何至於此。」

我這才知道,他與我阿姐,早就相識。

彼時二人以兄妹相稱,他始終未曾告知自己的身份。

......

03

我那命格原是胡謅的,哪有什麼道士。

三日後,宮裡傳來消息。

國師卜算已定,永安侯嫡女吳月如,與太子緣分得中;太傅之女洛蘭玉,則係孽緣之命。

聽說太子當場勃然,當朝斥國師為妖道,禍亂世間。

皇上大怒,命人將他拖下去杖責。

幸得皇後再三求情,才算揭過。

可太子鐵了心,拒不肯娶吳月如。

這樁親事,到底耽擱下來。

皇上本欲降罪,國師卻又掐指一算,說太子的天定良緣尚未到來。

阿姐喜滋滋地跑來告訴我:「我與太子被定為孽緣了!往後不必再擔心嫁入皇室,可算鬆了口氣。」

我卻覺得古怪。

前世宋南玹念了阿姐一輩子,怎會是孽緣?

娘親還當阿姐會傷心,想好生安慰一番,結果滿府找了一圈,才知道她又溜出去玩了。

她搖頭歎氣:「你阿姐整日沒個定性,愁得我不得了。都十八了,本想替她定下人家,可她三天兩頭往外跑,誰家敢要?」

「幸好太子與她也沒緣分。當初若是把你的八字遞上去,會不會……」

我忙接話:「娘,曾有道士為我批過命,言我未及十八而嫁,恐犯克夫之厄。我今年才十六,還差兩年呢。」

娘親一怔:「什麼時候批的?我怎麼不知道?」

「前些日子,我去了青雲寺,正巧遇上如海大師,是他老人家親自給我批的。」

如海大師是本朝有名的高僧,所言批語十有八九都應驗了。

隻是他素來雲遊四方,此刻並不在寺中。

想要求證,怕是難上加難。

娘親默然片刻,終是歎了口氣:「既如此,那便不急。咱們青梨十八歲再嫁,也無妨。」

......

04

阿姐回來時,神色懨懨的。

她說,萬沒想到,當初在太行山遇見的那個墨塵大哥,居然就是太子。

今日宋南玹約她出去,將真實身份告訴了她。

他說,先前不告知,是知道她不願嫁入皇室、不想被束縛,所以遲遲未開口。

如今他隻想問她一句,單憑他這個人,她願不願意嫁?

阿姐歎了口氣,眉眼間滿是惆悵:「他怎麼會是太子呢?」

「可我回來時想了一路,就算他是太子,我也願意為他去守那宮中的規矩。何況他說了,會待我好的。」

我由衷道:「阿姐與太子,定能琴瑟和鳴。」

她笑了笑,嘴角卻很快又落了下去:「隻是那國師批命……其實我也不信,可奈何皇上信。太子說,這件事交給他。」

此後幾日,兩人天天出去遊玩。

娘親想給阿姐相看人家,滿府找不著人影。

這日宮中設宴,國師說,太子的命定姻緣即將到來。

宴席上,宋南玹始終鬱鬱寡歡,唯有目光落在阿姐身上時,才露出幾分笑意。

可他眼神無意間掃過我時,一絲厭惡從他眼底掠過。

我這一世尚未見過他,不知他對我哪裡來的厭惡。

但所幸,我不會再嫁給他了。

無需在意。

宴會過半,國師到了。

正巧有個宮女上前奉茶,不知怎地,手腕一歪,茶水儘數潑在我身上。

我隻能隨她出去,換身衣裳。

那宮女將我引至一處偏殿,等我剛脫下濕衣,忽聽得門外哢嗒一聲。

她竟將門從外鎖住了。

我拍門呼喊,叫破了喉嚨也無人應答。

寂靜片刻後,隱約聽見外麵傳來兩個人聲。

「那洛二小姐就在裡麵?」

「自然。我故意潑了水,將她引到這裡來的。那人怎麼還不來?」

「快了快了。隻是這宮中戒備森嚴,貿然帶一個陌生男子進來,一不小心就會被發現……」

我聽得心頭一緊。

到底是誰要壞我名聲?

05

慌亂間,瞥見了那扇窗。

撲過去推開,卻發現窗外竟是池水,幽深不見底。

我咬了咬牙,翻過窗欞,縱身躍入水中。

所幸,我會鳧水。

冰涼的池水凍得我渾身一顫。

我拚力劃到對岸,渾身濕透地爬上來。

身後隱約傳來喊聲:「洛二小姐逃走了!快追!」

趕緊拔腿就跑。

就在快要被追上時,一雙手忽然從身後伸來,猛地捂住我的嘴,將我拖進假山縫隙。

「噓——」

那聲音貼著我耳畔響起。

追趕的腳步聲擦著假山匆匆掠過,漸漸遠了。

我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轉身向那人道謝。

「多謝公子相救。」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快移開:「洛小姐還是儘快去換身衣裳吧,省得著涼。」

抬頭一看,是小公爺陸九淵。

他怎麼會在這裡?

陸九淵是皇後的親弟弟,平素頑劣得很,最是不著調。

鬥雞攆狗,走馬章台,除了不欺負老百姓,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皇後對他頗為頭疼,所幸他隻是紈絝了些,並未闖出什麼大禍來。

正要離去,他忽然在身後叫住我。

「等等,我陪你去。」

我回過頭,下意識退開半步,與他隔出距離。

他睨了我一眼,眉梢微挑:「怕什麼?我方才救了你,待會兒你得替我做個證,證明我一直跟在你身邊。不然你又被那些人抓回去,我可就白忙活一場了。」

我咬了咬牙,隻得硬著頭皮應下。

06

換完衣裳,回到宴上時,絲竹聲早已低了下去,滿座鴉雀無聲。

皇上正問國師:「國師,你說太子的正緣已來了,到底是哪位?」

宋南玹聞言起身,眉間擰著幾分不耐:「父皇,兒臣不信什麼天定姻緣,還請父皇——」

「玹兒,閉嘴。」

皇上截斷他的話。

「我朝數次靠卜算躲過天災,對命理須存敬畏之心。」

他轉向國師,目光灼灼。

「國師儘管說,到底誰才是太子的正緣?」

我心裡猛地一咯噔,手心沁出薄汗。

可轉念一想,我的生辰八字從未遞上去,國師根本不知道我的命格。

阿姐垂下眼,神色黯然。

宋南玹還欲再開口,被皇後一記眼刀瞪得生生咽了回去。

國師的目光卻在席間緩緩遊移,最終定定地落在我身上,那雙眼裡似有疑惑浮動。

「那位小姐是……」

周遭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我隻得起身離席,跪伏於地:「回稟皇上、皇後,臣女洛氏,父親忝居太傅之職。」

宋南玹當即冷哼出聲。

「國師可別說是那洛二小姐。」

席間頓時起了低低的議論。

「難不成洛家大小姐是孽緣,二小姐反倒是正緣了?」

「這……倒是聞所未聞。」

阿姐也轉過頭來,滿眼詫異地望著我。

我咬緊牙關,將那番編造的批命緩緩道出。

宋南玹微微一愣,隨即目光掃向我身旁的陸九淵,嘴角似笑非笑。

「洛二小姐想來也不可能是我的正緣,不過該不會是舅舅的吧?」

「我好像記得,二小姐方才穿的可不是這件衣裙。怎麼和舅舅出去一趟,就換了一身回來?」

07

我錯愕地抬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要當眾汙蔑我與陸九淵在宮中私會。

陸九淵也沒料到這一出,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了三分惱意:「太子,你可別平白汙了人家洛二小姐的名聲。」

我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怒。

「太子殿下,臣女方才被茶水潑濕了衣裙,才下去換的衣裳。」

宋南玹不依不饒地追問:「你說被茶水潑到,是哪個宮女潑的?」

我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張張陌生的麵孔。

那個宮女臉生得很,我根本不認得。

可真正讓我心底發寒的是宋南玹的態度。

我本來還在想,到底得罪了什麼人,要來汙蔑我。

原來是他。

我越想越心驚。

宋南玹為何要害我?

他叫宮女潑濕我的衣裳,又引我去偏殿鎖門,再暗中安排人追來……

若真被他們得逞,我衣衫不整地被發現與陌生男子共處一室,這名聲便徹底毀了。

除非……他也重生了。

他知道前世與我是夫妻,也知道國師會算出我是他的正緣。

不願再重蹈覆轍,所以要先下手為強,在國師開口之前,先毀了我的清白。

好狠的心腸。

宋南玹見我答不出宮女的姓名,嘴角勾起一絲涼薄的笑。

「說不出?那倒也無妨。」

「恭喜舅舅了。母後一直擔憂您總不成親,這不……緣分說來就來。」

話裡話外,竟已將我許給了陸九淵。

國師忽然開口:「洛二小姐可否將生辰八字寫在紙上,告知貧道?」

皇後命人取來紙筆。

08

我接過筆,指尖止不住地發抖,連脊背都在冒冷汗。

顫巍巍寫下八字,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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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接過去,看了許久。

滿座寂靜。

終於,他緩緩開口:「貧道先前以為,二小姐與太子不過一線薄緣。卻不曾想……竟是天作之合。」

我心裡一緊。

「可惜……」

國師搖了搖頭。

皇上皺眉:「可惜什麼?」

「正緣已變。」

他將那張八字輕輕放下,目光深遠。

「二小姐與太子的緣分,已經儘了。」

我呆住了。

這還能變?

宋南玹也怔住了,下意識朝我看了過來,眼底分明有一絲意外。

國師起身,似要告退,又補了一句:「太子此生,正緣已斷。往後餘生,孤苦伶仃,至死方休。」

滿座嘩然。

宋南玹猛地站起:「不可能!」

所有人都驚呆了。

太子孤苦到死,那豈不是說,他這輩子都不會有合意的妻子,膝下荒涼,百年之後連個繼承人都沒有?

這比什麼孽緣、克夫,都要慘上百倍。

正當所有人驚疑未定時,皇後忽然叫住了國師:「國師且慢,那洛二小姐與九淵的八字呢?你一並看看。」

陸九淵連忙擺手:「阿姐,你就別費心了。國師先前給我算過,說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愁。孤身一人,正好逍遙快活。」

國師沒理他,掐指默算片刻,忽然睜開眼,目光在我和陸九淵之間來回一掃。

「天作之合。」

四個字落下來,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和他?

天作之合?

皇後也驚呆了:「之前九淵不是沒有姻緣線嗎?怎的忽然就有了?」

國師捋著胡須,神色高深莫測:「許是……上蒼憐憫。」

我不知什麼憐憫不憐憫,可我與陸九淵今日才第一次說話,怎能就這樣成了天作之合?

慌忙跪下:「皇上、皇後,臣女身份低微,攀不上小公爺……」

宋南玹也沉著臉。

「不可能。」

皇後目光在我和陸九淵之間來回轉了一圈。

「若真是天作之合,倒也算一樁美事。」

皇上樂嗬嗬地趁勢下旨賜婚。

人人麵麵相覷,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驚得啞然失聲。

唯有宋南玹,似乎被氣得不輕。

他連灌了數杯悶酒,一雙眼睛卻死死盯在我身上,寒意森森。

09

出宮時,阿姐拉住我,低聲說:「你先走。」

我猶豫了一下:「阿姐,這是皇宮,你一個人萬一出了什麼事……」

她笑了笑:「太子叫我等他,無事的。」

我點點頭:「那我先去馬車裡等你。」

說完便轉身離去。

夜風寒涼。

我在宮門外的馬車旁站了片刻,終究掀簾上了車。

等了許久。

終於,遠遠看見兩個人影並肩而來。

月色下,宋南玹身姿挺拔,正偏頭與阿姐說著什麼,嘴角噙著笑意,神色溫柔。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阿姐肩頭。

阿姐微微垂首,眉眼間儘是藏不住的羞澀。

我默默將那掀開一角的車簾放下。

兩人走到馬車前。

阿姐停下腳步。

「太子,不必再送了,你先進去吧。夜晚風大。」

宋南玹搖了搖頭:「無礙。蘭玉,今日宴上之事,你莫放在心上。待我找到如海大師,定會為你改命,重新卜算。」

「我不信人不能勝天。」

「國師年邁昏聵了。待我坐上那個位置之後,便送他出宮,頤養天年去。」

阿姐遲疑道:「可國師之前屢次卜算,都算準了的……」

宋南玹輕笑一聲:「民間也有觀雨之人,哪天下雨、不下雨,多瞧幾日也能瞧出些門道來。國師不過是憑借這些細碎之事推斷罷了。」

阿姐被他這番話哄得眉眼彎彎,嬌羞地點了點頭,轉身踏上車凳。

車簾掀開的一瞬,夜風灌入。

我坐在車廂深處,與他四目相對。

宋南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不過一瞬,那雙剛剛還盛滿柔情的眼睛,冷如寒霜。

車簾落下,隔絕了他的視線。

......

10

回去之後,娘親知道了宴上發生的事,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那小公爺素來生性不羈,鬥雞走馬慣了的,怎麼會是青梨的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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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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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門房書禦了在跪竟玹南宋,夜當,到想沒也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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