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假山後,撞進戰神懷
大靖,丙午年春。
京城的風還帶著點料峭的寒,卻吹不散朱雀門大街上的熱鬨。
鎮北侯府世子蕭策,領三萬驍騎軍平定北狄,曆時一年,今日凱旋。
皇帝龍顏大悅,下旨在玄武殿設宴,召滿朝文武攜家眷赴宴,一來為蕭策慶功,二來也想借著這喜宴,給這位年僅十九歲、便已封驍騎將軍的少年戰神,尋一門好親事。
英國公府的馬車,緩緩駛在朱雀門大街上。
車廂裡,沈知意縮在軟榻上,小手揪著自己月白色的襦裙裙擺,圓溜溜的杏眼眨了眨,看向對麵正含笑看著她的母親。
“娘,我們能不能不去呀?”
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像裹了層蜜糖,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鼻音。
英國公夫人沈李氏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揉了揉女兒軟乎乎的臉頰:“糯糯,這是宮宴,皇命難違。再說了,你都十六了,總不能一直躲在府裡做你的小團子,也該出去見見人了。”
沈知意,字糯糯,英國公府嫡幺女。
上有三個哥哥,個個都是京城有名的少年才俊,自她出生起,便是全家的掌上明珠。英國公沈從安疼她入骨,連府裡的貓兒狗兒,都得讓著她三分。
也正因如此,沈知意養得性子軟萌,又帶點社恐,最怕人多的場合。
一聽“見見人”三個字,沈知意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團子,埋進沈李氏的懷裡:“可是宮裡人好多,我怕……”
“不怕。”沈李氏拍著她的背,溫聲安慰,“娘和你爹,還有你三個哥哥都在,誰敢欺負我們糯糯?再說了,今日的主角是蕭將軍,旁人顧不上看你。”
話雖如此,沈知意心裡還是打鼓。
她聽過蕭策的名聲。
京城裡的閨秀們提起這位少年戰神,個個眼冒星光。說他身長八尺,眉目如刀刻,騎術精湛,槍法絕倫,是大靖最耀眼的少年郎。
可也有人說,蕭策性子冷冽,不近女色,戰場上殺伐果斷,眼神掃過來,能讓久經沙場的老兵都打哆嗦。
這樣的人,想想就可怕。
沈知意暗暗祈禱,今日最好連蕭策的衣角都別碰到。
馬車駛入皇宮,停在玄武殿外。
沈知意牽著沈李氏的手,小心翼翼地跟著家人往裡走。玄武殿內,絲竹聲悠揚,酒香四溢,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家眷們則穿著各色華美的襦裙,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
人來人往,觥籌交錯。
沈知意隻覺得腦袋發暈,手心都出了汗。
她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場合,趁著沈李氏和其他誥命夫人說話的空檔,悄悄拉了拉身邊三哥沈硯的衣袖:“三哥,我想去外麵透透氣。”
沈硯最疼這個妹妹,立刻點頭,遞給她一個玉佩:“去禦花園走走,別走遠,這玉佩拿著,宮裡的侍衛見了,會護著你。”
“謝謝三哥。”
沈知意接過玉佩,像隻偷跑的小兔子,一溜煙從側門跑了出去。
禦花園裡種滿了梅花,此時雖已過了盛花期,卻還有幾枝紅梅傲然挺立,開得嬌豔。
沈知意沿著碎石小路走了一會兒,覺得身上的拘束感少了許多。她從袖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食盒,打開,裡麵是她出門前特意讓廚房做的桂花糕。
軟糯香甜,是她的最愛。
她找了個僻靜的假山,靠著假山坐了下來,拿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陽光透過梅枝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她的臉頰圓圓的,皮膚白皙,唇瓣因為吃了甜糕,帶著點水潤的光澤,像顆熟透了的水蜜桃。
吃到第三塊桂花糕時,沈知意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嚇了一跳,手裡的桂花糕沒拿穩,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後躲。
結果,腳下一滑,她整個人向後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反而撞進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裡。
帶著凜冽的鬆木香,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卻並不難聞。
沈知意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她的手還保持著拿桂花糕的姿勢,那塊軟糯的桂花糕,不偏不倚,蹭在了對方玄色的錦袍上。
白色的糕屑,沾在繡著金線麒麟的錦袍上,格外顯眼。
沈知意慢慢抬起頭。
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
男人站在她麵前,身長八尺有餘,玄色錦袍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形。他的五官輪廓分明,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筆直。
眉眼間帶著戰場上沉澱下來的冷冽,卻在看向她時,那雙寒潭般的眼眸,微微頓了頓。
沈知意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認得他。
宮宴上,皇帝身邊那個穿著驍騎將軍官服的少年,正是蕭策。
完了。
她撞進了戰神的懷裡,還把桂花糕蹭在了他的新袍子上。
沈知意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到耳根,都紅得像顆紅蘋果。她手忙腳亂地想從他懷裡起來,嘴裡結結巴巴地道歉:“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給你擦擦!”
她伸出小手,想去擦他錦袍上的糕屑。
指尖剛要碰到錦袍,手腕就被男人輕輕扣住了。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指腹帶著薄繭,扣著她的手腕,力度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蕭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小姑娘長得極好看,圓圓的臉蛋,杏眼水潤,像含著一汪清泉。唇瓣紅紅的,嘴角還沾著一點糕屑,看起來軟乎乎的,像隻受驚的小奶貓。
他剛從玄武殿出來透氣,沒想到會在假山後,撞上這麼個小東西。
懷裡的觸感軟軟的,香香的,帶著桂花糕的甜香,還有少女特有的馨香,和戰場上的血腥氣、硝煙味,截然不同。
蕭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他鬆開她的手腕,聲音低沉,帶著點剛從戰場上回來的沙啞,卻意外的溫和:“無妨。”
沈知意的手僵在半空,看著他錦袍上的糕屑,心裡更愧疚了:“可是你的袍子……這是新的吧?我、我賠給你!”
她想起自己的三哥說,蕭策的錦袍都是禦賜的,肯定很貴。
她立刻把食盒裡剩下的桂花糕都拿出來,遞到他麵前,像獻寶一樣:“這個給你,桂花糕,可好吃了!算是賠禮!”
蕭策低頭,看著她手裡的桂花糕。
小巧的玉色瓷盤裡,擺著四塊桂花糕,上麵撒著細碎的桂花,看起來軟糯香甜。
他本不愛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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