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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後,畢業旅行路上,大巴司機突然喊我們:
「哪位同學幫我看看手機,導航好像壞了,怎麼一直讓我直行?」
「師傅,高速上當然直行啊。」
「可我已經直行兩個小時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
沒有車,沒有人,隻有我們一輛大巴車,和沒有儘頭的高速公路。
01
我走到駕駛室,導航正不斷播報一句話:
「請沿當前車道直行。」
畫麵裡,我們行駛在一條直道上,路兩旁都是綠色色塊。
「阿姨,我們急著回去查分報誌願,可別開錯了路啊。」
我拿起她手機,搗鼓半天,無法退出導航。
抬頭看一眼窗外,我呆住了。
前方車道筆直通向地平線,左右兩邊都是無邊無際的草地。
跟導航地圖顯示的一模一樣。
02
我把消息帶回車廂,引起一陣騷亂。
「這是哪?司機開錯路了?我就說她不靠譜!」
「有點意思哎!誰懂那種大家一起出門,外麵發生災難,隻有車裡安全的感覺?」
「你別烏鴉嘴!」
回程路上大家昏昏欲睡,此刻都清醒了過來。
我說:「別亂,都拿出手機打開地圖,看看誰能導航?」
結果不出所料。
所有人手機都沒信號,地圖刷新不出來,也打不通電話。
班長起身,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台衛星電話。
「還好我有準備。楚倩,你拿去鼓搗鼓搗。」
他把電話扔給我。
按照說明書校準了一會兒,電話終於開機,顯示有信號。
我立刻打給高速救援專線。
幾秒後,對麵接起電話,傳來一陣熟悉又冰冷的導航音:
「請沿當前車道直行。」
我掛斷電話。
大家麵麵相覷,臉色有點難看了。
03
大巴停到應急車道,我們下了車,嘗試攔車求助。
等了半個小時,一輛車都沒有。
藍天和草地在地平線相交,筆直的高速公路一眼看不到頭。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大家的心卻一點點冷下來。
體育委員許康脾氣暴躁,正朝司機阿姨發難:
「喂!你把我們帶到哪來了?」
阿姨低下頭,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這條路她開過好多次,確實有一段路穿過綠草地,可是沒有這麼長,不可能開了兩個小時還出不去。
出不去,這個詞挑動了所有人的神經。
兩個膽小的同學哭了起來,許康抓著司機的衣服準備動手,被大家勸開。
我們又回到車上,商量了半天。
我說:
「高速不可能有兩個小時的筆直路段,我猜繼續開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不如我們下高速,朝草地方向前進,說不定能出去。」
所有人表示讚同。
大巴撞開護欄,開進了草地,高速公路被我們甩在身後,幾乎看不見了。
窗外景色更美了,大巴仿佛行駛在綠色海洋上的小舟。
可大家坐在各自座位上,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半個小時後,前方出現了一條高速公路。
公路一側的護欄,剛好有一個可以容納大巴通過的缺口。
正是我們撞開的。
車廂一片死寂。
直到一個軟軟的聲音開了口:
「你們聽沒聽過,無限公路的故事?」
所有人驚訝地看向沈詩詩。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聽她主動說話。
04
我小時候在農村,經常聽爺爺奶奶講這個故事。
說古代有個秀才,十年寒窗,終於高中狀元。
他帶著大隊人馬回鄉,路上走著走著,發現兩邊的麥田已經很久沒變化了,也一直沒遇到其他人,這條路好像永遠都走不完。
一隊人想了各種各樣的辦法,在那條路上走了不知多少個日夜。
最後,隻有一個隨從護衛成功回鄉,從此隱姓埋名,不知去向。
其他人,包括狀元,則永遠在那條路上走著。
那之後,許多朝代都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隻要符合某個神秘條件,任何人都可能誤入一條走不完的路。
現代很多人出遠門後失蹤,也是誤入了這條路,永遠都回不來。
小時候的我聽了,很害怕,一想到要在一條路上一直走,再也見不到爺爺奶奶,我就哭得不行,再也不敢去村道上玩。
長大後我以為,那是爺爺奶奶怕我貪玩出意外,編出來的故事。
但我在網上看到,很多地方都有這個傳說。
現在我們所在的這條路,說不定就是那條走不完的路。
05
故事講完,兩個同學被嚇得再次哭了起來。
許康一臉不耐吼停兩人,走到沈詩詩座位前:
「所以,是你把我們弄到這個地方來的?不然你怎麼會知道這麼清楚?你是要報複我們嗎?」
沈詩詩搖頭。
許康拽住沈詩詩頭發,把她扯起來,剛要動手。
我咳了兩聲:
「想快點逃出去嗎?想的話別浪費時間了,我有幾個主意。」
身為副班長,我還算有點人緣。
許康聞言停手,等著我的下文。
沈詩詩揉著頭發,看了我一眼,眼中有感激。
我卻想著許康的話。
沈詩詩確實很奇怪。
老師們都知道,上課不要叫沈詩詩回答問題,她很內向,隻會臉紅著低下頭,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因為這個特點,班裡很多人會欺負她。
一開始還隻是調侃,後麵就變成霸淩。
「你真的什麼時候都不說話嗎?晚上也是?我真不信。」
幾個男生笑作一團。
班上就有了傳言,說她做特殊的工作,有好多男朋友,話都在晚上跟校外人說了,才懶得跟同學說。
一同住校的女生,說話比男生更尖銳,說她下垂,說她在宿舍裡藏玩具。
沈詩詩並不反抗,也從來沒有哭過,隻是低頭忍受著。
等上課鈴響了,霸淩者走開,她就撓撓頭,對路過的其他班同學露出個笑容,回班上課。
沒人欺負她的時間裡,她會折紙飛機。
一個周六,我偶然看見她在近郊公園飛紙飛機。
一群六七歲的小孩被她吸引,她就把紙飛機分給他們,一個高中生和一群小學生,笑著玩了好久。
她真的很奇怪,跟整個班級格格不入。
所以我實在不理解,她為什麼會報名參加畢業旅行,跟一群霸淩她的同學出來玩。
又怎麼會突然開口,講那麼一長串都市傳說。
不過當下,最重要的是先出去。
我找出一件紅色外套,放到道路中央。
「阿姨,現在掉頭,我們往回開。」
06
阿姨一下子明白了我的意思。
既然我們是在某個時間點走上這條路的,那麼這條路一定有入口,就在我們身後。
原路返回,說不定就能從入口出去,回到現實世界。
二十分鐘後,所有人明白了這不可能。
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就會看到路中央的那件紅色外套。
為了進一步確認,我下了車,揮手讓司機開車。
我看到大巴一遍又一遍從前方駛來,消失在我身後。
無奈,我們隻能轉回車頭,向前方進發。
那件紅色外套再也沒有出現。
果然如此。
這條路不允許後退,後退隻會陷入無限循環,我們隻能向前開。
接下來,我們又開了三個小時,發現了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這裡的時間是靜止的。
手機顯示已經到了傍晚 6 點,天色卻一點變化都沒有,像中午一樣光線充足。
太陽的位置永遠不變,斜掛在天邊。
大巴的油量也是無限的。
油表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維持在同一水平線。
這些異常現象都指向同一個結果——我們必須在這條路上開車,永遠開下去。
就像沈詩詩故事裡的那些倒黴蛋一樣。
「好在這裡沒有怪物,沒什麼危險。」
一個女生說道。
現在是休息時間,女生們下了車,六個人拿著外套圍成人牆,剩下一個女生在人牆中間如廁。
男生們則留在車上,班長負責監督他們看向另一邊。
我盯著大巴的窗戶:
「不,沒有怪物,才是最大的危險。」
沈詩詩說:「我們要不要找點礦泉水瓶來,接一下排出來的……水分。」
其他女生一臉厭惡。
「滾!真惡心!」
「你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嗎?別把我們也帶上!」
沈詩詩低下了頭。
「不,她說得對,現在開始,最好留住所有水分。」
沈詩詩成績一般,沒想到卻很聰明,一下子看明白了局勢。
不,或許她才是最能看明白局勢的人。
人性有多醜惡,所謂的同學關係有多脆弱,她比任何人都體會得更多。
這條路上沒有動物,沒有水源,隻有草。
草不能讓人活下去。
如果我們一時半會無法走出這條公路,最大的問題,就是食物和水的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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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危險,則是小團體。
07
接下來的兩天,司機阿姨每天開十個小時,中途換我和另一個男生輪流學著開,總共開了 1500 公裡。
阿姨說,這個長度足夠橫跨四五個省。
可高速公路仍然沒有儘頭,窗外景色毫無變化。
車上彌漫著低氣壓。
大部分時候沒人說話,偶爾會有人竊竊私語,臉色令人不安。
好在沒有任何人挑起衝突。
最衝動的許康,也隻是在座位上發呆。
太陽永不落山,大巴又沒有窗簾,我們為了睡覺,不得不用衣服把所有窗戶擋上。
為防意外,男生睡在車尾,女生睡在車頭。
第二天起床後,所有人也都留在原位。
於是大家自然分裂成前後兩派。
兩天後,最後一袋零食吃完了。
「你們那邊還有吃的嗎?」
「沒有了。」
又過了兩天,水也沒了。
睡覺時,我聽到好幾個女生的啜泣。
大家都意識到,死亡近在眼前。
但為什麼會死?我搞不明白。
我們開了好幾次會,討論各種逃出去的可能性,也嘗試了所有方法,仍看不到希望。
沈詩詩的故事裡明明提到,有一個隨從護衛成功走了出去,說明被困的人有活著離開的可能。
但究竟該怎麼做?
如果這裡是規則怪談,我們可以遵守規則。
如果有怪物,我們可以試試跟它拚命。
問題是這裡什麼都沒有,隻有路。
「楚倩……」
大家都睡了,沈詩詩突然湊到我耳邊。
「怎麼了?」
「謝謝你給我吃的。」
「……沒事。」
人性真的很神奇,即便身處絕境,沈詩詩仍然是被霸淩的對象。
她分到的食物最少,女生們也不願意跟她接近,她的位置被安排在駕駛室旁,緊鄰司機阿姨和我。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我隻好吃東西不利索,「偶然」掉幾包餅乾在她身邊。
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極限了。
畢竟跟被霸淩者走得太近,連我也會遭殃。
「如果出去的話,你想乾什麼?」沈詩詩問。
這倒是把我問愣了。
我的人生並沒有什麼目的,從懂事以來,唯一的目標就是好好學習,考試是我的價值所在。
考好了,可以睡一個安穩覺。
考不好,爸爸會一根根抽煙,媽媽會哭著說她付出了那麼多,我怎麼能這樣對不起她,而我會內疚到天亮。
所以高考考砸的那一刻,我沒想過回家,直接上了天台。
恰好班長發消息,說考完了要組織畢業旅行,他開公司的爸爸全程讚助,費用全包,報名的同學一分錢都不用掏。
於是我報了名。
我的人生隻有學校和家兩個地方,從來沒有出去玩過,結束一切之前,至少要出去看看這個世界。
或許,還能鼓起勇氣告個白?
這些可是在爸爸媽媽監管下絕對不能做的事。
「你這麼一提……好像我出不出去也沒什麼區別。不過我可是個合格的做題家,這條無限公路就是我人生最後一道大題,我想解開它。」
我自嘲地笑了笑,無意間跟沈詩詩對上眼神。
她側躺著,明亮的眼睛看著我。
「如果你出去沒事做的話,能跟我做朋友嗎?」
「呃……好啊。」
她真樂觀啊。
但是估計出不去了吧。
沈詩詩一笑:
「既然約好了要出去,那就要打起精神。你不覺得,男生們這幾天很奇怪嗎?」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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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快要餓死了,他們一點也不急,許康也不發脾氣。」
我一下子明白了。
08
趁著男生們去上廁所的時候,我們走向車尾。
兩個留守的男生擋住了過道,卻給不出合理的理由,進一步印證了我的猜想。
我們把兩個男生壓倒在地,沈詩詩趁機擠到車尾,在最後一排座位底下,發現四個紙箱。
兩箱塞滿各種薯片餅乾巧克力,另外兩箱堆著礦泉水。
角落裡的塑料袋裡,還盛著一堆吃完的包裝袋。
原來從分配食物那天開始,他們已經判了我們死刑。
我們儘可能往嘴裡塞著食物,恢複體力。
很快,聽到動靜的男生們回到了車上。
這次畢業旅行,參與者總共十六人,十個男生,六個女生。
我們人數劣勢,還好車廂狹窄。
沒有多餘的話,所有人廝打在一起。
為了僅剩的食物,人什麼事都可以做得出來。
一片混亂中,已經記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隻知道人群靜下來的時候,許康的背後插著一把刀子。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用力地呼吸。
每次呼吸都帶著咕嚕嚕的異響。
然後他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09
食物和水經過了重新分配。
女生們回到車頭,男生們留在車尾。
一片靜默中,隻剩阿姨發動大巴的轟鳴聲。
好像什麼都沒變,隻不過車頭車尾之間的過道裡,留著一個不會動的許康。
沒人把他扔下車。
每個人都不說,但每個人都知道。
重新分配的食物也撐不了太久。
在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之前,最好不要把任何能提供能量的東西扔下車。
以備……不時之需。
我突然明白了。
男生們既然想要節省食物,為什麼不直接趁我們女生下車如廁時,直接開車跑掉?
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想好了。
如果能在食物吃完之前離開這裡,當然好。
如果不行,那麼我們餓死之後,對他們反而更有用。
「你從一開始就想到這些了嗎?」
我問沈詩詩。
她笑了笑:
「因為人就是這樣的嘛。」
是啊。
我們也是這樣對許康的。
這就是最令人作嘔的地方。
又三天過去。
物資耗儘了。
一些人的眼神銳利了起來,時不時瞥向許康。
失去生命後,許康似乎也跟這條路上的其他死物一樣,陷入了不變的時間裡。
他看上去沒有什麼變化,閉著雙眼,像睡著了。
這反而讓大家不敢動手。
氣氛沉重得像一團凝膠,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一個餓極了的人打破底線。
駕駛室傳來一陣驚呼,副駕的女生用虛弱的聲音喊:
「有東西!前麵路邊有東西!」
車停了。
所有人下車,看著眼前的建築發愣。
一個高速服務區。
10
我們像餓鬼一樣,衝向服務區角落的便利店。
沒有人說話,大家撕開食品包裝,一邊往嘴裡塞,一邊灌水。
十分鐘後才緩過神來,環顧四周。
服務區大廳很空曠,一個人都沒有,設施卻很齊全。
除了便利店,還有常見的就餐區,米線炸雞、中式快餐,各色檔口應有儘有。
其實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聞到香氣了,但為保安全,還是吃包裝食品更妥善。
「人呢?」班長問。
沒人回答。
休息了一會兒,我們四散搜索。
我在員工休息室裡牆上發現一塊留言板,密密麻麻貼滿了便利貼,其中有幾張讓我很在意。
【住了一年,沒意思,走了】
【吃的會自動補充,別擔心】
【我叫趙石磊,2019 年 5 月 30 號到達此地,我會繼續前進,如果我找到出去的方法,我會回來撕掉這張紙,把方法貼在這裡】
【別信上麵的蠢貨,他甚至沒發現這條路是無法後退的】
我把消息帶回大廳。
同學們沉默了。
「所以,我們可以在這裡活下去,一直有吃有喝?」
「沒錯,前提是你願意留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嘴裡叼著根煙。
「你們是新來的,按規矩,給你們講一下這裡的情況。聽完,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別互相勸,勸也沒用。」
他說,這裡被稱為定居點,現在住了大概七八個人,分散在服務區的各個角落。
他們跟我們一樣,不知怎麼就走上了這條路,走到了這個服務區,僥幸存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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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自下救,天一那到回我到夢,夢做天每,刀著帶身隨我,後之那「
」……手失有沒我,於終,年十二了夢我「
。了話說再不,著笑她
。開鬆願不,手的姨阿握緊詩詩沈
。底到踩門油把,巴大動發,室駛駕到來身起我
。笑說天聊在正班跟個兩和長班,方前
。麼什了生發道知不,音聲的上車到不聽,遠很出走意故,嫌避了為們他
。了開躲及不來經已,來過應反們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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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動麼什「
。說我」。吧帶速減,啊道知不「
。下一了笑詩詩沈到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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