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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就對了。”

林知青踩著高跟鞋走到宴會廳中央,彎腰扶起跪在地上的葉晶妍,眉眼彎彎,語氣溫柔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小鹿。

“晶妍姐,你別怕,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她這聲“晶妍姐”叫得自然極了。

可從這個女人衝進宴會廳到現在,她分明還沒自報姓名。

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

怪不得一個挺著孕肚的女人,能一路暢通無阻地闖進今晚的家宴。

原來,是有人提前替她開了路。

葉晶妍紅著眼眶,淚珠說落就落,整個人柔若無骨地往梁成懷裡靠。

“我真的不要名分……我隻是想讓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梁成立刻把人摟進懷裡,抬眼看向我時,語氣裡全是輕慢和施舍,“林知文,晶妍肚子裡懷的是我的孩子。今天這件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滿廳賓客齊刷刷看向我。

今天這場家宴,名義上是林家家宴,實際請來了半個圈子的人。

爺爺口口聲聲說,是想借這個機會讓大家見見林家小輩,也好給公司未來鋪路。

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也正因為如此,所有人都默認,今晚要定下的繼承人是我。

這些年,我跟著公司在商場上摸爬滾打,替林家啃最難啃的項目,接最難接的人脈,幫林氏把一次次快要崩盤的局麵重新穩住。外界提起林家,提到最多的不是林老爺子,也不是林知青,而是我。

他們說我是林家這一代最鋒利的一把刀。

也正因為我太鋒利,所以爺爺防我防得最狠。

在他眼裡,我永遠隻是替林家賣命的一把刀,刀用完了,是要收起來的。

至於家業,至於繼承權,輪不到我。

我把茶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林知青見我不說話,眼底得意越發明顯。

“姐姐一向最懂事,最識大體,肯定不會和一個孕婦計較。”

她故意提高聲音,讓廳裡每一個人都聽見。

“更何況,晶妍姐懷的是梁家的長孫。等你以後嫁進梁家,也該把她和孩子放在第一位。”

這話一出,四周已經有人開始交換眼神。

有詫異的,有玩味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畢竟我和梁成有婚約,這是圈子裡人儘皆知的事。

如今情人挺著肚子當眾逼宮,若我當場翻臉,落得一個善妒刻薄的名聲;若我忍氣吞聲,又等於把自己的臉踩在地上給別人看。

無論怎麼選,今晚都難看。

我看著她,淡淡開口:“你想怎麼做?”

大概是我答應得太平靜,林知青都愣了一瞬。

可下一秒,她就更興奮了。

“很簡單啊。林家不是最講規矩嗎?既然晶妍姐肚子裡的孩子將來也是梁家的繼承人,那姐姐總要表示一下。”

她笑吟吟地看著我。

“比如,先拿點股份出來給孩子傍身。”

葉晶妍眼底閃過一絲喜色,梁成也微微坐直了些,顯然沒想到事情會這樣順利。

我抬起眼:“還有呢?”

林知青被我問得更來勁,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當眾踩死我的機會。

“還有,晶妍姐懷著孕,不能操勞。你以後進了梁家,最好懂點規矩。婚禮上該有的體麵,梁家會給你,但該讓的,你也得讓。”

她故意停了停,確保所有人都在聽。

“婚禮你自己走流程就行。至於新婚夜——你就去照顧晶妍姐吧。端茶倒水,鋪床守夜,這些事你不是最會做嗎?”

角落裡頓時響起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不大,卻足夠刺耳。

我麵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可以。”

這一下,全場都靜了。

別說賓客,就連梁成都愣了兩秒。

大概在他眼裡,我這樣的人,要麼當場翻臉,要麼強撐體麵,唯獨不該答應得這麼乾脆。

他重新打量了我一眼,眼底輕蔑更重。

“你早這麼懂事,不就好了?”

“我心裡隻有晶妍。隻要你識相,進門以後安分守己,我也不是不能給你一個名分。”

他說著,像安排家中下人一般,理所當然地往下說:

“林氏那邊你也別去了。晶妍懷孕辛苦,身邊離不開人。以後你就留在家裡,專心照顧她和孩子。”

我看著他,差點沒笑出聲。

一個自己連公司都沒坐穩、成天靠家裡收拾爛攤子的紈絝子弟,居然有臉讓我放下事業去給他的情人端茶遞水。

可我還是輕輕點頭。

“好啊。”

“隻要妹妹高興,我都沒意見。”

這句話一出,主位上的林老爺子終於坐不住了。

“夠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臉色鐵青。

“林知文,你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你也跟著胡鬨?林家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得到往外送?”

我轉頭看向他,忽然笑了。

“爺爺,知青不是您最疼愛的孫女嗎?”

“她說的話,怎麼會錯?”

“還是說,您其實並不想讓她做主?”

一句話,正中要害。

林老爺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可他還沒開口,林知青就先炸了。

“爺爺,你又來了!”

她眼圈一紅,聲音裡立刻帶上哭腔。

“從小到大你就是這樣,嘴上說最疼我,可一遇到她的事你就偏心!”

“現在連這點小事你都要攔著我?你是不是就想把公司給她?!”

這話落下,宴會廳裡頓時安靜了幾分。

有些人低頭喝酒,有些人意味深長地看向主位,等著看戲。

畢竟“繼承人”這三個字,才是今晚最敏感的話題。

林老爺子最見不得她掉眼淚,立刻緩了語氣。

“青青,別鬨。”

“她不過是個上不了台麵的女人,給筆錢打發了就是,何必非要把事情鬨大?”

這話一出,葉晶妍臉色立刻白了。

她想要的,當然不是一筆錢。

她想要的是名分,是梁家,是借著肚子裡的孩子一步登天。

可林知青根本沒看出來,還以為爺爺是故意駁她麵子,當場就不服了。

“爺爺,你什麼意思?”

“晶妍姐懷的可是梁家的孩子!梁成哥哥都願意給姐姐一個名分了,你怎麼還一口一個‘這女人’?”

她越說越急,越說越口無遮攔。

“是,你欠林知文爺爺奶奶一條命,可那兩個老不死的都死了那麼多年了,難道還比不上一個沒出生的孩子?!”

我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下去。

2、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和林老爺子身上。

我看著林知青,慢慢放下茶盞。

“你再說一遍。”

她大概也被我語氣裡的冷意驚了一下,肩膀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但很快,她又像是想起這是在她的地盤,挺直了背,梗著脖子瞪我。

“我說錯了嗎?”

“他們替爺爺擋槍,那是他們自己願意的!憑什麼因為這點事,林家所有好東西都要讓給你這個外人?”

我沒有看她,而是抬眸望向主位上的人。

“爺爺,她辱罵我爺爺奶奶,您也覺得沒錯嗎?”

林老爺子臉色難看。

可最終,他隻是皺眉喝了一句:

“知青,不許胡說。”

輕飄飄五個字。

像一陣風吹過去,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我忽然就覺得沒意思極了。

是啊,這麼多年了,我怎麼還會對他抱有一點期待?

我父母早亡。

那年爺爺奶奶出事後,我在醫院裡哭到昏厥。

醒來時,守在床邊的人就是林老爺子。

他握著我的手,眼神悲痛又慈和,像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文文,是我對不起你。”

“你爺爺奶奶是為了救我才走的。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把你當親孫女一樣養大,絕不會辜負他們。”

那時我年紀小,失去一切後突然被這樣鄭重承諾,幾乎立刻就信了。

我以為自己至少還有一個家。

可下一秒,他就讓助理把我帶出了病房。

門一開,外麵長槍短炮,閃光燈幾乎刺得我睜不開眼。

無數記者把話筒遞到我麵前,問我害不害怕,問我今後怎麼辦,問林老爺子會不會收養我。

我嚇得後退,撞上他的腿。

然後,他當著所有鏡頭,把我推到了聚光燈最亮的地方。

“大家放心。”

“從今往後,我會把文文當作親孫女一樣照顧,也算報答她爺爺奶奶的救命之恩。”

第二天,媒體鋪天蓋地誇他重情重義,誇林家門風好,誇他有擔當。

那篇報道我看了很多遍。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終於明白——

那天他守在病床前,不是心疼我,是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把我變成他仁義名聲的一部分。

真正回到林家的那天晚上,我拖著小行李箱站在客廳,連房間都還沒來得及看,就先見到了從樓梯上跑下來的林知青。

她一看見我就哭,哭著撲進林老爺子懷裡。

“爺爺,你不要她好不好?你不是說隻有青青一個孫女嗎?”

那一刻,他隻猶豫了一秒,就把我推開了。

他抱著林知青哄了很久。

等她睡著,他才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告訴我:

“這個家裡的一切,都是青青的。”

“你隻是借住。你要是安分,我還能留你做個伴;你要是不安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待不下去。”

我紅著眼說,我從來沒想搶什麼。

可他根本不聽。

“你們一家子都愛挾恩圖報。替我擋槍那是你爺爺奶奶自願的,關我什麼事?”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所謂報恩,不過是一場表演。

而這些年,我之所以一步步往上爬,從來不是為了爭林家的東西。

我是為了有一天,哪怕離開林家,也能站著活下去。

想到這裡,我收回思緒,重新看向廳中的幾個人。

梁成正抱著葉晶妍,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林知青則站在他身邊,像個迫不及待替人衝鋒的傻子。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荒謬。

“梁少。”我語氣平靜,“你的意思是,隻要林家點頭,你就要讓葉小姐進門,也要我給她讓位,是嗎?”

梁成挑了挑眉,像是終於等到了我認命。

“不錯。”

“隻要你們林家識相,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我點頭,又看向葉晶妍。

“你也想要這個名分?”

葉晶妍眼圈立刻又紅了,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我隻是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如果姐姐實在容不下我,我……我也不敢奢求什麼……”

我看著她,輕輕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願。”

3、

林知青眼睛一下亮了。

她生怕我下一秒反悔,立刻叫傭人把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拿了上來。

厚厚一遝合同,封麵上早已擬好了標題和條款。

我隻掃了幾眼,心裡就徹底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他們早就商量好,要借今晚的場合逼我就範。

上麵寫得很清楚:

婚後我不得插手梁家事務;

不得以正妻身份壓製葉晶妍;

需承擔她孕期和產後全部照料責任;

需將名下股份轉讓給她腹中孩子;

若違約,支付天價賠償。

這一條條看下來,哪裡像結婚?

倒像給自己簽一張賣身契。

梁成看我沉默,勾唇冷笑。

“怎麼,剛才答應得挺痛快,現在不敢簽了?”

“姐姐,”林知青也在旁邊添火,“你不是最善良、最大度了嗎?可別讓晶妍姐和梁成哥哥失望。”

我把合同放回桌上,慢條斯理地問:

“隻有我簽,夠嗎?”

林知青愣住:“什麼意思?”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葉小姐肚子裡懷的是林家未來的親人。”我抬眼看著她,笑意很淡,“那你這個做小姨的,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她像是沒想到我會反過來將她一軍,臉色先是一僵。

可我太了解她了。

她什麼都不怕,就怕別人說她不如我。

果然,還沒等我再開口,梁成已經適時地添了把火。

“林二小姐剛才不還說,自己比你姐姐更懂事、更大度麼?”

“怎麼,輪到自己,就舍不得了?”

這句話像根針,一下紮進她最敏感的地方。

“誰說我舍不得?!”

她臉都漲紅了,一把抓過合同。

“不過是股份而已,我有什麼不能給的?”

“既然姐姐肯給,那我也給!”

話音剛落,主位上的林老爺子臉色就徹底變了。

“不能簽!”

他猛地起身,大步衝過來。

“知青,把合同放下!”

可惜已經晚了。

林知青被他這一吼,非但沒冷靜下來,反而更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爺爺,你又這樣!”

“你為什麼總覺得我不如她?我今天偏要讓你看看,我比她強!”

她一邊哭,一邊抓著筆,直接讓人當場把自己的名字和股份條款加了進去。

我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一句話都沒攔。

因為我知道,她簽的不是一份合同。

是她自己的退路。

林老爺子是真急了,伸手就要去搶。

可林知青攥得死緊,抬手就在最後一頁簽下了名字。

“簽好了!”

她把合同揚起來,紅著眼問林老爺子:

“這下你總不能再說我不如她了吧?”

我低頭看著那行字,終於笑了。

而林老爺子的臉,卻一點點灰了下去。

“完了……”

就在這時,宴會廳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助理匆匆衝進來,神色慌亂。

“老爺,您交代的事……都辦好了。”

他說到一半,才發現滿廳賓客都在,臉色瞬間白了。

可再想收回已經來不及。

滿屋子人都盯著他。

林老爺子閉了閉眼,像是認命般擺了擺手。

助理隻能硬著頭皮說完。

“您名下所有可轉移資產,還有林氏集團大部分股權,已經全部轉到知青小姐名下。”

“從現在開始,知青小姐就是林氏唯一繼承人。”

整個宴會廳,徹底炸了。

4、

“繼承人……是我?”

林知青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手裡的合同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像紙。

“怎麼會是我?”

“不是她嗎?不是一直都是林知文嗎?!”

一句話,就把她那點心思全抖了出來。

原來她剛剛那麼大方,那麼理直氣壯,那麼迫不及待地讓我讓婚約、讓股份、讓名分,都是因為她以為,那些代價該由我來付。

她拿著我的婚約做人情,拿著她以為屬於我的股份做人情,拿著我被羞辱後的難堪做人情。

結果一刀下去,砍在了自己身上。

四周先是死寂,接著,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怪不得剛才簽得那麼快,原來以為送出去的是別人的東西。”

“這哪叫大度?這叫拿別人的血給自己鋪路。”

“林家這位二小姐,真是又蠢又毒。”

“林老爺子算計一輩子,臨了臨了,毀在自己親手養出來的廢物手裡。”

“知文小姐倒是運氣好,沒真接這個爛攤子。”

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樣往林知青臉上扇。

她嘴唇發抖,站都站不穩,下意識去看林老爺子。

“爺爺……”

“你不是一直都嫌我沒用嗎?你不是總說我不如她嗎?為什麼繼承人會是我?”

她是真的慌了。

因為直到這一刻,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簽出去的,到底是什麼。

我緩步走到她麵前,微微俯身,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臉,輕聲問:

“怎麼了,妹妹?”

“讓你做繼承人,你怎麼還不高興了?”

“你剛才不是還說,為了梁家,為了孩子,為了林家體麵,拿點股份出來不算什麼嗎?”

“怎麼,現在輪到你自己,就舍不得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替她接了下去。

“哦,對了。”

“你剛才還說,等我進了梁家,要伺候葉小姐,給她鋪床倒水,守著她生下梁家的長孫。”

“可惜,這些事現在都輪不到我了。”

“畢竟,合同上簽字的人,是你。”

她臉色刷地更白了。

而站在一旁的梁成,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先前對我的輕蔑,到短暫的震驚,再到此刻幾乎不加掩飾的算計。

林氏唯一繼承人。

這個身份,足以讓他當場換一副麵孔。

他甚至沒怎麼猶豫,就開了口。

“既然這樣,也不是不能商量。”

一句話,連我都差點笑出來。

這人的無恥,真是從不叫人失望。

他走到林知青麵前,語氣還是一貫的高高在上,仿佛自己是在施恩。

“看在你剛才那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可以讓你進門。”

“不過有些事還是得先說清楚。晶妍性子柔弱,又懷著孩子,你進門後一切都要以她為重。”

“婚後你少回林家,也少插手公司,安心把孩子照顧好就行。”

“至於名分——隻要你安分守己,梁家不會虧待你。”

方才那些羞辱我的話,如今一字不落,全落回了林知青自己身上。

而葉晶妍也捂著臉,柔柔弱弱地跟上了一句:

“知青姐姐,你放心,等以後成了一家人,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林知青盯著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

下一秒——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宴會廳。

5、

誰跟你是一家人?!”

林知青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

葉晶妍被扇得偏過臉去,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讓我伺候你?”

“一個見不得光的下賤胚子,也配踩到我頭上來?!”

葉晶妍捂著臉,哭著往梁成懷裡縮。

“梁先生,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隻是想謝謝姐姐……”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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