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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家重女輕男。
媽媽對我嗬護備至,對弟弟非打即罵,好吃好喝緊著我,一口肉渣都不給我弟。
弟弟腎衰病危,我媽喜笑顏開。
給我做了滿桌子大魚大肉。
正要動筷,我看到空中飄出滿屏血紅彈幕:
【別吃,這是你的斷頭飯。】
「我家賤養兒子富養女!」
這是我媽口頭禪,別人家重男輕女,我家反著來。
吃飯,必須先讓我動頭筷。
我弟小時候嘴饞偷吃了一口,我媽急得直接上手摳喉,硬生生把那口飯給摳吐出來。
「小賤坯子,這飯,得你姐先吃知道嗎!誰允許你吃的!」
家裡不窮,可他們隻準弟弟穿我的舊衣服。
他在學校被恥笑被霸淩,爸媽從不阻止,還滿臉期待地把細節告訴我。
「蕾蕾,你弟過那麼苦,你心裡偷著在樂吧?」
弟弟生病,他們對外說錢要留給我當嫁妝,一毛不拔。
親戚背後罵我不懂事,我自己也良心不安。
甚至跪下了求爸媽能一碗水端平。
愧疚心下,我辦助學貸款,打七份工,為了幾塊錢高溫補貼白天送外賣,義無反顧承擔起弟弟醫藥費。
精疲力儘回到家,我媽已做好滿桌子大魚大肉,還來不及上桌,我就看到了滿屏血紅彈幕:
【別吃,這是你的斷頭飯。】
我愣住,筷子僵在半空。
【女配好傻逼,她到死都不知道,總讓她吃第一口飯,是給借命人上香而已。】
【哇,鬼菜陰湯配夾生米,燉那一鍋肉是蚯蚓燉雞,槐樹煮肉。
【鬼吃煮肉,有血有肉,六道陰菜全用冥幣加火燒成。
【陰氣衝天,閻王來了高低都得嘗幾口。】
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今晚七月十五鬼門開,男主這些年全靠借姐姐陽壽活著,不算活人,百鬼夜行很容易把他帶走。】
【今晚後,姐姐的百歲命格榮華富貴,就全是男主的囉,好期待啊!】
我心裡犯怵,全程隻夾了幾口青菜。
米飯肉是一概沒碰。
「寶貝今天怎麼了,在外吃香喝辣嫌棄媽媽手藝了?」爸媽互相看了眼,我媽立刻夾了塊骨頭到我碗裡。
「你看你弟都病了,媽也舍不得給他吃,就緊著你,感動嗎?」
彈幕笑噴:
【陰菜當然不敢給兒子吃,垃圾桶裡還有他們剛吃完的酒店外賣呢。】
【沒辦法,姐姐越愧疚,命被借得越多。】
我恍惚了一瞬。
從小,媽媽就教我要感恩。
我每吃一口飯,她會強調:「別人家女兒上桌吃飯機會都沒,老王家的閨女 14 就去化工廠打工,20 就得癌死了,蕾蕾,你那麼幸福,以後是不是得報答家裡?」
確定我在誠惶誠恐後,她才滿意夾肉給兒子。
常年壓力,加上日夜顛倒工作,我患上神經性胃炎。
「爸媽,我怕胃炎影響入職體檢,醫生叮囑要飲食清淡。」
我擠出笑容,不動聲色地夾了一筷子肉到弟弟碗裡,「還是長鳴吃肉吧,男生壯點好,要當家裡頂梁柱呢。」
我爸脫口而出不能吃:「你弟吃不得葷腥!」
平日我沒少給李長鳴夾菜,這次他半點不碰,反而一臉指責:「姐,不是我說你,媽在家忙前忙後那麼久,你一口不吃浪費她心血說得過去嗎,還是在外賺幾個臭錢,就嫌棄家裡了?」
「就是,外頭地溝油,家裡飯才安全!」
三人一唱一和,非要我吃。
彈幕說我弟李長鳴是玄學文男主,而我就是他的血包,炮灰一個。
當年,我媽生的是死胎。
我爸求子心切,找了老道士倒反天罡。
【表麵苛待兒子,疼愛女兒,可家裡房產寫的全是兒子名字,就姐姐傻,衣服都舍不得買一件,賺的錢全給弟弟了。】
我借口不舒服回房休息,通過彈幕,我看到爸媽回房裡嘀咕。
「你說,那丫頭該不會察覺什麼?」
我媽斷定不可能:「她那麼笨,能發現什麼,這丫頭命實在太硬,今晚我們借鬼氣削她,好吃好住養她那麼多年,也夠對得起她了,哪家做姑娘的不幫著弟弟?能把壽命轉給長鳴,是她的福分!」
我爸擔憂:「可她沒碰斷頭飯……」
「放心,我有辦法,鬼照樣能上門。」
長鳴,長命。
原來我的存在意義就是這樣。
其實,我早就察覺到,爸媽隻是嘴上說愛我。
初中我看弟弟冬裝薄,好心把自己的大棉服讓給他。
可不到半天,弟弟病了。
原來,我的棉服看著大,裡頭早坨成塊不扛暖,弟弟的是上千的羊絨料,貴在貼服輕薄。
後來我考上重點高中,媽媽瞞著我跑關係,交換了我們的學籍。
最後弟弟去省裡,我隻能上家裡附近的高中,我委屈地質問。
媽媽抱著我直哭:「蕾蕾,媽媽隻是太愛你,舍不得離你那麼遠啊!」
愛與不愛,從來不在言語中,而在細節裡。
午夜 12 點。
門外我媽輕喚了幾聲,我假裝熟睡沒回,他們趴門縫那搗鼓半天,不多時,門窗緊閉的房間裡,忽然泛起點涼風。
我覺得有些冷,彈幕也在抖:
【她爸媽鬼鬼祟祟在門檻上撒了什麼啊?】
【十年骨灰混百年槐樹籽,招鬼的。】
【明天女配就會像死於心梗一樣,沒一點痕跡,太好了,今晚之後男主就有健康的體魄了!】
【噓,鬼來了。】
我掀開一點眼皮,幾道的黑影憑空出現,朝著我的床圍攏過來。
身體變得很沉,像壓著千鈞重擔,我本來心跳很快,但掃到亂成一團的彈幕,忽地又不那麼緊張了。
【啊啊啊有鬼啊,彈幕護體。】
【別嚷嚷了,我們就是彈幕,大家咋還怕上了。】
【……鬼在舔她。】
原著裡,李長鳴奪走我壽命後,拜名師收鬼仆娶千金,功成名就被各路財閥奉為座上賓,無災無難活到百歲。
我的壽命成了他的本錢,全部積蓄成了他第一桶金。
我媽怕我去地府告狀,用針線把我嘴巴縫起來,把我屍體藏在天橋底下,讓我被千人踏萬人踩。
永世不得投胎!
天一亮,爸媽準備給我收屍。
門一開,傻眼了。
我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反倒我弟暈死在床上,他眼窩凹陷,嘴裡還吐著白沫子。
一夜之間就像被吸乾似的。
我媽又哭又嚎,戲終於繃不住了,一巴掌狠狠甩我臉上:「你弟這樣你還睡得著,你六親不認,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我握住她手腕一用力,輕飄飄把她手甩開。
「媽,平日長鳴咳嗽一聲你們都是知道的,這次怎麼沒聽到?該不會想追三胎,就沒空搭理長鳴了吧!」
幾個小時前,厲鬼圍向我。
我當時心提到嗓子眼,忍住臉上陣陣發麻的異樣感,打死不呼氣,憋到肺要炸那幾隻長舌鬼才飄開。
彈幕跟著我鬆了口氣:
【奇怪,鬼怎麼沒碰她?】
【我懂了,姐姐晚上跟鄰居家的黑狗玩了會兒,大黑狗辟邪啊!】
【這運氣也沒誰了。】
運氣嗎,當然不是,我家是平房,我用肉乾引來狗,又取了半碗雄雞血擦在人陽氣最旺的幾個地方。
我掀開眼皮,房裡冰冷退去,被驅趕走的野鬼搖搖晃晃穿牆而過。
轉頭去了我弟房間。
很快,那邊發出微弱的窸窣聲,李長鳴開始驚恐地掙紮,他現在沒有命格加持,什麼天賦也發揮不出,隻會徒勞地求救。
可房裡的所有動靜都被某種力量給隔絕開,無論他怎麼呻吟,外頭爸媽都一無所知。
我麵無表情擦去眼角濕潤。
看,故事才剛開始。
你我誰是主角,誰是炮灰。
還不一定呢。
救護車來了,一頓折騰,勉強保住李長鳴的命。
我爸一摸兒子身體,大驚失色:「不對,衣服有問題!」
彈幕討論開了:
【舊衣物有活人氣,能誤導鬼怪,所以這些年男主都要穿姐姐舊衣。】
【嗬,那還裝節儉,讓姐姐內疚。】
【可他身上這套這不就是姐姐的嗎?】
【衣服是我換的。】
我擦去眼淚,七分委屈三分誠懇:「爸媽,你們從小偏心我,好吃好喝都給我,隻給弟弟穿我穿過的衣服,可現在他年紀大了,也是該接觸異性的年齡,怎麼還能用我的舊東西?
「所以,我買了跟舊衣服款式一樣的新衣。」
沒陽氣護體,鬼自然長驅直入。
我爸氣得發瘋還要抽我,正好大姑一家趕來醫院。
「老李,衣服是我讓李蕾去買的,有什麼衝我來!」
我爸上頭兩個姐姐,全家隻有李長鳴一個男丁,大姑平日最疼他。
「怎麼著?之前我給長鳴介紹的女孩子,就是嫌他穿得差,都什麼年代了?再省錢也不能這樣啊!蕾蕾再好也是要嫁人的,你們本末倒置也不怕祖宗報應!」
我爸媽是有苦說不出,晚上商量對策時,我媽焦躁不安。
「到底怎麼回事?是誰對李蕾說過什麼?長鳴的壽怎麼一點不增?以前我們罵長鳴幾句,她都要自責好一會兒啊。
「白眼狼,沒心肝,我看是讀書讀壞心腸,豬狗不如啊!」
我很難想象,一個母親可以用那麼惡毒低俗的話咒罵女兒。
大學四年,我沒休息過一天,同學每次聚餐,都以打工為由推了。
她們討論衣服美食打卡,我從不敢插嘴。
每一分每一毫,我都如數打回去。
直到看到李長鳴用上萬的手機,出入高檔酒吧聚會。
我一提意見,我媽炸了:「現在怪你弟花你錢拖累你是吧?他身體不好,用貴的怎麼了?你是想讓他去死你就滿意了?
「別家姑娘還給弟弟買房買車,互幫互助,你呢,拿那點錢就上天了?」
等她口不擇言撒完氣,我弟才幽幽開了口。
「媽,你放心,我有的是辦法治她。
「憑什麼一個媽生的,她百歲福澤,我生來就該死?老天爺偏心她,我不服,我要逆天改命,我李長鳴就是不認命!」
他逐漸咬牙切齒:
「我會讓她,心甘情願奉上全部壽命。」
彈幕炸開了。
【按設定,男主這會兒應該是不知道自己的壽命是借姐姐的啊。】
【如果知道,那姐姐死後,他還挖墳鞭屍……】
【誰欠他啊?他一死胎活到現在全靠姐姐壽命,不懂感恩不知慚愧,還想搶更多!】
【聖母們別逼逼了,快點走劇情吧,想看男主開金手指拜師門開後宮,從死胎到玄學大佬人上人!】
為了讓我更內疚,全家假惺惺討好我。
冬天有供暖,我弟非要假模假樣用身體焐被窩讓我睡,還專挑單位人多的時候給我送飯。
他笑得小心翼翼,特招人憐愛:「姐,隻要你吃得好,吃得舒服,我就開心了。」
他說怕抖,不敢騎車,一路走路來的,我若有所思看了眼外頭:「外頭下雪了啊。」
走路來?全身沒沾一點雪呢,我聞了下。
嗯,街邊地溝油的味道。
五塊錢一份。
但我不拆穿,嘴上說好感動,轉頭扔垃圾桶。
去年我吃了他送的飯後腹痛,省考失常,落選後我媽反而很開心:「考那麼遠乾嘛,女孩子離家近就好啊,爸媽不求你工作多好的……」
是啊,離得遠的血包,不好吸。
這次我特別小心,全程瞞著,直到公示期後才搬走。
乾乾脆脆,不給一點反應時間。
新宿舍到單位要過一條老巷,這天下班路上,拐角竄出一個持刀蒙麵人。
不等我反應,我弟突然出現跟歹徒糾纏在一起:「姐,別怕,有我在!」
彈幕立刻精神:【苦肉計又來了。】
他邊挨揍邊大義凜然:「姐!有我在沒人能動你一根汗毛!」
我站邊上動也不動,冷眼旁觀。
別說幫手,我連打 110 的打算也沒有。
李長鳴遍體鱗傷被送去醫院,用那副熟悉的可憐巴巴嘴臉呻吟:「姐,我不後悔,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保護你,姐,你搬走,是因為我晚上咳嗽吵到你嗎。
「我會乖乖,忍著咳,不影響姐姐的。
「我就你這一個姐,我走了,爸媽就隻能倚仗你了。」
我跟著紅了眼眶,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心疼和愧疚:「長鳴,姐姐對不起你,今天我深刻地意識到,爸媽說得對!姐弟之間不應該分你我,你就是我的依靠,以後姐姐什麼都得指望你。」
彈幕惡心壞了。
【白蓮花綠茶男,有這演技去混娛樂圈吧。】
【難怪以後他學了玄學道法後能吃得開,騙術一流,睜著眼睛說瞎話。】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姐姐心裡也很希望得到父母認可吧。】
看我們姐弟哭成一團,爸媽在一旁也露出滿意的神色。
「對啊,當姐姐的就該心疼弟弟,長鳴為你做那麼多,你要心裡有愧,證明你善良懂得感恩,蕾蕾,等你嫁了人,還得你弟背你出閣呢!」
李長鳴也竊笑起來,這次下手那麼狠,壽命還不手到擒來?晚上他默念咒語,越念越快,臉色頓變,一口血從喉嚨裡噴出。
血色烏黑,腥臭無比。
這分明是,油儘燈枯的前兆。
「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壽借不到,一點都沒有!」
李長鳴衝爸媽發大火,他聲嘶力竭簡直不可置信,「她怎麼能一點不內疚?我肋骨都為她斷了,她都哭成那樣,居然心裡不疼我?
「該不會,是你們心疼她,給她通風報信吧?」
他狐疑地看向媽,這可把我媽委屈壞了,恨不得剖心明誌:「怎麼可能,兒啊,媽為了你死都可以,怎麼舍得害你?」
他們陷入深思,翻來覆去思考到底哪兒出問題,我媽尤其不解:「明明她最好騙的啊。」
我弟不知道從哪整了個遺體捐獻書:「姐,我從小體弱,可能也活不長了,能救更多人,也是為你積福了。
「姐,你跟我不一樣,從小身體健康做什麼都得勁兒,我特別羨慕你,也不怪爸媽偏心你,我隻怪自己命不好……你千萬別自責。」
爸媽哭成一團,醫生護士也感動得擦眼淚。
我笑笑,我為什麼要自責啊。
我第一時間找媒體報道這事,甚至把幾個病患家屬叫來逐一介紹:這家缺腎,那家要眼膜,這家缺個心。
「長鳴,你格局大,姐姐真為你自豪!」
一幫家屬跪下來給他們磕頭,感恩戴德說一定會替他贍養父母,就差沒說要他安心去了。
我弟臉色煞白,眼神慌亂四處遊移,不敢與任何一家對視。
彈幕笑死:
【裝逼賣慘被雷劈,他隻是作秀,其實根本沒打算簽。】
【我咋覺得姐姐有點故意的啊?也有點道德綁架了。】
【笑死,如果不是李長鳴主動拿出賣慘,他姐能配合嗎?我說別太愛男了。】
爸媽不敢磨蹭,抓緊帶我弟出院:「晦氣,趕緊走,這玩意可不能簽,簽了折壽的。」
手續還沒辦完,警察上門了。
說是上次巷道歹徒抓到了。
「李長鳴,你涉嫌買凶搶劫,請跟我們回去一趟。」
三人臉色一下就變了。
李長鳴支支吾吾,我盯著他,沒錯過他眼底顯而易見的慌張。
彈幕刷得飛快:
【活該,找人勒索嚇唬姐姐,可他們不是專找沒監控的巷道嗎?當時天色又黑。】
【是沒,可現在誰沒手機啊,姐姐在一邊圍觀的時候,抓拍到了蒙麵人口罩掉的一瞬間。】
【對,姐姐很細心,她還注意到視頻裡歹徒背的包是哪家修理廠的,給警方提供了關鍵線索。】
歹徒是李長鳴網上聯係的。
他運氣不好,不知道對方還背著幾起別的強奸案。
現在警方懷疑李長鳴也涉案其中。
我爸媽急了,堅持是誤會,一個勁給我使眼色:「蕾蕾,你快去解釋啊,那歹徒萬一出來,你就不怕給你弟惹麻煩啊!」
我說既然是誤會,就更應該去警局查清楚,看看是誰要陷害我弟:「警官,我弟平日很乖的,絕不可能跟強奸犯同流合汙,請你們一定要好好調查清楚。」
就這樣,李長鳴被關著審了好些天。
我爸媽背後斡旋,不知道塞了多少錢才把人撈出來。
警局那可是煞氣陽氣最旺的地方。
李長鳴在那渾身就跟火燒一樣,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幾天下來瘦脫形。
看到我,他眼神狠得像淬過毒,猙獰的樣子讓我以為他會撕破臉。
可下一刻,他收斂起所有狠毒,溫柔笑笑:「姐,這些天辛苦你照顧爸媽了。」
我打了個冷戰,心裡生起不好的預感。
第二天,他帶來一個容貌俊美的年輕小哥。
「姐,這是我朋友,想介紹你們認識下。」
很奇怪。
看到青年的瞬間,我眼神控製不住追隨過去。
他眼神油膩,來回往我胸口瞄,我本該惡心的,可他每個動作都讓我恍惚,讓我無比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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