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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妹妹李月娥

賣魚佬扯著嗓子喊“新鮮石斑”,豬肉榮的斬骨刀篤篤篤剁在砧板上。

空氣裡混著鹹魚味、燒鵝味,還有阿婆推車上那鍋咖喱魚蛋咕嚕咕嚕冒出來的咖喱香。

李林風買了幾串咖喱魚蛋,正盤算著去冰室買汽水回去。

冰室的汽水佬外號大肚昌認得李林風,都是慈雲山附近多年街坊。

平時天氣太熱來冰室,都是三個人買一瓶。

李林風從口袋裡摸出一張一百塊紅衫魚拍在櫃台上。

“昌叔四十八瓶汽水,送到保良一中中七甲班。”

大肚昌的眼睛瞪得比他賣的可樂瓶口還圓。

“還有,”李林風指了指冰櫃,“兩個維他菊花茶,要冰的,我拿走。”

他猶豫了一下:“昌叔,菊花茶我要常溫的。”

大肚昌拿起那張一百塊對著陽光照了照,又抬頭看看李林風,表情活像見到鬼。

“風仔你搶銀行還是中了馬票?就算發橫財也不能這麼花錢。

日子不過了,你媽每天開工養你們兄妹多辛苦。你大手大腳小心我告訴你媽啊?”

“哎呀昌叔,是我們老師請客啦。你快幫忙一起送啦。”

李林風不願與他討論這個。

“哥!”

脆生生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扭頭看去,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白衫藍裙校服,頭發紮成兩條麻花辮,臉蛋被日頭曬得紅撲撲的。

是他妹妹,李月娥,同他一個學校讀中四。

準確地說,是這具身體的妹妹。

李林風花了半秒鐘消化這個信息,然後邁步走過去。

“你怎麼沒去上學?”李林風皺眉。這個時間點學校可還沒放學,記憶中這個小妹學習成績非常好,一般不會曠課。

李月娥把頭一低,腳尖踢地上的石子:“我……我肚子疼,請假回家。”

“肚子疼?”

“真肚子疼!”小姑娘急了,抬頭瞪他。“我沒撒謊!”

李林風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注意到她手裡的紙袋。

“袋子裡裝的什麼?”

李月娥條件反射般地把袋子往身後藏:“沒有啊!”

李林風一把搶過來,打開。

塞得滿滿的都是塑膠花。紅的黃的藍的,假得紮眼的那種廉價塑膠花。

旁邊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寫著“交貨日期”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慈雲山公屋區最常見的家庭手工。街口的五金鋪老板發材料,街坊拿回家組裝,一枝花賺兩毛,複雜的多賺些。

“你做塑膠花?你缺錢用啊?”

“下個月你生日嘛,我想買雙球鞋給你。你鞋頭都開口了,別人笑你你都不知道。”

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李林風愣在原地,前世他是獨生子,還從沒體驗過來自妹妹的關心。

原來有妹妹是這種感覺。

說起來這鞋開口還與一個叫山雞的小混混有關,兩周前兄妹二人加阮梅一起放學回家的路上,遇到山雞。

結果山雞這家夥不但衝李月娥吹流氓哨,還口花花。

原主人也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當然不能忍,二人撕打中將鞋開了口。

打架的事當然不敢讓媽知道,用膠水粘了好多次,可惜不好用,最後用鐵絲綁著才勉強穿。

沒想到小姑娘,一直記在心裡。曠課回家做塑膠花,一枝兩毛,想給他買一雙新球鞋。

李林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一個穿越過來的人,頂著別人的身子,占了別人的妹妹,受著別人的恩惠。

不對。

這他媽就是他妹妹了。

從醒過來那一刻起,慈雲山公屋的黴味、教室裡阮梅身上悶熱的汗味、女老師嘴唇上的薄荷味,都已經是他的人生。

“李月娥。”

小姑娘抬頭,被他鄭重的語氣嚇了一跳。

“你給我聽著,”李林風雙手按在她肩膀上,在她耳邊輕聲說,

“哥中了馬票,贏了好多錢。你以後不用再做塑膠花,聽到沒有?”

“中了馬票?”李月娥眼睛瞪得溜圓,“贏了多少?”她壓低聲音激動道。

李林風想起係統賬戶裡躺著的七千七百萬港幣,還有卡中九十多萬,覺得說真話指定嚇到老妹。

隻是含糊其辭敷衍:

“夠買整間鞋鋪。”

李月娥不信,伸手去探他額頭:“你是不是發燒燒壞腦了?”

“你看好了。”李林風從口袋裡掏出那遝“紅衫魚”,十九張,在她眼前一晃。

小姑娘的嘴巴慢慢張成了O型。

“好多錢……”她聲音發抖,“真是你贏的?”

“賭馬贏的。”

李月娥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眼圈一紅,嘴巴一癟,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怎麼哭了?”李林風慌了。

“我開心嘛。”

小姑娘扯起袖子胡亂擦臉,眼淚卻越擦越多,聲音碎碎的,像在跟自己較勁。

“媽以後不用那麼辛苦了,哥你也不用再被人笑。”

她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他。

“我以後都不用偷偷摸摸請假,回家做塑膠花了,哥你不知道鐵絲頭像針一樣,穿花的時候一不小心就紮手,可疼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伸出手指讓他看傷口。

李林風歎了口氣,然後一把攬住妹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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