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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我的袖口,又看向我,眼神驚疑、鄙夷、興奮……

私繡男子名諱於貼身衣物,這是極私密、極不合規矩,甚至可以說是不知廉恥的行為!尤其對方還是太子!若在平時,還可說是未婚夫妻間的情趣,可在此刻,在我“失德”、太子與她人曖昧不清的背景下,這無異於一個巨大的醜聞!是我不甘被棄、死纏爛打、不知羞恥的鐵證!

謝津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向我的目光冰冷如刀。

祖母和母親的臉色煞白。父親和兄長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桑月拿著我的帕子,像舉著勝利的旗幟,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毒。她終於找到了徹底將我踩死的機會!

暖閣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我,等著我的反應,或崩潰,或辯解,或羞憤欲死。

我慢慢抬起頭,迎著李桑月得意的目光,迎著謝津縝冰冷的視線,迎著所有人或鄙夷或好奇的眼神,忽然,輕輕地笑了。

那笑容,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表妹,”我開口,聲音清晰,不疾不徐,“你看清楚了,那上麵繡的,是什麼字?”

李桑月一愣,下意識地低頭仔細看。那個小字,繡得精致,但確實是“縝”字無疑。她斬釘截鐵:“是‘縝’!太子殿下的名諱!姐姐,你怎能如此不知羞恥,將男子名諱繡於貼身衣物!這若是傳出去……”

“傳出去如何?”我打斷她,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拿起那張帕子,展開。帕子素白,並無異常。我又拉起自己的袖口,將內側那個小字完全展露在眾人麵前。

“諸位請看,”我朗聲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這上麵繡的,真的是‘縝’字嗎?”

幾位坐得近的夫人小姐探頭細看。那字繡得小巧,針腳細密,遠看確實像“縝”,但近看……

“咦?好像……不大一樣?”一位夫人遲疑道。

“是啊,這‘糸’旁似乎……多了一筆?”另一位小姐小聲道。

李桑月臉色變了,搶上前一步,仔細辨認。隻見那絲線繡成的字,在“糸”旁下麵,極巧妙地多繡了細細的一道彎鉤,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使得整個字看起來像是“縝”,實則更接近一個生僻的“繀”字,讀音為“sui”,意為“細密的絲織品”,與“縝”字截然不同!

“這……這不可能!”李桑月失聲道,“我剛才明明看見是‘縝’!”

“表妹是看錯了吧?”我收起袖子,將帕子慢慢折好,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冷意,“還是說,表妹心裡就認定我繡了殿下的名諱,所以看什麼都像?這‘繀’字,是古字,意指絲帛精良。這衣裳是祖母所賜,我穿著,不過是感念祖母賜衣之恩,寓意珍惜之意罷了。怎麼到了表妹眼裡,就成了不知廉恥、私繡男子名諱了?”

我轉向臉色鐵青的謝津縝,屈膝一禮,語氣恭敬卻疏離:“殿下明鑒,臣女萬不敢有此僭越之舉。方才表妹看錯,誤以為是殿下名諱,驚慌之下口不擇言,驚擾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一番話,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繀”字的含義,撇清了自己,又將李桑月的“指認”定性為“看錯”和“口不擇言”,還暗指她心中有鬼,故意構陷。

李桑月徹底慌了:“我沒有看錯!我明明看見是‘縝’!是你!是你動了手腳!”她急得口不擇言。

“表妹的意思是,我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瞬間將袖口的繡字改了?”我挑眉,語氣帶著不可思議的驚訝,“還是說,表妹覺得,是我提前知道你會當眾發難,所以故意繡了這麼個字,來陷害你?”

這話更是誅心。李桑月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周圍人的目光已經變了。從最初的鄙夷好奇,變成了懷疑、審視,看向李桑月的眼神帶著玩味和探究。當眾指認未來太子妃私繡男子名諱,這可是極為嚴重的指控,若不成,便是汙人名節,其心可誅。

謝津縝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他冷冷地看了李桑月一眼,那一眼,讓李桑月如墜冰窟。

“李姑娘,”謝津縝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看錯了。此乃小事,不必再提。隻是,女子當謹言慎行,莫要捕風捉影,徒惹是非。”

這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是嚴厲的警告和否定。

李桑月身子晃了晃,差點暈倒,被丫鬟扶住,臉上血色儘褪,又羞又惱又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流下來。

“是……是桑月看錯了,請殿下恕罪,請姐姐恕罪……”她聲音哽咽,再無方才的得意。

我微微頷首,不再看她,坐回原位,仿佛剛才的風波從未發生。

經此一事,宴會氣氛更加詭異。李桑月徹底成了笑話,再無人與她搭話。謝津縝也興致缺缺,早早離席。

回府的馬車上,死一般的沉默。

李桑月縮在角落,哭得梨花帶雨。祖母閉目養神,臉色難看。母親李氏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歎息。父親和兄長騎馬跟在車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我知道,回去後,等待我的絕不會是安慰。李桑月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祖母和父母也必然認為是我“惹是生非”,讓宋家丟儘了臉。

果然,一到府中,我們就被叫到祠堂。

“跪下!”父親宋崢怒不可遏,指著我,“逆女!你今天在宴會上做了什麼好事!”

李桑月立刻跪倒,哭道:“姑父,不關姐姐的事,是桑月不好,桑月看錯了,才鬨出誤會,讓家裡丟臉了……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那字繡得那麼像,也難怪桑月看錯……”

“你閉嘴!”宋崢正在氣頭上,嗬斥了李桑月一句,又對我吼道,“宋妤媯!你明知道今日宴席重要,還穿那等引人誤會的衣裳!你是存心要毀了我宋家的名聲嗎?!還有,你當眾讓桑月難堪,讓她下不來台,你有沒有一點姐妹之情,有沒有一點家族榮譽!”

祖母也用拐杖重重杵地:“妤媯,你太讓我失望了!桑月縱然有錯,你也不該當眾讓她出醜!家醜不可外揚,你倒好,鬨得人儘皆知!你讓我們宋家的臉往哪擱!”

母親李氏也道:“妤媯,你怎麼變得如此尖酸刻薄?桑月是你妹妹,縱有不對,你私下說便是,何苦鬨到台麵上,讓太子殿下和所有人看笑話!”

兄長宋璟雖未說話,但看我的眼神,也滿是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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