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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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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家在城東,三室一廳的老房子,我姥爺走得早,就姥姥一個人住。

到了以後,姥姥開門,看見我光著腳,臉上沾著灰,當場就紅了眼眶。

"我的乖乖喲!這是咋了這是!"

她一把我摟進懷裡,手摸到我後背上的灰,聲音就帶了哭腔。

"造孽啊,大半夜著火,這孩子咋光腳跑出來的?"

我媽在旁邊說:"他自己從窗戶跳下來的,沒事,我檢查過了。"

"你檢查?你學過醫?"姥姥瞪她一眼,把我拽進屋,按在沙發上,翻我的腳看。

"這兒破皮了!這兒也是!你也不知道給孩子找雙鞋?"

"媽,當時著火呢哪顧得上——"

"那你自己咋穿著鞋的?"

我媽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拖鞋,沒吭聲。

姥姥去找藥箱了,一邊走一邊叨:"半夜三更的著火,你一個當媽的……"

後麵的話聲音低了,我沒聽全,但我媽的臉色不太好看。

她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掏出手機開始打字,可能是在跟物業或者保險公司聯係。

沒再看我一眼。

姥姥回來了,端了盆溫水,蹲下來給我洗腳上的灰和血痂。

"疼不疼?姥姥輕點兒。"

"不疼。"我說。

確實不疼。

前世二十三歲的靈魂,裝在十歲的身體裡,這點破皮跟撓癢似的。

但姥姥的手很輕,很小心,像在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她一邊洗一邊說:"明天姥姥帶你去醫院看,拍個片子,別傷著骨頭了。"

"沒事姥姥,我跳下來的時候蹲住了,就是蹭破了皮。"

"那也得看!"她態度很堅決,"你媽那個人我知道,指不上她。"

這句話說得不大,但我媽明顯聽到了。

她從手機上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又低下去了。

洗完腳貼了創可貼,姥姥給我找了條乾淨的睡褲和一雙她的棉拖鞋,太大了,我穿著像踩船。

"先湊合穿,明天姥姥給你買新的。"

她又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端過來。

我接喝了一口。

溫的,甜的。

前世我……好像很少喝到熱牛奶。

"姥姥,"我忽然開口,"我能在你這兒多住幾天嗎?"

姥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姥姥這兒就你一個外孫,你不來住誰來住?"

我媽在旁邊抬起頭:"小遠,家裡修好了就回去,別給你姥姥添麻煩。"

"不麻煩!"姥姥聲音大了,"他住這兒怎麼就麻煩了?我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冷清清的,有個孩子多好。"

"媽,我的意思是——"

"行了行了,你先睡吧,明天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呢。我帶小遠睡裡屋。"

姥姥不由分說把我拉走了。

裡屋是間朝南的臥室,床很大,被子疊得整齊。

姥姥鋪好被子讓我躺下,又給我掖了掖被角。

"今天晚上受驚了吧?別怕啊,跟姥姥睡,安全著呢。"

我躺在被窩裡,盯著天花板。

安全。

十三年了。

不,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兩輩子了。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安全。

"姥姥。"

"嗯?"

"謝謝。"

"啥呀,跟姥姥還客氣。快睡吧,明天帶你檢查身體去。"

她關了燈,躺在我旁邊。

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了。

老年人覺輕,但今天折騰了半宿,應該也累了。

我沒睡。

我在想事情。

前世的時間線:火災之後,我癱了,成了全家的拖累。

這一世:我沒癱,身體完好。

但這不意味著一切就自動變好了。

因為問題的根源不在我的腿。

在她。

在那個女人對我的態度。

前世她不愛我,不是因為我癱了。

她是在火災"之前"就不夠愛我。

一個足夠愛孩子的母親,火災時的第一反應應該是衝向自己的孩子。

而不是猶豫三秒,然後選擇鄰居的孩子。

那三秒的猶豫,說明她在權衡。

說明在她心裡,我和王浩然之間,有一個優先級。

我不是第一位。

這輩子我沒癱。

但她依然會在很多事情上,不把我排在第一位。

這是性格,是本性。

不會因為結果不同就改變。

所以我的計劃不是"表現得更好讓她愛我"。

那條路我前世走了十三年,走不通。

我的計劃是——

離開她。

儘快地、徹底地、離開她。

十歲,離開不了。

但可以開始準備了。

第二天。

姥姥果然一大早帶我去了醫院。

掛了骨科,拍了片子。

醫生看了看說沒事,就是外傷,養兩天就好。

姥姥這才放心了。

從醫院出來,她帶我去旁邊的超市,給我買了雙運動鞋,兩身換洗衣服,一個新書包。

"你那些東西估計都燒了,先買點應急的。"

我拎著袋子,說:"姥姥,我自己的東西我之後自己買,你別花太多錢。"

她拍了我後腦勺一下:"你才十歲,哪兒來的錢?少操這個心。"

我沒再說什麼。

但心裡記著數。

這些錢我以後會還的。

回到姥姥家的時候,我媽不在。

打電話問了一句,說在跟物業和保險公司對接,估計要好幾天。

姥姥撇了撇嘴,沒說什麼,給我做了碗西紅柿雞蛋麵。

我坐在餐桌前吃麵,腦子裡開始盤算。

十歲。

四年級。

距離前世我輟學是六年後的事——十六歲,高一剛上了一學期,我媽再婚,搬了家,新家離學校遠,加上繼兄在家各種找茬,我主動退的學。

這輩子不會走那條路了。

我要讀下去。

不僅要讀下去,還要讀好。

成績是我離開這個家最穩的跳板。

前世我在輪椅上也沒放棄自學,靠的是網課和各種免費資源,知識儲量不比同齡人差。

現在回到十歲,那些東西還在腦子裡。

四年級的課本對我來說就是白送分。

"姥姥,我明天能去上學嗎?"

"啊?"姥姥放下筷子,"你不多休息兩天?"

"不用,我沒事。"

"那……你媽得跟學校說一聲吧,你們家著火了,學校應該知道。"

"我自己跟老師說就行。"

姥姥想了想:"行吧,那明天姥姥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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