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我的丈夫陸聞嶼和他的新歡登上了財經頭條。
他們的照片拍攝於慈善晚宴,他將自己的私人胸針別在女人禮服上,兩個人相視而笑。
媒體配上醒目的標題:陸氏掌權人疑似婚變,新晉策展人周知意或將取代原配。
周知意隨後轉發:“冬天會過去,愛不會。”
五分鐘後,陸聞嶼點讚。
我坐在陸氏醫療中心的診室裡,將手機調成靜音。
心外科主任把一份檢查報告推到我麵前。
“陸太太,陸先生主動脈夾層的假腔已經擴大到危險值,上個月我們建議他立刻住院,他拒絕了。”
我看著那串數據,“還能拖多久?”
“這種事沒人能給準確時間,可能手術前一直沒事,也可能下一次情緒激動、劇烈運動,甚至咳嗽時就會破裂。”
“他為什麼不做手術?”
“風險太高,即使手術成功,也有可能留下永久性神經損傷。陸先生認為年底並購案沒完成,他不能倒下。”
主任停頓了一下,“按照現在的情況,他最好不要再拖過十天。”
我收起報告。
十天後,是陸氏跨年酒會。
也是陸聞嶼正式簽署海外並購協議的日子。
過去十一年,他把公司看得比命重要。
如今,他果然準備把最後一口氣也耗在談判桌上。
主任問我:“您能勸他住院嗎?”
我笑了笑,“勸不了。”
其實我曾經勸過。
上個月,我拿著檢查報告去找陸聞嶼,他卻覺得我是在利用他的病情,爭奪公司的臨時管理權。
“江棲月,你忍了我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陸太太的位置?”
“現在知道我病了,終於等不及了?”
那天以後,他換掉了醫療授權人,連病曆都不許醫院主動發給我。
如果不是這家醫療中心由我父親生前參與創建,我連他隻剩十天都不會知道。
我離開醫院,回到陸家老宅。
公公陸崇山正在書房等我,他將一份股權結構圖放到桌上。
陸聞嶼名下持有陸氏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
我持股百分之六。
三個孩子共同持有百分之九。
剩餘股份掌握在陸家旁支和機構股東手中。
“聞嶼若真出了事,孩子還小,你必須代他們行使表決權。”
陸崇山的聲音很沉,“否則陸氏會落到陸崢年手裡。”
陸崢年是陸聞嶼的堂叔,也是集團副董事長。
這些年,他一直想把陸聞嶼拉下去。
我問:“聞嶼有沒有立遺囑?”
“有。”陸崇山卻沒有把遺囑給我,“但他上周聯係了律師,準備修改。”
“受益人是誰?”
“我們查不到。”
我明白了。
周知意出現在陸聞嶼身邊,不隻是第十二個情人那麼簡單。
她挑在陸聞嶼病情最危險、又準備修改遺囑的時間出現。
過於巧合。
晚上十點,陸聞嶼回來了。
周知意也跟著他。
她穿著淺灰色大衣,懷裡抱著一隻精致的文件盒。
看到我,她露出歉意的笑。
“棲月姐,冒昧打擾了。”
陸聞嶼脫下外套,直接進入正題,“我有事跟你談。”
我看了看他,“說。”
“我們離婚。”
我又看向周知意。
她立刻低下頭,像是承受不住我的目光。
陸聞嶼繼續道:“知意的母親病重,希望在手術前看到她安定下來,我會先和她登記,三個月後,我們再處理後麵的事。”
他說得像在調整一次會議日期。
我問:“後麵的事是什麼?”
他答:“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複婚。”
我差點笑出聲,“你要我先離婚,把妻子的位置借給她三個月?”
“隻是一個形式。”
“形式?”
我起身,拿出他的藥盒。
“既然婚姻隻是形式,你為什麼不讓她做形式上的女朋友?”
陸聞嶼臉色沉下去。
“江棲月,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
“我也沒有吵。”
我把藥盒推到他麵前。
“先吃藥。”
他沒有碰。
周知意突然走過來,膝蓋一彎,跪在我麵前。
“棲月姐,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求您。”
“可我媽媽明天就要進行高風險手術。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看見我成家。”
“我不會搶陸家的東西,三個月一到,我一定把位置還給您。”
我看著她,“你把婚姻當成酒店房間嗎?退房以後還能恢複原樣?”
周知意的眼淚滾下來。
陸聞嶼一把將她拉起來。
“你不用求她。”
他轉向我,眼裡最後一點耐心消失。
“協議已經準備好了,你簽不簽,結果都一樣。”
律師把文件送進來。
我翻到財產部分。
兩套房,一筆兩億元的現金補償。
三個孩子的撫養權歸我。
陸聞嶼名下股份、信托和其他資產,與我無關。
這份協議將我和孩子徹底排除在他的核心資產之外。
我合上文件,“我不簽。”
陸聞嶼盯著我。
“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
“等十天。”
他眉頭一皺。
我替他解惑,“跨年酒會結束以後,我會給你答複。”
“為什麼?”
“孩子們要參加酒會,你現在離婚,整個市場都會猜測陸氏內部出了問題,股價和並購案都會受影響。”
這句話擊中了他的軟肋,陸聞嶼可以不在乎我,卻不可能拿公司冒險。
他沉默許久,“好,十天以後,你不能反悔。”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隻要你還活著,我就給你答複。”
他沒有聽出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
可站在他身後的周知意,臉色卻輕輕變了一下。
那一刻我確定——
她知道陸聞嶼快死了。
陸聞嶼住進了客房。
周知意沒有留下。
她離開前,特意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不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炫耀。
更像是在評估一個對手。
第二天,我讓私人調查員查她。
周知意二十七歲,畢業於倫敦藝術大學,回國後進入一家畫廊。兩年前創辦個人藝術機構,表麵經營得不錯,實際負債近三千萬。
她母親確實住院了。
但隻是普通的膽囊手術,不存在所謂高風險。
更值得注意的是,周知意回國後的第一筆創業資金,來自一家名叫海洲文化的公司。
海洲文化的實際控製人,是陸崢年的妻弟。
關係終於接上了。
陸崢年無法直接從陸聞嶼手中拿走權力。
所以他找來周知意。
讓她在陸聞嶼生命最後階段取得合法配偶身份。
一旦陸聞嶼來不及重新安排遺產,她便可以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參與分配,並拖延孩子繼承股權的進程。
拖得越久,陸崢年越有機會以穩定集團為名,拿到臨時管理權。
調查員又發來一段錄音。
周知意在電話中說:
“他不肯住院,撐不到手術。”
另一道男聲回答:
“那就讓江棲月儘快簽字。隻要婚姻關係確定,後麵的事律師會處理。”
“她要是一直拖呢?”
“她有三個孩子。”
錄音到這裡結束。
我反複聽了三遍。
他們準備拿孩子逼我。
下午放學時,我親自去接三個孩子。
長子陸懷瑾十歲,已經知道網上的新聞。
上車後,他問我:
“爸爸是不是要娶別人?”
兩個小的同時安靜下來。
我沒有像過去一樣替陸聞嶼解釋。
“他有這個打算。”
女兒陸念安抓緊書包。
“那他不要我們了嗎?”
“不會。”
“爸爸都不要媽媽了,為什麼還會要我們?”
我看著她。
孩子比成年人更能看穿關係裡的虛偽。
“無論他怎麼選擇,我都會陪著你們。”
念安沒有繼續問。
回家後,我立刻修改了學校接送名單。
除我和公婆以外,任何人不得將孩子帶走。
晚上,陸聞嶼知道了這件事。
他進入書房,直接把名單摔到我麵前。
“你什麼意思?”
“保護孩子。”
“你把我的名字也刪了?”
“你最近身體不好,不適合開車接送。”
他冷笑。
“江棲月,你越來越會拿我的病做文章了。”
“你不承認病,它也不會消失。”
“我已經說過,並購案結束後會手術。”
“醫生說你拖不起。”
“那是我的事。”
“你死了,也是你的事?”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第一次當麵把“死”說出來。
過去所有人都配合他,把那份病曆當成不存在。
可他的手已經開始無意識地按住胸口。
臉色也比一個月前更加蒼白。
“你很希望我死?”他問。
“我希望你承擔自己選擇的後果。”
“有什麼區別?”
“我沒有讓你拒絕手術,也沒有逼你出軌,更沒有讓你在病情最危險時,和別人計劃離婚。”
“陸聞嶼,你的人生是你自己作出來的。”
他走到我麵前,目光壓得很低。
“所以你在等什麼?”
“等我死,好接管陸氏?”
“我在等你去醫院。”
“假惺惺。”
他轉身離開。
門關上前,他丟下一句話:
“十天後,不管我活不活,這個婚都要離。”
我沒有追。
桌上的手機亮起。
調查員傳來新的照片。
周知意進入了一家私人基因檢測中心。
陪同她的人不是陸聞嶼。
是陸崢年的兒子,陸驍。
兩個人在停車場擁抱了很久。
我放大照片。
周知意戴著口罩,但她手上的戒指和昨天一模一樣。
如果她真正的戀人是陸驍,那麼陸聞嶼隻是他們手中的遺產通道。
當晚,我匿名聯係那家基因檢測中心。
對方不肯透露客戶隱私。
但調查員找到了負責接待周知意的護士。
護士確認,周知意做的是孕前遺傳篩查。
她交了兩份樣本。
女方樣本是她自己的。
男方樣本的姓名欄,寫著陸聞嶼。
可樣本不是陸聞嶼提供的。
是陸驍送過去的。
他們在製造一份足以混淆身份的醫學材料。
周知意不隻想做陸太太。
她還準備生一個名義上屬於陸聞嶼的孩子。
陸聞嶼修改遺囑的律師姓高。
高律師為陸家服務多年,不會輕易向我透露內容。
我沒有逼他。
隻問了一個問題:
“遺囑是誰聯係你修改的?”
高律師遲疑幾秒。
“是陸先生本人。”
“誰替他準備的資料?”
他沒有回答。
沉默已經說明問題。
周知意或者陸崢年提前準備了方案,再讓陸聞嶼簽字。
我將一份檢查報告放到他麵前。
“陸聞嶼患有嚴重主動脈疾病。最近還出現過短暫腦缺血。他簽署法律文件時,是否做過完整認知評估?”
高律師臉色變了。
“陸太太,您是在質疑他的行為能力?”
“我是在提醒你。一個隨時可能因腦供血不足影響判斷的人,如果在情人和利益相關方陪同下修改巨額遺產,你作為見證律師要承擔什麼責任?”
他翻看報告,沒有繼續回避。
“遺囑還沒正式簽署。”
“為什麼?”
“陸先生要求跨年酒會後再簽。”
“受益方案是什麼?”
“抱歉,我不能說。”
“那我換個問題。三個孩子的利益有沒有被減少?”
高律師抬眼看我。
“您應該勸陸先生接受手術。”
我明白了。
孩子的利益一定被動過。
否則他不會避而不答。
離開律所後,我去了念存數據中心。
這是陸聞嶼投資的數字存證公司。
三年前,他在這裡建立過一套“應急董事指令庫”。
一旦他失去行為能力或者意外死亡,係統會自動向指定對象發送提前錄製的文件。
我原本不是接收人。
但我父親生前留給我的家族辦公室,參與搭建了底層加密係統。
負責人見到我時很為難。
“江女士,未經陸先生授權,我們不能開放文件。”
“我不要求查看。”
“那您來做什麼?”
“確認文件有沒有被替換。”
他神色微變。
我將陸崢年關聯公司近期進入數據中心的訪客記錄放到桌上。
“一個月內,海洲文化的技術顧問來過三次。”
“你們的係統什麼時候開始允許文化公司維護了?”
負責人立刻叫來安全主管。
審計持續了四個小時。
結果比我預想的更嚴重。
陸聞嶼原始錄製的文件沒有被刪除。
但係統裡多了一套同名副本。
如果觸發死亡指令,副本會比原始文件提前五分鐘發送。
副本內容我們暫時不能打開。
創建人使用的是陸聞嶼的董事權限。
可創建時間,他正在國外出差。
有人複製了他的生物密鑰。
安全主管報警後,負責人終於允許我查看接收人名單。
副本接收人隻有三個。
陸崢年。
陸驍。
周知意。
原始文件接收人則是陸崇山、高律師,以及我。
我盯著自己的名字。
陸聞嶼三年前錄製應急指令時,仍然把我列為核心接收人。
可現在,他卻要將我趕出陸家。
負責人問:“需要立刻凍結整套係統嗎?”
“不要。”
“副本一旦被觸發,可能造成嚴重後果。”
“凍結會驚動他們。”
我讓技術人員建立鏡像環境。
無論對方如何修改,係統都正常顯示。
但真正觸發時,副本不會對外發送,而是自動進入警方和公證機構的證據服務器。
我需要他們相信計劃仍然有效。
隻有這樣,他們才會繼續行動。
回到老宅,周知意正在客廳陪陸聞嶼吃藥。
她將藥片遞到他嘴邊,語氣溫柔。
“醫生說你最近不能太累。”
陸聞嶼接過藥,沒有避開她的手。
看到我,他解釋了一句:
“知意懂一些護理。”
“是嗎?”
我走過去,拿起藥瓶。
藥品名稱沒有問題。
劑量卻被換成原來的兩倍。
這會迅速降低血壓。
對普通高血壓患者是治療,對主動脈病變患者卻可能造成腦供血不足,影響判斷。
“誰改的劑量?”
周知意回答:“私人醫生。”
“哪個醫生?”
“陳醫生。”
“陳醫生昨天辭職了。”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陸聞嶼不耐煩地拿回藥瓶。
“夠了,你不用審犯人一樣審她。”
“藥不能再吃。”
“江棲月,你到底想乾什麼?”
“保你的命。”
“你是想控製我。”
他當著我的麵,又吃了一片。
周知意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我沒再阻止。
一個拒絕相信妻子、卻願意把藥交給情人的成年人,我救不了。
但他的藥瓶,是證據。
夜裡,我讓傭人將同批藥物送去檢驗。
結果顯示,其中混入少量鎮靜成分。
長期服用會降低反應和判斷能力,卻不至於立刻致命。
他們不想現在殺陸聞嶼。
他們隻想讓他足夠糊塗,簽下遺囑。
檢驗報告剛傳來,高律師也發來消息:
“陸先生通知我,明天簽署新遺囑。”
距離跨年,還有七天。
遺囑簽署地點在陸聞嶼的辦公室。
到場的有高律師、兩名公證員、周知意和陸崢年。
我沒有受邀。
上午九點,我直接帶著醫院主任和司法精神科醫生進入會議室。
陸聞嶼臉色難看。
“誰讓你來的?”
“你正在服用含鎮靜成分的藥物,簽署重大財產文件前需要完成認知評估。”
周知意立刻說:
“棲月姐,明 澤隻是吃了降壓藥。你不能因為他想離婚,就汙蔑他神誌不清。”
“他叫陸聞嶼,不叫明 澤。”
她臉色一僵。
情急之下,她喊錯了名字。
“對不起,我太緊張了。”
陸崢年站出來。
“棲月,夫妻之間有矛盾可以回家解決。今天是聞嶼個人財產安排,你帶醫生進來像什麼話?”
“堂叔比我更清楚這份遺囑內容?”
“我是長輩,關心他不行?”
“當然行。隻要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海洲文化的人複製了他的數字密鑰。”
會議室驟然安靜。
陸崢年的表情隻變了一瞬。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警察會讓你懂。”
我將藥物檢驗報告和數據中心的異常記錄放到桌上。
高律師當即停止簽署流程。
公證員也明確表示,在藥物問題和電子權限問題查清之前,不會為新遺囑公證。
陸聞嶼猛地站起來。
“江棲月,你非要把事情鬨到這種程度?”
“鬨事的是我?”
“周知意給你換藥,陸崢年複製你的密鑰。他們一邊哄你離婚,一邊等你死。”
“你卻覺得,我才是想害你的人?”
他拿起報告,掃了幾眼。
周知意立刻哭著解釋:
“藥是醫生開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數據密鑰更和我沒關係。”
“聞嶼,你要相信我。”
陸聞嶼看向她。
短暫的遲疑後,他仍然選擇了她。
“這些隻能證明藥有問題,不能證明是知意做的。”
我心底最後一點期待徹底熄滅。
“好。”
“那就報警。”
陸聞嶼攔住我。
“不能報警。並購在即,任何負麵消息都會影響交易。”
直到此刻,他最關心的依然是公司。
陸崢年順勢道:
“家裡查清就行,沒必要讓外人看笑話。”
我看著這兩個人。
一個已經被算計到生死邊緣,卻還在維護所謂大局。
另一個正是製造危機的人,卻用家族名譽阻止調查。
“可以暫時不報警。”
陸聞嶼神色稍緩。
“但我有條件。”
“說。”
“第一,你立即住院,直到手術完成。”
“第二,周知意搬出老宅,不得再接觸你的藥物和法律文件。”
“第三,遺囑簽署延後到認知評估完成以後。”
陸聞嶼冷聲問:“我要是不答應?”
“藥物檢驗報告和數據入侵記錄,會在半小時內送到警方、媒體和並購方手裡。”
他的眼神變得陌生。
“你威脅我?”
“我是在救三個孩子的父親。”
會議僵持十分鐘。
最後,陸聞嶼同意住院,卻拒絕立刻手術。
周知意也被迫搬走。
離開會議室前,她經過我身邊,低聲說:
“你以為把我趕走就贏了嗎?”
“他寧願懷疑所有人,也不會真正相信你。”
“江棲月,你這十一年,活得不覺得可笑嗎?”
我沒有生氣。
“你說得對。”
她反而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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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做沒都次一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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