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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我都隻考最後一名。

因為姐姐小時候為了救我落水,傷了腦子。

隻要我考得比她好,回家就是一頓毒打。

皮帶、衣架、拖鞋,抓到什麼用什麼。

後來我學乖了,每次都故意錯好多題,確保排名在姐姐後麵。

哪怕同學罵我智障,往我書包裡塞垃圾。

親戚當著我的麵說:

“這二丫頭就是個廢物,拖油瓶,當初就不該生她。”

我也低著頭不說話。

直到高考前,傳來喜訊。

“姐姐痊愈了。”

我攥緊手裡的筆,指尖發白。

太好了。

我終於不用再做笨小孩了。

......

醫生說,可能是青春期發育帶來的奇跡。

讓姐姐腦部的損傷竟然慢慢恢複了。

全家高興得抱在一起哭。

我的竹馬程瑜瑾更是專門從大學請假回來。

每天給姐姐補課。

一直到她的成績提升,能夠穩穩考上重點大學。

媽媽喜極而泣。

“咱們家文悅,真是爭氣!”

“肯定能上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

爸爸接話。

“那當然,咱家文悅本來就聰明。”

“不過也得感謝瑜瑾,每天來幫文悅抓功課。”

程瑜瑾擺了擺手。

“叔叔謬讚了,是文悅自己努力。這些都是她該得的。”

他們說這些的時候,就在飯桌上。

沒有人搭理過我一句。

過了很久,等到飯局結束。

程瑜瑾幫我媽收拾桌子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文瀟最近成績怎麼樣?”

我正好端著空盤子從廚房出來。

聽見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我剛要開口,媽媽搶先一步:

“她啊,還是倒數第一,丟死人了。”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媽媽歎了口氣。

“要是文瀟什麼時候也能像文悅一樣突然開竅,那我就燒高香了。”

我眼睛亮了一下。

心跳漏了一拍。

媽媽…也是希望我能考個好成績的?

如果我考好了,她也會高興的對不對?

可爸爸說出的話,卻讓我心裡發涼。

“什麼叫和文悅一樣?”

“文悅是被她耽誤的,而她呢,純笨!我也不指望她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盤子邊緣。

“行了行了,別提她了。”

“文悅明天還要去學校拿材料,早點休息吧。”

我轉身走進廚房,把盤子放進水池裡。

水龍頭嘩嘩地響。

我低著頭,一下一下地刷著盤子。

後麵的話,我假裝沒聽見。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考一個好成績。

讓爸爸媽媽開心。

高考前幾天,我做完了所有能找到的難題。

每一套模擬卷都接近滿分。

我沒告訴任何人。

我想等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

聽他們說一句:

“文瀟,你也很棒。”

查成績那天。

爸爸媽媽陪在姐姐身邊,緊張地搓手。

“這頁麵怎麼還進不去?也太慢了。”

等頁麵終於刷新出來後。

601分。

省排名8000。

足以夠上重點大學的分數線。

媽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文悅!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爸爸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姐姐也哭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而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我的查分頁麵。

頁麵彈出來——成績被屏蔽。

我的手開始發抖。

被屏蔽的意思是......全省前五十。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心臟砰砰砰地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嘴唇動了動——

“媽......”

“文瀟啊。”

媽媽鬆開姐姐,轉過頭來看我。

“我也懶得問你考了多少分,聽了也是堵心。”

“你呢,反正也不是學習的料子,乾脆就別讀了。”

“就去文悅學校附近租個房子,照顧她的生活起居。做飯洗衣打掃衛生什麼的,你總能乾吧?”

我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遞出手機的姿勢。

“......媽,我......”

“行了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

爸爸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你姐考得好,今晚全家出去吃飯,你別掃興啊。”

我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被屏蔽的成績頁麵。

全省前五十。

最好的大學,隨便挑。

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嗯。”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房間。

出了門,我走在大街上。

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左轉是商場,右轉是公園,往前走是十字路口。

每條路都通向別人的家,沒有一條是帶我回去的。

拐過一個街角,我意外撞見了程瑜瑾。

他拎著一大兜子禮物,正往我家的方向走。

一看就是去給姐姐慶祝的。

我站在三十米外。

抬手摸到脖子上那根紅繩。

那是初中那年程瑜瑾編給我的,說是廟裡求來的,能保學業順遂。

我戴了七年,洗澡都沒摘過。

而現在——

我輕輕加了些力,紅繩就被扯斷了。

填完誌願後,爸媽說要帶全家去郊外的農莊玩。

慶祝姐姐考上名校。

農莊很大,有一片人工湖。

姐姐在水邊踩水玩。

我一個人蹲在湖邊摘野花,想編個花環。

其實我也不知道編給誰看。

大概隻是手上有點事做,就不會顯得太尷尬。

“文瀟——”姐姐忽然喊我,“你過來看,這有條好漂亮的魚!”

我站起身,剛要走過去。

姐姐腳下踩到一塊濕滑的石頭,身子猛地一歪。

“文悅!”

“小心!”

兩道身影幾乎是同時從我身側衝過去的。

爸爸高大的身軀撞上我。

我甚至來不及驚呼,就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拍在水麵上。

湖水從四麵八方灌進我的口鼻。

可沒有人注意。

爸爸媽媽都圍在姐姐身邊,語氣焦急。

“文悅!沒事吧?嚇死媽媽了!”

“腳扭了沒有?快坐下讓爸看看——”

我在水裡拚命撲騰,雙手胡亂地拍打著水麵。

可是身體卻在不斷往下沉。

把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遙遠。

我不會遊泳。

或者說,我害怕水。

十年前的那場事故之後,我再也沒有下過水。

每次靠近水邊,胸口就會發悶,呼吸急促,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我的喉嚨。

而現在,那隻手正在把我往水底拽。

“咳咳——救——救命——”

我喊出來的聲音小得可憐,嘴裡灌進去更多的水。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農莊的管理人員發現了我。

我才撿回了一條命。

“小姑娘?小姑娘!你沒事吧?”

我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肺像要炸開一樣疼。

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爸媽就在幾步之外。

管理員順著我的目光望去,皺起眉頭。

“那個......這個落水的小姑娘,是你們家孩子吧?”

媽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是啊,怎麼了?”

“她剛才差點就沒命了!你們怎麼就跟沒看見一樣?”

媽媽“嗐”了一聲,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這不是沒什麼事嗎?小孩子家家的,玩水嗆著了很正常。”

“正常?”管理員不可思議,“那是溺水!不是玩水!要不是我從監控看到了她,你們今天就見不到她了!”

爸爸不耐煩地插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謝謝你啊。”

“文瀟!”

他朝我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煩躁。

“趕快起來回去,別再外麵丟人現眼了!”

說完,他摟著姐姐的肩膀轉身就走。

媽媽跟在旁邊,邊走邊低頭問姐姐:

“嚇著了吧?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點好的壓壓驚。”

“我想吃糖醋排骨。”

“行,給你做。”

一家三口的背影越走越遠,說說笑笑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跪在原地,渾身濕透。

冷風一吹,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牙齒磕得咯咯響。

管理員歎了口氣,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見過父母偏心的,沒見過偏心成這樣的。”

“小姑娘,以後的路啊,還是得靠自己闖,加油啊。”

我點了點頭。

因為這個插曲,爸媽無心遊玩。

帶我們連夜回了家。

程瑜瑾是半小時後到的。

他一進門就問:

“聽說文悅今天滑倒了?沒事吧?”

程瑜瑾連忙從背包裡拿出了跌打損傷的藥。

創可貼、紅花油、雲南白藥,應有儘有。

甚至還有一卷紗布。

“文悅,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開學了,你可不能受傷。”

“萬一傷到筋骨,報到的時候怎麼辦?”

“對了,郊外風大,我去給你煮點薑湯暖暖身子,驅驅寒。”

姐姐接過薑湯時,目光落在我身上。

“要不給文瀟先喝吧,她今天落水了,比我濕得厲害。”

程瑜瑾眉間閃過錯愕。

“文瀟落水了?怎麼回事?”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媽媽已經擺了擺手:

“她自己作的。文悅,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別操別人的心。”

晚飯很豐盛。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

全是姐姐愛吃的。

“文悅,多吃點魚,補腦。”

“這些年你吃了太多苦,現在總算熬出來了,得好好補補。”

媽媽給姐姐小心翼翼地挑魚刺。

一邊挑,一邊朝我念叨:

“文瀟,你姐姐好不容易現在好了,你又差點害她出事。你這孩子是不是天生克你姐?”

程瑜瑾勸了兩句。

“阿姨,你們也別太怪文瀟了。”

“畢竟從小到大,文悅什麼都比她強,她心裡不平衡也正常。”

“不平衡什麼呀?”

“她自己不爭氣,還怪別人?”

“你看看文悅,病了那麼多年,照樣考上了大學。”

“文瀟呢?好好的身體,好好的腦子,年年考倒數第一。”

“她就是懶。”

爸爸下了結論。

“不肯用功,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說我們對她還不夠好嗎?”

“吃穿用度哪樣少了她的?可她就是不懂事,一點都不體諒父母。”

“最讓我心疼的還是文悅,”媽媽的聲音忽然哽咽了,“多聰明的孩子啊,硬生生被她拖累了這麼多年。要不是當年那件事,文悅說不定早就能考上華清北大了。”

“行了行了,不提了。”爸爸歎了口氣,“好在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以後就讓文瀟去給文悅做陪讀,也算是給她姐還債了。”

“也隻能這樣了。她自己沒出息,總得做點有用的事。”

我聽著這些話。

一滴眼淚掉進碗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原來在他們眼裡,是我耽誤了姐姐的人生。

要用一輩子來還。

夜裡,我發起了高燒。

藥箱都放在姐姐屋裡,我輕手輕腳進去找藥。

卻意外翻到一個本子。

我本想放回原處,可身體虛得厲害。

手一抖,本子不小心攤在地上。

裡麵的內容一覽無遺。

“文瀟出生了。爸爸媽媽好像更喜歡妹妹。”

我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手指卻不受控製地翻向下一頁。

“她學會走路了,爸媽圍著她轉了一天。我假裝摔倒,媽媽立刻跑過來抱我。”

“果然,隻有我受傷的時候,他們才會多看我一眼。”

“......我自己跳進水裡,然後大喊救命。文瀟果然跑過來想拉我,但我把她按下去了。她嗆了好幾口水,差點淹死。等我被救上來,所有人都以為是文瀟貪玩害我落水。爸媽罵了她好久。她哭得特別慘,說不是她推的。沒人信。太好了。”

我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再也翻不動了。

所以小時候......根本不是姐姐救了我。

而是她把我按進水裡的。

我背負了十幾年的愧疚,小心翼翼活了這麼多年的每一天。

全都是假的。

本子從我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我蹲在那裡,冷地發顫。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在乾什麼?”

我猛地回過頭。

是姐姐。

“我......我在找藥......”

“你看到了。”

姐姐的目光落在我腳邊的本子上。

“......嗯。”

姐姐歪了歪頭,嘴角微微翹起來。

“看到了也好,我就不用再裝了。”

話落,姐姐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忽然一頓。

然後她尖叫著往後倒去。

“啊——!文瀟!你乾什麼!別推我!”

姐姐的身體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我愣在原地。

樓下的燈亮了,爸媽衝了出來。

“文悅!文悅!”

爸爸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

看見站在樓梯口的我,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瘋了?!那是你姐!”

“不是我......我沒有推她......”

“你還敢狡辯?!”

爸爸揚起手,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整個人被打得撞在牆上。

“文瀟!你怎麼這麼惡毒!她是你親姐姐!你推她下樓?!”

“我真的沒有......”

“你還說謊!”爸爸又是一巴掌。

這次打得我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姐從小身體就不好!你知不知道這一摔會出人命?!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畜生!”

“她從小就嫉妒她姐,”媽媽哭著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心裡不正常!這些年我們對她還不夠好嗎?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她自己......”

“你還想說是她自己摔的?!”

爸爸一腳踹在我肩膀上。

我整個人翻倒在地,肋骨傳來一陣劇痛。

“你姐會自己從樓梯上滾下來冤枉你?!她圖什麼?!啊?!”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能說什麼?

說姐姐寫了一本日記,說她是裝的。

說她從小就開始策劃這一切?

他們會信嗎?

“把她關起來!”

媽媽抱著昏迷的姐姐往外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我不想再看到她!”

爸爸拖著我的胳膊把我拽到地下室的門口。

一把將我推了進去。

“你就在這兒好好反省!什麼時候認錯了,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門砰的一聲關上。

哢噠。

上鎖的聲音。

黑暗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把我吞沒。

我靠在牆角,聽著腳步聲遠去,漸漸消失。

頭頂那扇巴掌大的透氣窗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

是我唯一能分辨白天黑夜的方式。

又過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日子,隻知道壓縮餅乾的口味有三種。

蔥香的、麻辣的、原味的。

礦泉水一共二十四瓶,我每天喝半瓶,撐到了第二十三天。

與此同時,醫院裡。

姐姐的檢查做了一遍又一遍。

CT、核磁共振、血常規,全套查了個遍。

醫生拿著報告單說隻是輕微擦傷,沒有大礙,連疤痕都不會留。

爸媽這才放了心,開始張羅出院的事。

媽媽一邊疊衣服一邊說:

“文悅,馬上就要開學了,我們也該回去把文瀟接出來了。”

“妹妹,我們這麼久沒管文瀟,她也沒聯係我們......不會出什麼事吧?”

爸爸接話:“不會,地下室有壓縮餅乾和礦泉水,她餓不死。”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地下室的餅乾和水,三天前,我就吃光了。

今天早上起來,我頭昏眼花。

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如果再出不去,我怕是會死在這裡。

萬幸的是,地下室的門鎖被鏽蝕了。

這一個月的潮濕天氣讓鏽蝕加速,鎖舌和鎖扣之間出現了鬆動。

我試了一次又一次。

用肩膀撞,用腳踹,用指甲摳門縫。

撞到肩膀淤青、指甲劈裂。

終於在某個瞬間——嘎吱一聲,門開了。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挪上台階,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像一個孤魂。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是班主任的短信。

“文瀟!太好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創造了奇跡??!”

“省教育廳剛剛正式公布了名單——你是今年的理科狀元!被華清大學錄取了!”

“從倒數第一到省狀元,天呐,文瀟,你怎麼做到的?”

“我能邀請你來學校做一次分享會嗎?給學弟學妹們講講你的經驗......”

我握著手機,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一滴淚砸在地板上。

走出家門的那一刻,我知道。

以後的路,就靠我自己了。

路上,班主任又給我發消息。

“對了文瀟,上一屆的狀元程瑜瑾也會來,你們先在辦公室碰個頭,互相認識一下。”

我回了個“好“,把手機揣進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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