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我五十年後,我隨夫君走了
## 等了我五十年後,我隨夫君走了
和夫君在一起的第二十年,
他突然變得很焦慮。
每天都纏著我問:
“我看起來有沒有變老?”
“你看看我的臉,是不是又長皺紋了。”
被連著問了99天之後,
我終於厭煩了,
生平第一次揮開他的手:
“每天都這麼問有意思嗎?”
“你要是真的無聊,我這還有些心法你可以煉煉。”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當晚就帶著新撿回來的荷花妖出了趟遠門。
他蹙著眉,神色帶著幾分不安道:
“阿椿,我們這樣會讓知舟哥不高興的吧?”
“他畢竟是您入贅的正夫,您二話不說便遠行,他又該生您的氣了。”
我指尖輕撚,攏了攏垂落的廣袖,將荷花妖引到身側同行:
“那就待到他氣消了再回來。”
那時的我忘了,
凡人的壽命隻有百年。
與我而言,五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可對我的夫君來說,那就是他的餘生。
我推開言府大門,揚聲喊了一句:
“知舟,我回來了。”
無人應答。
半扇木門撞上石牆,震落一層灰,
蘇荷跟在我身後,衣袂輕揚跨過門檻,險些被磚縫裡的野草絆倒。
“阿椿,這五十年不見,家中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皺了皺眉。
記憶中的言府從不曾這般荒敗。
葉知舟喜歡花,院中四季都有顏色:
春日修枝,夏日除草,秋日收種,
入冬還要給幾株名貴花木裹上草席。
我曾說他浪費時間。
他卻笑著回我:
“你每次回家,總該有個像樣的地方落腳。”
如今放眼望去,花圃早已分不出邊界,
石徑被青苔和枯葉蓋住,幾株海棠長得歪斜,
枝條伸進遊廊,刮過我的衣袖。
我抬手拂開,心中生出幾分不悅:
“才五十年,怎麼弄成了這樣?”
蘇荷小聲提醒:
“阿椿,五十年也不短了。”
“對修行之人而言,不過一次遠行。”
當年離開時,我便說過,等葉知舟消了氣,自會回來。
後來蘇荷在山中突破,我替他護法;
又遇上秘境開啟,順手進去尋了幾味靈藥。
等出來時,人間已換過兩次年號。
我沒覺得有什麼。
葉知舟知道我的身份。
入贅言府那日,他也說過:
“無論多久,我都會守著言府等你。”
可眼下,別說迎接我的人,連個灑掃的下人都看不見。
我沿著石徑往裡走,經過從前的花園,
池水渾濁,假山塌了一角,架上的紫藤隻剩枯枝。
葉知舟以前每天都要來這裡轉一圈,
哪片葉子生了蟲,他比誰都清楚。
“他如今倒是會躲懶。”
蘇荷輕輕拉住我的袖口。
“知舟哥一個凡人,要管這麼大的府邸,肯定很辛苦。”
“下人們大概都走了,他年紀又長了些,顧不過來也正常。”
他說得體貼,我聽著卻越發不滿。
“顧不過來,便再招人。”
“你也不看看我言府庫房裡的金銀,夠他花幾輩子了。”
蘇荷遲疑道:
“也許知舟哥還在生您的氣,所以故意不管呢?”
我冷笑一聲。
“氣了五十年,還沒氣夠?”
在我看來,這不過是主家與贅夫之間的一點爭執,
他曾經溫順,也懂分寸。
等我回來,帶些新奇物件哄他幾句,此事自然就過去了。
至於容貌,蘇荷之前每日都會送去能幫凡人延年益壽的花露,
想來也不會有太大變化。
我掃了一眼緊閉的正房,仍沒見到半個人影。
“知舟!”
聲音傳過空蕩的長廊,遲遲沒有回應。
蘇荷靠近我,柔聲說:
“夫君或許出門了。”
“阿椿別怪他,他又不知道您今日回來。”
我沒有反駁,隻覺得他連家都看不好,
實在辜負了我當年的信任。
“去後院看看。”
我繞過齊腰深的雜草,朝葉知舟從前最喜歡去的地方走去。
我踩著枯枝敗葉走近那座破亭。
昔日這座用來和知舟吟詩作對的琉璃亭,如今隻剩幾根朽木柱子撐著搖搖欲墜的破頂。
四周圍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連石階都長滿了青苔。
一個佝僂的背影正坐在石凳上,
那分明是以前知舟最愛坐的位置。
我帶著蘇荷踏進亭中,皺眉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短褐的老翁:
他滿頭白發,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
渾身透著一股將死之人的暮氣。
“你是府裡哪處當值的老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葉知舟去哪了?”
“知道我回來,還不叫他出來回話。”
聽到我的聲音,老翁剝著乾豆子的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對上我的視線,
有一瞬間,我分明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連嘴唇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情緒就瞬間就沉了下去。
他神情木然地轉開視線,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鋸枯木:
“主君出府了。”
“明天才回來。”
“出府?”
我冷笑一聲,心頭的火氣壓不住地往上竄,
“我離家五十年,他就是這麼守著言府的?”
“我這府裡都荒成這副德行了,他不管,倒有閒心往外跑!”
蘇荷適時地立在我身側,音色清泠,暗含挑撥:
“嘖,知舟哥這也太失了分寸,哪有府中主君整日在外遊蕩的?”
“連阿椿您歸來都不知曉,隻留一位垂暮老仆在此搪塞我們。”
老翁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看蘇荷一眼,
依舊低著頭,枯瘦的手指機械地剝著手裡的乾豆莢。
那種毫無生氣的模樣,讓我覺得說不出的煩躁,
可當我的目光再次掃過他的眼睛時,心頭卻突兀地跳了一下。
這雙渾濁黯淡的眼睛,竟讓我覺得有幾分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裡見過。
我忍著石凳上的灰塵,在老翁對麵坐了下來。
“我問你。”
我手指敲了敲殘破的石桌,
“這五十年言府到底出了什麼事?”
“昔日的家仆呢?管家文叔呢?”
“就算葉知舟不管事,言家的底子也不至於落敗至此。”
老翁動作遲緩地把剝好的豆子放進缺了口的破碗裡,語氣平靜:
“五十年,對修仙者不過打個盹的時間。”
“可對凡人來說,是一輩子。”
“老骨頭們早死絕了,年輕的熬不住,自然就散了。”
他的話裡帶著某種隱晦的刺,讓我極為不悅。
“放肆!”
我冷著臉訓斥,
“主家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下人來置喙?”
“主君出府,究竟去哪了?”
我壓抑著怒火,耐著性子再次逼問,
“他難道不知道我在府邸周圍留了傳音陣?”
“我回來的消息,他不可能收不到。”
老翁粗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聲音發澀:
“主君等了太久,陣法早就枯竭了。”
“他現在……顧不上別的事。”
蘇荷在一旁淡淡勾了勾唇角,身姿清瘦溫潤:
“阿椿您聽聽,知舟哥連您布下的傳音陣都不上心呢。”
“五十年來怕是積攢了不少怨懟。”
“老公,你也不必替你家主君遮掩,不妨跟阿椿說說,知舟哥平日裡都去見什麼人?”
“莫不是有什麼妙齡女子常來相伴解悶?”
老翁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慢慢抬眼,目光掃過蘇荷那張清俊年輕的臉,最後定格在我的臉上,
“他不見什麼人。”
老翁的聲音在空蕩的破亭裡顯得格外清晰,
“隻是在等。”
這句話像是一根無形的針,猛地紮了一下我的神經。
凡人就是矯情,幾十年不見,就要死要活地作踐自己,
我堂堂長生修者,納他入贅,賜他一世富貴,
他就該感恩戴德守好本分。
“晦氣!”
我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破碗裡的乾豆子撒了一地,
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你不過是個沒有靈力的凡仆,也敢用這般陰陽怪氣的口吻同我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
“別人都叫我柳公。”
他垂下眼皮,聲音乾癟,不再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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