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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 章

我要帶好多糧食回來!

從村長爺爺家出來,滿滿眼睛還是紅的,步子卻邁得飛快。

張婆婆家更偏,在村子最邊上,再往外走就是山腳下了。

滿滿以前跟大丫去後山撿柴火的時候路過過她家,記得院門口有一棵歪脖子棗樹。

樹還在,葉子全旱掉了,隻剩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裡嘎吱嘎吱地響。

還沒進院子,滿滿就聽見了小豆子的聲音。

“奶奶,今天的飯好好吃哦!”

滿滿腳步一頓,心裡忽然鬆了口氣——張婆婆家還有飯吃,比村長爺爺強。

可她推開院門,看清院子裡的景象時,那口氣還沒鬆完就噎在了嗓子眼裡。

小豆子蹲在門檻上,捧著隻破碗,碗裡是煮過的野菜。

說是煮,其實就是用熱水燙了一下,菜葉子還是生的,根上帶著泥。

可小豆子吃得很香,黑乎乎的手指捏著菜葉子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衝屋裡喊:

“奶奶,好吃,你也吃!”

張婆婆坐在門檻裡麵,手裡也端著隻碗。

碗裡沒有野菜,隻有半碗渾得發黃的泥水。

她端著碗假裝喝了一口,抬頭衝孫子笑了笑:

“奶奶吃過了,這些是小豆子的。小豆子乖,多吃點,長大了個子高高的。”

滿滿站在院門口,看著張婆婆碗裡那半碗泥水,又看看小豆子碗裡那幾根沾著泥的野菜,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起前幾天,娘把米湯全喂給她的時候說過一樣的話——“娘不餓”。

大人騙小孩兒,總是用同著一樣的話。

“張婆婆!”

滿滿大步走進去,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半塊碎麵包。她分了一半放在小豆子碗裡,另一半塞進張婆婆手裡。

張婆婆低頭看著手裡的麵包,愣了。

她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東西——金黃色的,軟綿綿的,聞著香噴噴的,不是麵餅也不是饃饃。

“滿滿,這是……”

她的嘴唇哆嗦著,看看麵包又看看滿滿,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顫。

“這是哪來的?婆婆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滿滿沒有回答,她眼眶紅紅的,卻擠出一個笑臉。

“張婆婆,你吃。這個很軟的,不用嚼,含在嘴裡就化了。你吃一口,就一口……”

滿滿的聲音帶著哭腔。

張婆婆伸手去摸她的小臉,摸到了一手濕漉漉的眼淚。

“這孩子,咋哭了?”

張婆婆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說話也要省著力氣。

“奶奶不餓。野菜都給小豆子吃了,他小,不能餓。奶奶老了,少吃一口不打緊。”

滿滿搖頭,使勁搖頭,搖得眼淚都甩飛了。

“可是不吃東西會餓死的,”滿滿哭著喊道。

“小豆子還要你照顧呢,你要是餓倒了,誰給他煮野菜?誰陪他睡覺?”

張婆婆的嘴唇抖了抖,終於張開嘴,把麵包含進嘴裡。

她嚼不動了,牙早掉光了,可她含著那塊麵包,慢慢地抿著,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水光。

她慢慢地咽下去,伸手把滿滿拉進懷裡,抱了一下。

她的懷抱很輕很輕,輕得像一團被太陽曬過的乾草,可滿滿覺得那個擁抱比什麼都重。

小豆子從門檻上跳下來,跑到滿滿麵前。

他手裡還捏著半根野菜,黑乎乎的小臉上沾著泥巴和菜葉子,眼睛卻亮晶晶的,跟天上的星星一樣乾淨。

“滿滿姐姐,這個是什麼呀?好甜!”

他指著碗裡的碎麵包,嘴角還沾著麵包屑。

滿滿用袖子把他臉上的泥巴擦了擦:“這是神仙吃的饅頭。吃了就會長高,長得比你爹還高。”

小豆子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捏起一塊麵包渣,踮著腳尖往滿滿嘴裡塞:

“那滿滿姐姐也吃。姐姐吃了也要長高。”

滿滿張開嘴接住了。麵包渣很小,小得嚼一口就沒了,可她嚼了很久很久。

……

滿滿出了院子,走到歪脖子棗樹底下,忽然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

陸三郎在外麵放風,看見她蹲下了,趕緊過來:

“滿滿?咋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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