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次科員晉升的慶賀會上,我的死對頭小李醉醺醺坐到我身邊:
“說真的......我以前可嫉妒你了,妻子現在是醫院院長又是醫院科研所的所長。”
“但現在看來,我都可憐你了,陸彥州。”
我知道他這是在嘲笑我,這次的晉升名單裡又沒有我的名字。
我謹慎措詞著回應:
“晉升都是要看能力和成果的,就算是院長,也不能破壞製度。”
小李卻呲笑一聲:
“五年前的晉升提拔裡,你的名字就在第一頁!是你老婆為了避嫌連著五年親手劃掉的......”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同事塞了口果乾。
我環視一圈,其他同事都移開了視線,隻有秦月言坦坦蕩蕩看著我。
“名額,確實是我批出去的。”
“他們都是家境貧寒的人才,比你更需要晉升帶來的福利。”
“別人可以追名逐利,但你未來是我的丈夫,就應該要以身作則,淡泊名利!”
我笑出了眼淚。
原來這麼簡單。
是不是隻要我拿回我的權力,妹妹就能好好治病了?
氣氛變得僵硬。
秦月言輕咳一聲看向我:
“既然話都說到這裡了,我也不藏著掖著。”
“你連續五年的晉升提拔,上層不是沒看見。但每一次,都有比你更需要晉升的成員。”
“周卓是烈士之子,他現在和爺爺相依為命。年初周爺爺重病,周卓更需要晉升後的福利去救他爺爺。”
“而你是我的丈夫,更應該有舍己為人的覺悟。”
“你再等等,明年......明年我會想辦法的。”
我終於忍不住,大聲道:
“我等得起,可是瑤瑤等不起!”
“秦月言,我每一次的申請都是符合流程的。我研究出來的成果在臨床試驗裡救了很多人!為醫學的進步做出了不少貢獻!”
“我憑自己的成就爭取一個晉升,憑什麼你一次次把我從名單裡劃掉?!”
秦月言麵色不悅:
“這又不是我自作主張,這是上層討論後一致決定的。”
如今我不再相信她冠冕堂皇的話語。
“這究竟是上層一致決定,還是秦院長你為了避嫌的個人專斷?”
“三年前,你為了避嫌,把本來批準給我妹妹的單獨病房,讓給了別人,瑤瑤隻能在走廊的病床,你明知道瑤瑤的病要安靜的環境!”
“要是不上麵有人要來檢查,你甚至連如今那個雜物房臨時改的小房間都不會給!”
“你對你自己呢?你單獨給自己用最好的隔音材料裝修了一個辦公室!”
“還有,年初,你把瑤瑤的藥品份額大手一揮全部給了周卓的爺爺!”
我死死盯著秦月言:
“秦院長,你把別人的家人放在第一位時,有沒有想過也有個家人正在命懸一線?”
秦月言麵色鐵青:
“你這是胡攪蠻纏!對於病人,當然是誰最危急先救誰!老人的體質本來就不比年輕人。”
周卓被我說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急忙為自己辯解:
“陸前輩,這裡麵肯定有誤會......”
我根本不想聽他狡辯:
“我沒有誤會!我自己看得見!”
“周卓,你自己摸著良心說,自從你來到這裡,你爺爺的治療、你的研究申請,哪一樣不是走了特殊通道,秦院長馬上就給你批了?”
麵對事實,周卓沒法狡辯,急得眼淚直掉,看起來無比可憐。
秦月言見狀,當即怒火中燒:
“陸彥州,你有完沒完?你看看你現在無理取鬨,像什麼樣子?周卓也為病人做了很多,還得到過病人送的錦旗,他得到提拔和照顧也是應該的!”
“你呢?你眼裡隻有你自己!盯著科員的福利就想給自己撈特權!你有沒有科研精神和奉獻精神?”
她指著我的鼻子,眼中怒火洶湧:
“我告訴你,陸彥州,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你這輩子都別想出人頭地!”
我怒極反笑,
“好,你秦院長說什麼都對,是我覺悟低,小肚雞腸。”
“從今天起,我的事情,就不老您費心了。”
說著我轉身離開,走到僻靜角落撥通了一個電話。
“周叔,麻煩你聯係一下那個最近在心血管領域有新發現的團隊。”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是激動:
“少爺,您終於聯係我了!當初您帶著小小姐去治病,杳無音訊,我們都很擔心。”
“你放心,我馬上去聯係那個研究團隊,再安排人去接你和小小姐。”
“辛苦了,周叔。”
“不過......”
周叔話音一頓,壓低了聲音,
“少爺,老爺和夫人還是不喜歡那位,您最好不要帶那位一起回來。”
想到方才的一切,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我明白。”
“好,少爺,兩天後,我來接你。”
兩天後......正是要開晉升表彰大會的時候。
在周叔來之前,我需要更要注意妹妹的狀態。
每天稍有空閒就要守在妹妹床邊。
就連護士該做的事情和例行檢測,我也全權接手。
看著妹妹銷售虛弱的模樣,
我心如刀割。
因為要“以身作則”,秦月言每個月給我的工資都少得可憐。
那些錢扣除基本的生活費後,隻夠勉強維持妹妹的生命,我連一點病都不敢生。
有人看不下去強硬地往我手裡塞了幾張票子。
“陸醫生,歇歇吧。你要保重身體才能好好照顧瑤瑤啊。”
一旁幾個同事也圍了過來,勸我,
“陸哥,你這是何苦呢?秦院長......她就是那個性子。但她對你,肯定還是有感情的,你好好和她談談吧。”
路過的小李聽見這話,毫不客氣笑出聲。
“秦月言今天不在,你們不用幫她說話。她秦月言在旁人口中,誰不知道是個大善人啊?”
“病人交不起醫藥費,她墊付;買不起藥,她想辦法。病人有什麼困難,她都儘力去解決,那叫一個儘職負責。”
說著,他瞥了我一眼,
“也就咱們這位院長的丈夫,活得摳摳搜搜,一天餓三頓,剩下來的錢交妹妹的藥錢都不夠。”
“秦院長的避嫌做得好啊,自己老公過成這樣,誰敢說她徇私舞弊?”
眼看小李還要說,同事趕緊喝止。
“李哥,別說了!上次就是你喝大了什麼都往外說才......”
“他說的沒錯。”
我突然出聲,大家都愣住了。
“如果不是小李告訴我,我現在都還和傻瓜一樣每年提交申請材料,期盼著根本不可能的晉升。”
“我以前總覺得,是我自身能力還不夠,所以她不該幫我。”
簡陋的房間裡,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我看著昏睡的妹妹,心中苦澀蔓延:
“現在我才知道,不是我不夠努力。而是因為丈夫這個身份,讓我一開始就在她的舍棄首位。”
“所以我也不爭了。我現在隻想好好照顧妹妹,她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說完,我給妹妹壓好被角,端起水盆走出病房。
當天晚上,一直昏昏沉沉的妹妹突然哼哼起來。
我心中一緊,趕緊查看妹妹的狀態。
瑤瑤的額頭一片滾燙!
昨天風大,窗戶被吹開一道縫,瑤瑤一定是那時候染上了感冒。
我趕忙抱起瑤瑤就向門診部跑去。
值班的醫生一看臉色大變:
“狀況很糟糕,感冒很容易引發其他並發症。偏偏一直給瑤瑤看病的姚醫生進修去了......得馬上去市醫院!”
“其他醫生一時半會處理不下來!”
市醫院......大雨天的冬夜,那麼遠的路......
見我僵在原地,值班醫生也急了:
“陸醫生,你不是秦院長的丈夫嗎?讓他派車把你們送過去!救護車過去,半小時都用不到!”
我苦澀地搖搖頭,
“她不會批準的。有規定,救護車不能私用。”
“可你是她丈夫啊,這是她親小姑子。就算不說關係,病人現在情況危急,就應該以病人為重啊!”
我咬咬牙,還是決定去試一試。
抱起瑤瑤,飛奔去秦月言的宿舍。
可等我趕到的時候,樓下的保安卻說,她剛剛匆匆忙忙出去了。
我僵硬在原地,陷入絕望,難道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嗎?
就在這時,臨時住在這裡的巡察組的成員走過來問情況。
得知原因後,他們二話沒說開來了車。
車子迅速趕到了醫院,我抱著妹妹剛下車,就和秦月言撞上了麵。
她從救護車上下來,正和醫護人員一起抬一個擔架。
周卓也在。
她注意到了我,也看見了呼嘯而去的另一輛車。
低聲和周卓說了幾句,她皺眉走到我麵前:
“誰讓你動用院長丈夫的特權私自調用醫院的車了?”
我懶得和她廢話,直接從她身邊略過衝進醫院。
等將妹妹交給了醫護,秦月言還怒視著我,
“陸彥州,說話!誰準你濫用特權的?”
我冷哼一聲,
“秦院長,你看清楚了嗎?那是巡查組的車,不是您的私產。”
秦月言麵色更難看:
“就算不是醫院的車,你作為院長家屬也應該自覺避嫌!那麼多人看著的,別人會覺得我秦月言賄賂巡查組給家屬謀私!”
“搞特殊?醫院和研究所的同事都知道我過的什麼日子。你說我搞特殊,那我問你你剛剛又在做什麼?”
我盯著她質問:
“你用公車載著周卓的爺爺來看病,就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我搭個車送妹妹來救命,就是搞特權?”
“秦院長,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的道德標準這麼有彈性?”
秦月言被我質問得啞口無言,岔開了話題:
“周卓的情況不一樣。他爸爸是因公犧牲的,隻剩下了爺爺,於情於理,我都需要關照他們。而你是我的丈夫......”
“夠了!”
我厲聲打斷她,
“我不在乎你的理由!你也別管我的事情。從你一次次劃掉我的名字,對我和瑤瑤極儘苛責開始,你就沒資格管我了!”
秦月言被我的態度激怒,
“陸彥州,注意你的態度!於公,我是你的上司,於私,我是你的妻子,是瑤瑤的親嫂子!就憑這些,我就有資格管你們!”
“你現在立刻回去給我寫一份檢討,給我把所有交代清楚!”
我看著她充滿怒意的臉,笑了起來:
“妻子?嫂子?你哪點做到了?”
“都是做研發,別人的津貼是我的好幾倍。”
“所有員工的家屬看病都有優惠,而瑤瑤卻要一分不少地交錢。”
我越說越覺得可悲。
“你說我能者多勞,將我攻克的研究成果寫別人的名字發表。你說他們家庭更困難,更需要這些名利。”
“我有說過一次‘不’嗎?”
“但我不能看著我妹妹死!”
“她的人生還沒有開始。我為了研究救她、救更多相同病症的患者的藥什麼低聲下氣的事情都乾過了!可你呢?”
“你要避嫌,要大公無私,一次次將屬於她的份額給其他誌願者!”
“秦月言,我不已經不求你能幫我們什麼了,隻求你不要妨礙我們!”
秦月言的眼神輕顫,盛氣淩人的架勢漸漸熄了火。
“陸謠?誰是陸瑤的家屬?”
醫生的呼喚響起,我直接撞開她,衝了過去。
醫生一臉嚴肅:
“現在情況勉強算穩定。但這孩子有基礎病,身體很脆弱。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今晚。”
我感覺眼前一黑,踉蹌了幾下才扶著牆壁穩住身形。
“先找個位置給孩子輸液吧。”
我下意識抱著瑤瑤要去走廊找位置。
因為我知道這裡是整個洛城最頂尖的醫院,根本不可能有多餘的床位。
可一旁的護士卻叫住了我:
“秦院長給你們安排了一個單間病房,跟我來。”
我聞言一愣。
心中冒起了一點暖意。
她安排的?難道她終於肯為我們破一次例了?
但跟著護士來到病房,推開門,眼前一幕卻格外刺眼。
周卓的爺爺躺在病床上,周卓正在給老人家掖被角,
秦月言擔憂而密切地查看老人的狀態,時不時看看輸液瓶。
看到我,秦月言眼中滑過詫異:
“你怎麼來了?”
帶路的護士緊張地解釋:
“秦院長,您剛才要了個單間,以為是你給孩子的......”
秦月言臉色很難看,到我麵前又換上了愧疚:
“醫院隻剩這一間了,周爺不必瑤瑤,他更需要這裡。”
“彥州,你能理解我的,對吧?”
剛冒出的悸動徹底死掉。
我默默點頭,抱著妹妹離開。
秦月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周爺爺,你好好休息。放心,這家醫院的醫生我都認識,您不會有事的。為病人先,是我們醫生的職責。”
我咬緊嘴唇,快步離開了這裡。
輸完液,我帶著妹妹回到了那個小小的病房。
祈禱著妹妹能挺過這一次。
等天亮,周叔就回來接他們了。
淩晨檢測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我從淺眠中驚醒。
屏幕上,妹妹的各項指標突然開始下降。
我趕忙抱著她衝到急救。
“醫生!救命啊!快救救我妹妹!”
小李聽見我的驚呼趕忙跑來,扒開妹妹的眼皮看了兩眼,神色嚴肅衝著同事說:
“快!準備搶救!”
就在這時,秦月言風風火火回來了,
“剛接到電話,高速路上發生了連環車禍,我們院是最近的,馬上會有一大批傷者送過來!”
她看見我們圍在一起,眉頭狠狠一皺:
“都在這兒乾什麼?還不快行動起來!”
她上前一把攔住了妹妹的擔架車,
“瑤瑤這邊先暫停,快去準備!不然全部記大過!”
秦月言是院長,她的話沒人能不聽。
我看著她滿目赤紅,
“秦月言,算我求你,至少留一個醫生救瑤瑤!她這次真很危險!”
“陸彥州,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要特權,你沒聽見我剛才的話嗎?你要相信你妹妹的韌性!”
韌性?難道瑤瑤要靠這“韌性”一直挺下去嗎?
我嘶吼出聲:
“秦月言!我妹妹就不是病人嗎?你根本就不配做醫生!”
“陸彥州,我沒空和你廢話。保安呢?把他們弄走,清理通道!”
幾個大漢走過來要拖我們走,見我抗拒,對我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我咬著牙,一手抓著擔架車,死不鬆手。
就在這混亂之際,一道沉靜聲音驟然響起:
“住手!”
是前來協助的巡查組組長。
他麵色嚴肅:
“秦院長,這裡的一切,等結束後我們會如實記錄提交。”
巡查組發話,秦月言隻能瞪了陸彥州一眼,憤然離去。
剛剛的混亂中陸彥州的腦袋被打中了,
現在他感覺聲音都變得遙遠。
直到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拉成一條絕望的平直線。
陸瑤的手,在他掌心滑落。
“不!!!”
更讓人窒息的是,那些車禍傷員送來了。
他在即將蓋上白布的死者中看見父母的臉。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剝落。
急救室的燈光忽明忽暗,
所有人的身影都變得模糊,像劣質油畫被水浸染。
就在這時,陸彥州模糊的視線裡,出現了一個身影。
不起眼的角落,一個身著剪裁精良黑色正裝的年輕男子靜立著,麵容冷峻得不似真人。
周圍奔忙混亂的人流仿佛穿過虛影,對他視若無睹。
他徑直走到陸彥州麵前,蹲下,與癱坐在地、抱著妹妹逐漸冰冷身軀的男人平視。
“檢測到世界線C-779因核心角色崩潰而瓦解。”
他的聲音毫無起伏,像最精密的電子合成音,
“我是修正係統037,現正式介入。根據《異常敘事乾預法》第7條,你有權知曉真相。”
陸彥州眼前畫麵一晃,
已然身處一片純白空間。
037站在他麵前,揮手間,兩麵巨大的光幕展開。
左邊是“原著”:
陸彥州憑借才華穩步晉升,與妻子秦月言相互扶持,妹妹得到良好治療,他們共同救死扶傷,人生雖有坎坷但充滿溫情。
右邊是“魔改版”:
內容與陸彥州經曆的重合,但旁白充滿了對秦月言“大公無私”、“聖母光輝”的讚美,以及對陸彥州的“自私狹隘”、“不識大體”的批判。
一個標注為“非法偷渡者:秦月言”的光點閃爍。
“魔改者並非單純篡改文本,”
037的聲音冰冷地解析,
“而是向本世界投放了一名攜帶部分劇本記憶的‘穿書者’秦月言。”
右邊的光幕還在播放:
陸彥州連續五年被劃掉晉升名額、妹妹的藥品被轉移、父母“意外”車禍身亡、陸家產業被秦月言以“照顧悲痛丈夫”名義逐步侵吞……
陸彥州喉嚨乾澀:
“係統?穿書?你覺得我瘋了還是你在編故事?”
“理性推斷。”
037語氣平淡如常,
“但秦月言對你長達五年的係統性壓製,是否符合常理?”
“她對周卓超乎尋常的扶持,是否符合她公開宣稱的原則?你妹妹的醫療資源被精確截流,是否每次都能用‘巧合’解釋?”
陸彥州沉默,指甲嵌入掌心,疼痛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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