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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交不起六百塊孕檢費那天,婆婆在電話裡罵我:
“我每個月給你那麼多營養費,你都拿去填娘家了?”
我握著花唄逾期的手機,坐在醫院走廊,整個人都懵了。
因為懷孕這兩年,我每個月收到的錢,隻有老公轉來的一千。
而三天前,老公當著一整個櫃台的人冷著臉看我。
“一盒葉酸而已,你自己付。”
我老公周建宇攔在中間,笑著勸我:
“老婆,葉酸先自己付,別惹我媽生氣。”
我刷光了卡裡最後一筆錢。
幾天後複檢,我交不起抽血費,也沒錢打車。
直到婆婆一句話砸下來。
“每個月一號,我都給你老公轉兩萬,讓他轉給你當營養費。”
“加上我另外給的六十萬陪嫁補償金,怎麼也不至於讓你連孕檢都做不上吧?”
我愣住了。
過了很久,我才聽見自己發顫的聲音。
“媽。”
“你說什麼?”
......
“懷孕五個月了,血紅蛋白隻有89,體重增長還不到三公斤。”醫生把檢查單推過來,表情不太好看。
“葉酸繼續吃,鐵劑必須加上,每天至少兩百毫克。”
“三天後回來複查血常規,空腹抽血,不能拖。”
我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上麵勾出來的幾項檢查。
手心有點發涼。
旁邊的周建宇正刷手機,頭都沒抬。
婆婆陳桂蘭坐在診室外麵的長椅上,拿手機翻著她牌友群裡別人曬的孫子照片。
我走到藥房窗口,把處方遞進去。
藥劑師掃了一眼。
“葉酸、琥珀酸亞鐵、維生素C,一共三百八十六。”
我剛要掏手機,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三百多?”
陳桂蘭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
她一把抽過我手裡的處方袋,翻了翻。
“就幾盒藥,要三百多?”
藥劑師解釋:“鐵劑是按療程開的,不能中途斷。”
“我知道。”陳桂蘭打斷她,轉頭看我。
“許安然,你每個月拿那麼多營養費,怎麼連幾盒藥都要現場讓我買單?”
我愣住。
藥房窗口前排著四五個人,全往這邊看。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側過身,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整張臉一下燒起來。
“媽,我。”
“你什麼你?”陳桂蘭壓低聲音。
“建宇每個月把錢轉給你,你是不是又拿去補貼你娘家了?”
“你弟結婚給了多少?你爸住院你又墊了多少?”
我張了張嘴。
弟弟結婚,我從生活費裡省出兩千隨了份子錢。
爸爸住院,我前後去了三次,每次帶兩箱牛奶。
但陳桂蘭嘴裡那個“那麼多營養費”,我從來沒見過。
每個月周建宇隻轉給我一千塊。
一千塊,買菜、吃飯、交通、產檢掛號。
緊巴巴地撐,有時候月底還差幾十。
我下意識看向周建宇。
他站在旁邊,手機已經收起來了。
他知道的。
每個月那一千,是他親手轉的。
隻要他替我說一句,陳桂蘭就會明白。
可周建宇笑了笑。
那種很溫和、很貼心的笑。
“老婆,葉酸先自己付吧。”
他把手搭在我肩上,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別惹我媽生氣,她血壓不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
裡麵沒有半點心虛。
後麵有人催了。
“到底買不買啊?”
陳桂蘭冷著臉退開一步。
意思很清楚——自己付。
我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1284.50。
扣掉三百八十六,還剩八百九十八。
三天後複查,掛號費加抽血至少六百。
買完藥,這個月就不用想吃飯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付款碼遞過去。
掃碼成功。
陳桂蘭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你看看,花錢大手大腳,到頭來連幾百塊都心疼。”
“這日子是過給別人看的?”
周建宇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好了媽,買都買了。”
然後轉向我。
“老婆,回去省著點花,別總讓我媽替你操心。”
我抱著藥袋走出藥房。
走廊裡全是孕婦和家屬。
有人捧著保溫杯,有人靠在丈夫肩上吃車厘子。
我低著頭走到電梯口。
身後周建宇正和陳桂蘭說話。
聲音不大,但我聽到一句。
“媽,您別氣,我回去好好說她。”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靠在角落。
手機彈出扣款提醒。
銀行卡餘額:898.50。
複檢掛號加檢查費,大概六百。
打車來回按四十算。
剩下的,夠吃五天白粥。
我摸了摸肚子。
孩子剛好踢了一下。
輕輕的,像在問我要飯吃。
我把眼淚按回去。
一樓大廳裡,周建宇追上來拉住我的手。
“老婆,別不高興了,我媽就是嘴上凶,心裡還是疼你的。”
我看著他。
“建宇,你知道我每個月隻有一千塊。”
他表情沒動。
“對啊,家裡開銷大,我也沒辦法。少花一點,撐到月底就行了。”
“那三天後複檢的錢,你幫我跟媽提一下行嗎?”
他拍了拍我。
“行,我回頭跟她說。不過你態度要好一點,別讓她覺得你嫌她摳門。”
“以後需要錢先告訴我,別直接找媽說。”
回家的路上,周建宇的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彈過來。
“她血壓不好,萬一鬨到住院,你更麻煩。”
“家裡的錢她一直交給我管。”
“你需要什麼,跟我說就行。”
我盯著那句“跟我說就行”,手指慢慢握緊手機。
這一年多,凡是涉及錢的事,他永遠都是這麼說。
你別找我媽。你找我。我來安排。
可安排到最後,永遠是那跟一千塊。
備孕那陣子,有一次我實在撐不住了。
孕前檢查要做全套,加起來一千六百多,我手裡的錢根本不夠。
於是我第一次直接給陳桂蘭打了電話。
電話剛接通,她第一句就是:“建宇說你剛買了一件八百塊的孕婦裙?現在又要錢?”
我根本沒買過裙子。
可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周建宇已經從旁邊把電話接了過去。
後來他給我轉了一千。
“老婆,你直接找我媽,她隻會更煩。以後這種事先跟我說。”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開口找陳桂蘭。
我一直以為——
是婆婆真的覺得我花錢多。
也是她真的不想管我。
回到家,我把藥放進櫃子,開始算這個月的賬。
八百九十八塊五。
三天後複檢,六百。
這期間的飯錢、交通費、手機話費。
怎麼算都不夠。
下午的時候,秦悅發消息問我檢查結果。
秦悅是我大學室友,也是我在這座城市裡唯一能說話的人。
我說:“貧血加重了,醫生讓補鐵劑,三天後複查。”
她問:“花了多少?”
我猶豫了一下。
“三百八十六。”
“你婆婆沒出?”
我沒有回答。
秦悅追了一句:“許安然,你每個月生活費到底多少?”
我打了一行字,刪了。
又打了一行,還是刪了。
最後隻發了一個數字。
1000。
秦悅那邊很久沒回消息。
過了幾分鐘,她發來一大段語音,聲音發抖。
“許安然,你懷著孕,一個月一千塊?買藥、吃飯、打車、掛號,全在裡麵?”
“你老公每個月工資多少?他不知道嗎?”
我下意識替周建宇解釋。
“他說家裡開銷大,他也沒辦法。他媽那邊……”
“他媽怎樣?”
“她覺得我花錢沒數。”
秦悅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你現在吃什麼?”
我沒說話。
早餐白粥加一個水煮蛋,午餐饅頭夾鹹菜,晚餐如果周建宇回家就跟著吃,不回家的話我煮碗麵條。
他從不過問我一個人在家吃了什麼。
他有外麵的工作餐,加班的時候還能報銷。
偶爾回來得早,打開冰箱看一眼,隻會說:“怎麼又沒買菜?”
我不說是因為沒錢買。
我說不餓。
到第三天上午,醫院發來短信,提醒我補繳前置檢查的欠款。
四百六十八。
我截圖發給周建宇。
“建宇,這個檢查費用要補繳,你幫我跟媽說一下。”
他回得很快。
“好,我問問。”
兩個小時後,他又回了一條。
“老婆,我媽最近手頭有點緊。”
“你先自己周轉一下。”
“幾百塊錢也不多,你打工那幾年不是也攢了一點嗎?”
我盯著屏幕,手腳發涼。
打工攢的早就掏空了。
一半交了學費定金,一半被懷孕後的產檢和日用品吃乾淨。
我在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我真的周轉不了了。
可打完以後看了半天,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我沒給他發。
我給秦悅發了消息。
“悅悅,能借我五百嗎?下個月還。”
秦悅三秒鐘就轉了過來。
什麼都沒問。
我反而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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