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教授的課題是國家重點項目,我是組裡最年輕的本科生。
每周三次組會,兩次文獻報告。
別人叫苦連天的時候,我已經把相關領域的所有內容都讀完了。
周教授在組會上點了我的名。
“林汐汐的報告寫的不錯,數據紮實,挑不出毛病。”
“大家要向林汐汐同學好好學習。”
課題組的同學們齊刷刷的扭頭看我,目光裡帶著服氣。
他們知道,我從來都是走的最晚的一個。
我以優異的成績完成了第一個學期,寒假到了,我申請了留校住宿。
大年三十那天,整個港大都空了。
本地學生早就回家了,內地的同學在做完課題後也提前回家。
我在超市買了點水餃和炸豬排,當做自己的年夜飯。
電話鈴響了,是周教授。
“林汐汐,我聽說你過年沒有回家?”
“正好,我和你師爹兩個人過年嫌冷清,你來陪老師過年。”
周教授家在港大附近,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
窗子上貼著紅色的窗花,茶幾上擺著瓜子糖果。
周教授的丈夫給我開了門,樂嗬嗬的招呼我坐下。
“是汐汐吧?快坐快坐,別客氣。”
飯桌上,周教授給我加了塊魚。
“多吃點,特地給你做的,你天天讀書那麼用功,補補腦。”
我低頭扒了口飯,魚肉嫩滑,醬汁濃鬱。
飯吃完,我接了到了個陌生的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會,走到陽台上,還是接了。
電話那邊是媽媽的聲音。
“汐汐......新年快樂。”
我沉默了一會。
“新年快樂。”
媽媽聲音有點抖。
“汐汐,你不在家,這個年,媽媽都吃不下飯。”
“不是有妹妹陪著嗎?怎麼會吃不下飯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傳來媽媽急促的呼吸聲。
“你非要這樣和爸媽說話嗎?”
“那你想我怎麼說?是你們先不在乎我的,現在為什麼還要怪我?”
“我們哪有不在乎你?”
“媽。”
我打斷了她。
“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和爸爸帶我去遊樂園嗎?”
“爸爸把我放在大菠蘿雕塑上,我有點害怕,你在下麵說,媽媽會接住汐汐的,你接住我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媽媽壓抑的哭聲。
“對不起,媽媽錯了,媽媽對你太嚴格了,媽媽隻想著教你獨立,忘記你也會害怕。”
“你回來吧,你不是最喜歡吃媽媽做的紅燒肉嗎?”
我握著手機,眼前一片模糊。
“媽媽,你知道嗎,那天你們去商場,合影的那個玩偶熊,是我。”
“從我離開家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再回去。”
我掛斷了電話。
外麵的鞭炮聲響起來了,劈啪劈啪的,在夜空中炸開了一朵又一朵的花。
本科畢業那年,我拿到了常春藤盟校的全額獎學金,直博。
消息下來那天,周教授比我還要高興,她把我叫到辦公室,開了一瓶紅酒。
“我就知道,林汐汐就有那麼棒,沒給我和月華丟人。”
“來,這是我留了十年的紅酒,你來嘗嘗。”
我接過酒杯抿一口,入口苦澀,但回味甘甜醇厚。
“謝謝老師,我會繼續努力的。”
“謝什麼,到了那邊好好學,有什麼不懂,就打電話問我。”
我說好。
走之前,我買了把雛菊,去了趟梁奶奶的墓地。
我把雛菊放在墓前,墓碑上的梁奶奶笑得溫和。
“奶奶,我要去國外念博士啦,我是不是很棒。”
我把墓碑擦了又擦,墓旁的雜草都拔乾淨了。
後來的事,是妹妹在電話裡斷斷續續的告訴我的。
她說媽媽總是抱著那張玩具熊的合照落淚,爸爸經常坐在我曾經的房間,一坐就是一個晚上。
她說她現在上中學了,要認真念書,要像姐姐一樣優秀。
我安靜的聽著,偶爾應兩聲。
異國的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我走到桌邊,打開電腦,開啟了新一輪的工作。
路還很長,我會好好的一步一步走下去。']'我拚命奔赴的城市,他們早就帶另一個人去了
查到錄取結果那天,我抱著電腦衝到客廳。
“爸媽,我考上北城大學了。”
“以後可以和哥哥,還有陸景淮在一個城市了。”
沒有人回答我,客廳空蕩蕩的。
冰箱上貼著一排城市磁貼。
北城那一枚,是陸景淮去年送我的。
他說:
“等你考過來,我帶你吃遍整座城。”
我曾把這句話當成目標,熬過無數個淩晨。
可現在,那枚磁貼歪歪斜斜地掛著。
下麵壓著三張機票訂單。
爸媽,妹妹。目的地,北城。
時間,是今天上午。
我愣了很久,才看見家庭群裡新發的視頻。
哥哥拖著妹妹的行李箱,笑得溫柔。
“歡迎我們安安來北城讀預科。”
陸景淮站在旁邊,把一束向日葵遞給她。
妹妹怯怯地說:“姐姐會不會生氣?”
陸景淮笑了一聲。
“她那麼強,少我們陪一次又不會怎樣。”
我指尖一點點發冷。
原來我拚命奔向的城市,他們早就帶著另一個人去了。
手機震動,媽媽終於想起我。
“你錄取的事別往群裡發。”
“安安好不容易開心點,你別搶她風頭。”
緊接著,陸景淮也在旁邊說。
“乖,你已經贏了高考,別連這點存在感都要爭。”
冰箱上的北城磁貼忽然掉了下來。
啪的一聲,碎成兩半。
我蹲下去,把它撿起來。
沒有哭。
隻是忽然覺得,北城好遠。
遠到我不想去了。
......
“雲清,那個粉色行李箱的密碼你沒改吧。”
電話那頭傳來哥哥雲宇的聲音。
背景音裡有機場大廳的廣播聲。
我蹲在垃圾桶旁,看著手裡碎成兩半的北城磁貼。
“0521。”
那是妹妹安安的生日。
也是我的生日。
但家裡所有的密碼,隻代表她。
電話裡傳來行李箱鎖扣彈開的清脆聲。
緊接著是安安嬌滴滴的抱怨。
“哥,我帶的防曬霜怎麼漏了呀。”
“沒事,一會讓你景淮哥帶你去專櫃重新買。”
雲宇的聲音很溫柔。
電話被人拿了過去。
陸景淮低沉的嗓音傳進我的耳朵。
“雲清,你怎麼不接我的視頻?”
“安安要在北城讀預科,這邊的宿舍沒有空調。”
“你把你那兩萬塊錢獎學金轉過來,我給她在這邊租個帶地暖的公寓。”
我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流衝刷著指尖。
“錢我交學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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