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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我。」江曉抓著陳望的肩膀,強行轉過來,「這段時間,我發現了你的很多秘密,就算你不告訴我你有多重人格,我自己也發現了。但是這些現實中的發現都好像是隔靴搔癢,都比不上這個夢帶給我的感覺強烈。我始終相信,有的時候夢是會給人指示的。」
陳望沉默地看著她,眼神幽深,晦暗不明。
江曉瑟縮了一下,沒有逃避他的目光,繼續說:「另外,這兩天我一直在研究多重人格,網上什麼說法都有,有些確實挺有道理的,和你的情況也很像。但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對。相比之下,我覺得你說的話才更像是真的。」
「當然了。」陳望笑道,「我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多重人格隻是個小插曲,我很快就會好起來。我們的生活不會受到影響,一切都不會變。」
「不,我指的不是你這兩天說的話。」江曉鄭重地說,「我是覺得,你在物理講座上說的話更像是真的。」
陳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所謂的『多重人格』,或許還有更深刻的解釋。講座上,你講到了平行世界理論,講到了《林中來客》——可能就是這個書名讓我做了關於樹林的夢吧。你說你記錯了,但我卻覺得這個名字恰到好處地揭示了什麼。用道路分岔的樹林來隱喻平行宇宙,每一個分岔口都是一次選擇,這是常用的修辭手法。就像博爾赫斯的《小徑分岔的花園》。
「時間永遠分岔,通向無數的未來。我夢到的那片樹林正是充滿無限可能的多元宇宙,我們不得不向前走,因為時間始終在流逝。每到一個分岔口,就進入了一個『疊加態』;每做一次選擇,宇宙就分裂成多個分支,我們就進入其中一個分支。
「而在看不見的樹林深處,還有無數條路與我們的路並行,還有無數個宇宙與我們的宇宙平行。我們決定去參加科大的活動,於是坐上了這趟飛機;而在某個平行宇宙中,我們可能沒有出發;也可能出發了,坐的卻不是這趟飛機;也可能出發了,坐的是這趟飛機,但是上飛機時先邁出的是左腳,不是右腳……這些都是『選擇』使然,不管有意無意。
「人的一生要做很多很多的選擇,千千萬萬個選擇塑造了今天的我們,因而每時每刻,多元宇宙都在分裂,我們都在變化。當然了,『人一次也不能踏進同一條河流』是相對主義詭辯論,抹殺了事物的相對穩定性——無數個選擇之中,很多選擇都是無傷大雅的,隻有少數選擇是至關重要的。」
怦,怦,怦。
陳望的心臟劇烈搏動。
他垂著眼,嘴唇緊抿,努力平複翻湧的情緒,思考著該如何回應。
下一秒,隻聽江曉一語中的:「也許你不是一個人格,你就是一個人。你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陳望,高考專業選的是物理,不是法律,是嗎?」
真聰明。
但凡江曉不是個天馬行空的人,都說不出這種話來——再怎麼頭頭是道,也都是天方夜譚,旁人聽起來就像是夢話。
不管她是怎麼得出這個答案的,是推理,是第六感,是夢的指示,還是別的什麼,她確實說對了。
可那又怎麼樣?
她沒有證據。
《林中來客》是這個世界不存在的小說,這算是證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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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隻是一個「口誤」。
陳望鬆開緊咬的牙關,仍然溫和地說:「曉曉,我看你是科幻看得太多,魔怔了。我都佩服你的想象力。」
「想象力豐富不好嗎?」江曉咄咄逼人,「《海底兩萬裡》的『鸚鵡螺號』,《美麗新世界》的基因工程,這些構想當年問世時都是驚世駭俗的,但現在早就成了真。科技一直在發展,憑什麼穿越到平行宇宙這種事不會發生?」
陳望波瀾不驚,「我相信會發生,但不是這個時代就能發生的,現在的科技水平遠遠達不到。你也一直關注著前沿物理,你捫心自問,現在會發生嗎?」
「也許是未來發生的呢?」江曉自認是有點瘋魔了,「身處未來的你穿越到了平行宇宙的過去,也就是我們現在這個世界、這個時間。因為科技水平的懸殊,我們這個時空隻能被動承受你們的碾壓,難以窺看到你所在的未來。」
陳望搖搖頭,反問道:「就算我真的來自未來,你是覺得僅憑我短短數十年的壽命,就能勘破平行宇宙的奧秘了?你對我的能力是不是太有信心了?」
江曉說:「或許你所在的未來,人類已經突破了壽命的限製,你可以活個好幾百歲,有的是時間研究『穿越』呢?」
陳望很無奈,「為了解釋你這個科幻腦洞,給的設定似乎有點多了。」
「這不是科幻腦洞,我也不是在寫小說。」江曉否認道。
「那你就清醒一點。」陳望聲音很冷,再次強調他在講座中說過的話,「時間不會倒流,無法穿越到過去。我並非來自未來,我和陳……另一個人格是同樣的年紀,都是三十歲。我們就是一個人身上的兩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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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方麵,他沒有說謊。
江曉再如何質疑詰問,也無法證實。說破了天去,現在坐在她身邊的,也就隻有這一個「陳望」而已。
江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陳望直直地看著她,眼神坦蕩從容;江曉也目不轉睛,緊盯著他不放。
兩人對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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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陳望歎了一口氣,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越扯越遠了。你太緊張了,休息一會兒吧。」
就這一個動作、一句話,讓江曉劍拔弩張的樣子蕩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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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大眼睛,「你、你醒了嗎?」
江曉對陳望的習慣太熟悉了。
陳望經常會在她思維過度發散時,說一句「越扯越遠了」,把她拉回現實。
陳望也經常會在氣氛緊張的時候,突然親她一下,搞得人猝不及防,但是很管用。往往親完後,氣氛就緩和了,注意力就轉移了,事情就好說了。
故事最開始,兩人吵架吵到一半,陳望也故技重施親了她一下,企圖蒙混過關。不過那晚江曉沒有上當。
這次她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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