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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海重逢,隻剩遺憾》

【正文】

懷孕八個月,查出弓形蟲感染。

全家人都勸我打胎。

我舍不得,可為了孩子,還是忍痛進行了清宮手術。

去藥房拿藥的時候,哥哥突然在家庭群裡問。

“怎麼樣?孩子還在嗎?”

老公顧亦寒回複。

“沒了,我親自刮的。”

爸爸發了個齜牙笑的表情。

“太好了,薇薇終於可以安心待產,再也不用擔心你們的孩子一生下來就被搶走父愛了。”

媽媽一連發了十幾個紅包。

“多虧亦寒偽造的假病例,到現在念念還以為她真的感染了弓形蟲。”

剛說完,爸媽的養女沈薇薇提醒。

“快撤回,這是沈念在的那個群。”

下一秒,我被踢出了群聊。

再被拉回時,所有消息都被清空。

哥哥解釋,“念念你別誤會,純屬誤觸。”

我甩出聊天截圖。

群裡瞬間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兒,媽媽發來一長串語音。

“薇薇的確懷了亦寒的孩子,但她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

“你和亦寒結婚之前他們就好上了,純粹是為了保護你才一直偷偷摸摸談的。”

“你做了亦寒這麼多年的妻子,也該知足了。”

我聽著一字一句的解釋,忍不住笑出了淚。

他們害死我的孩子,還說是為了保護我。

原來不愛你的人,真的會把你當成傻瓜。

……

麻藥勁下去,小腹不時傳來陣陣劇痛。

我強忍著走進電梯。

私立醫院的vip病房全在頂層。

顧亦寒托了很多關係,才弄到一個名額。

他說:“薇薇預產期比你早,先讓她用,等你生的時候我再想辦法。”

我同意了。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根本沒給我留用的機會。

經過導診台的時候,幾個護士正在聊天。

“顧主任對他老婆可真好,又是VIP套房,又是專屬醫護團隊。”

“聽說還特意請了中西私廚,整天不是海參鮑魚,就是燕窩花膠。”

“昨天他老婆剛生完,理療師、中醫師、美容師立馬到位,什麼全身推拿、盆底肌修複、孕期消腫護理齊上陣,就連心理醫生都請了最頂級的,生怕他老婆出現產後抑鬱。”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同樣是懷孕,顧亦寒沒給我做過一頓飯。

孕吐最嚴重的時候,讓他幫我煮碗水餃,他都說沒時間。

我腰痛睡不著,問他有沒有認識的按摩師。

他隻顧幫沈薇薇準備待產包,頭都沒抬。

“浪費那個錢乾什麼?哪個孕婦不是這麼過來的,忍忍就好了。”

他說得輕鬆。

可輪到沈薇薇,他從不讓她忍。

我攥緊掌心,壓下翻湧的情緒。

病房門虛掩著。

沈薇薇躺在床上,臉上帶著恬淡的笑容。

爸媽和哥哥陪在她身邊。

顧亦寒哄著孩子。

我做小產手術時,他們眾口一詞說沒時間。

現在,他們到的整整齊齊。

原來,不是他們沒時間。

是他們的時間不屬於我。

我站在門外,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麵,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看到我,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亦寒放下孩子,快步朝我走來。

“沈念,你別鬨,薇薇剛生完孩子,身體還很虛弱,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我的身體也很虛弱,可我等不及了,我一定要現在知道真相。

“她生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我聲嘶力竭地質問。

原以為他會閃爍其詞、顧左右而言他。

他卻看著我的眼睛,坦然道:

“是我的,訂婚那晚,你有事先走了,薇薇失戀來找我傾訴,我們多喝了兩杯,越過了雷池,我那時才知她暗戀我很久了。”

我的耳朵裡嗡嗡作響。

訂婚那晚,婆婆打電話說她出了車禍。

我二話不說過去處理。

處理完給顧亦寒報平安。

電話那端他聲音嘶啞。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著了涼。

想到這兒,我隻覺得一陣惡心。

原來,當我在為我們的小家奔波勞碌時,他卻忙著背叛我們的感情。

我捏了捏拳頭。

“所以你們就背著我媾和,甚至為了讓她的孩子擁有完整的父愛,不惜殺死我的孩子?”

他臉上浮起一絲不耐。

“你說我可以,別這麼說薇薇,你隻是失去了一個孩子,她卻因為你流產的事內疚了一個晚上,你還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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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理直氣壯。

好像我才是那個蠻不講理的人。

可他明知道我子宮壁薄,受孕概率極低。

我不隻是失去了一個孩子。

我是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姐,你別怪亦寒,偽造病曆的主意是我出的,我怕你識破,本來想弄一隻野貓回來,讓你真的感染上,但亦寒擔心我也中招,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沈薇薇坐直身子,楚楚可憐地看著我。

“其實,我剛懷上的時候是想打掉的,是亦寒拚命阻止我,他說打胎對身體不好,容易落下病根。”

“為了防止我偷偷做傻事,他還特意帶我飛到馬爾代夫玩了一個月,孕晚期我聞不了一點煙味兒,他為了我把煙也戒了。”

我默默聽著,呼吸微微發顫。

他知道打胎對身體不好,卻誘騙我打。

我跟他說過無數次戒煙,他次次以工作壓力大搪塞。

可沈薇薇什麼都沒說,他就主動為她戒掉。

原來,愛與不愛真的很明顯。

我忽然想起,孕早期胎況不穩,醫生讓住院觀察。

我怕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保不住,哭著給顧亦寒打電話。

他卻絲毫不在乎我的情緒,不耐煩地應付道:

“沈念,單位臨時派我去國外出差,為期一個月,你好好照顧自己。”

我試圖跟他商量。

“能不能跟你領導說說換個人去,我怕你不在孩子會出事……”

可不等我說完,電話那端就掛了。

他回來時,整個人曬黑了幾個度。

我怎會想到,他不是去出差,而是借出差的名義陪沈薇薇去馬爾代夫玩了?

心裡梗的難受。

我仰起頭,不讓眼淚掉下。

餘光卻被一旁的嬰兒床吸引。

那是我找國外的工匠曆時七個月打造的。

圍欄上還刻著我給孩子起的乳名。

沈薇薇乾笑一聲。

“姐,我本來沒想用,是亦寒非要搬過來,他說你孩子沒了,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來給我孩子用,也算物有所值。”

我媽在一旁附和。

“一個嬰兒床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就讓薇薇一次吧!”

又是“讓”。

我的喉嚨像塞了一團棉花,乾澀的發緊。

從小到大,不管沈薇薇看上什麼,我都必須讓給她。

小到一件公主裙、大到重點學區的名額。

現在又是嬰兒床。

她對我的東西總有一股很強的占有欲。

見我沉默,爸爸厲聲開口。

“薇薇從小在我們家寄人籬下,你不知道比她幸福多少倍,為什麼連一個嬰兒床都要跟她搶?我真是後悔,竟然生出你這麼自私自利的女兒。”

我扯了扯嘴角,勾出一絲冷笑。

“寄人籬下的好像是我吧?”

話落,哥哥瞬間被激怒。

“你還有沒有良心?爸爸不過是幫薇薇說句公道話,你都受不了?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拆散才滿意?”

他們一致對我擺出敵對姿態。

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這個家不會散的,我走。”

撂下這句話,我轉身摔門而去。

身後傳來爸爸的嗬斥。

“亦寒,你別追她,她沒工作沒錢,連個落腳地都沒有,等碰了壁自然會乖乖回來。”

我衝出醫院。

涼風吹來,五臟六腑都透著寒意。

前合夥人發來消息。

“工作室加盟的事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團隊明天出發,機票還來得及。”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邀請我。

之前我本來都心動了。

顧亦寒知道後極力阻止。

“南方那麼遠,你去了我們豈不是要兩地分居?念念,我舍不得你,為了我,不要離開好嗎?”

爸媽更是搬出養育之恩。

“我們把你養這麼大不容易,以後生病就醫都離不開你,你忍心把我們老兩口拋下不管嗎?”

就連哥哥也耐著性子勸我。

“爸媽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我工作忙,沒時間照看他們,很多時候要依靠你,算哥求你了,別走好不好?”

我被他們勸的心軟。

再加上如願懷上孩子。

於是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治療不孕的那幾年,我花光了所有的存款。

我以為我是為整個家付出。

可沒想到,這反倒成了他們拿捏我的資本。

想起爸爸說的那句“她沒工作沒錢,連個落腳地都沒有,等碰了壁自然會乖乖回來”。

我點開合夥人的對話框,回複道:“訂票吧!”

五分鐘後,他發來訂單截圖。

我默默保存後。

回家收拾東西。

推開門,鞋櫃上多了雙粉色的女士拖鞋。

茶幾上我最愛的黃玫瑰換成了芍藥。

就連洗手台上常用的那款沐浴皂也被收到了櫃子裡。

正疑惑,手機赫然收到顧亦寒的信息。

“薇薇出院後在我們家坐月子,方便照顧。”

我什麼也沒說。

默默關掉手機,拎出一隻大行李箱。

東西太多了。

大部分都是我和顧亦寒談戀愛時一起添置的。

去陶瓷店燒製的情侶杯;

在雲南古鎮紮染的情侶衫;

還有情到濃時拍下的八百多張情侶合照。

我把杯子和衣服扔進垃圾桶。

照片放在燃氣灶上燒掉。

燒到一半,身後突然傳來顧亦寒的聲音。

“你在乾什麼?”

看清我手裡東西,他登時大驚失色。

“你把它們全燒了?”

我淡淡開口。

“東西太多了,占地方。”

對上他難以置信的眼神,我平靜地拿出一份離婚協議。

“我已經簽過了,隻等你了。”

原以為他會爽快簽字。

沒想到他隻是看了眼,就隨手扔進火裡。

“誰說我要跟你離婚了?”

一股無名火從胸腔燃氣。

“你什麼意思?我都願意成全你了,你還死拖著乾嘛?”

他不僅不惱,反而和顏悅色地看著我。

“沈念,一直以來我們過的都很幸福,不是嗎?難道你真的舍得離開我?”

我像吞了口蒼蠅。

他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們過的很幸福”?

他所謂的幸福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現在還幻想齊人之美不成?

這時,客廳傳來沈薇薇的驚呼。

“亦寒,我摔倒了。”

顧亦寒聽到立刻衝出去。

小心翼翼地把沈薇薇抱到沙發上。

再看我時,滿臉都是冰霜。

“你怎麼把行李箱放客廳中央,害得薇薇差點兒受傷?你不知道她剛生完孩子嗎?”

沈薇薇靠在他懷裡,紅著眼說,“你別怪姐姐,她剛小產,心裡有氣,故意做出這種事也在情理之中。”

我爸氣的指著我罵。

“就算你心裡有氣,也不能把氣撒在薇薇身上啊!她正坐月子,你怎麼狠得下心?”

我剛想說“我沒有”。

卻見哥哥拎著我的行李箱扔到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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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會改的。”

我看著他這副翻臉不認的模樣。

想起他買房時首付不夠,我第一時間把所有存款轉給他。

他收到後,激動的泣不成聲。

“好妹子,以後你有啥事兒哥都罩著你。”

現在,他卻指著我的鼻子,說要給我點教訓。

我站在原地,忽然感覺很疲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合夥人發來入職合同,我簽了字。

再抬頭時,媽媽正把一大袋食材塞到我手裡。

“我買了墨魚,你處理一下,熬個湯,對產婦下奶好,再做一條鱸魚,要清蒸的,你妹不喜歡重油重鹽,她隻吃嫩口,最多蒸八分鐘,別搞錯了。”

塑料袋勒的我手心痛。

我眼睛一酸。

“媽,我對魚蝦過敏。”

我媽愣了下,隨即撇撇嘴。

“你看你又不說,我哪記得清?”

她記不清我對魚蝦過敏,可是她卻記得清沈薇薇的每一種口味。

我把東西拎到廚房。

切菜時刀不小心劃到手,瞬間血流如注。

顧亦寒看見這一幕,下意識脫口而出。

“怎麼搞的?你讓薇薇還怎麼吃?”

“趕緊把案板上的食材全部丟掉,案板也要用熱水消一下毒。

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從櫥櫃裡抽出一張創可貼,遞給我。

“貼一下,別感染了。”

我看著浸滿油漬的創可貼,什麼也沒說。

飯菜端上桌。

沈薇薇剛嘗了一口,就劇烈嘔吐起來。

“姐,你竟然偷偷放洋蔥,你明知道我對洋蔥過敏。”

“我沒有……”

“夠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你還狡辯什麼?”

顧亦寒猛地提高音量。

我被他嚇了一跳,手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等反應過來時,哥哥已經拿著車鑰匙衝出家門。

顧亦寒抱著沈薇薇緊隨其後。

爸媽拎著沈薇薇愛吃的零食和換洗的衣服,出門前沒再看我一眼。

家裡變得空蕩而寂靜。

我把行李箱撿回來,最後檢查了一遍證件。

躺在床上,心裡平靜的沒有一絲思緒。

第二天,我坐上提前叫好的計程車前往機場。

路上刷到沈薇薇發的九宮格慶生照片。

雙層奶油蛋糕上綴滿了昂貴的水果。

來自家人的手寫賀卡。

爸媽稱她是“最愛的女兒”。

哥哥稱她是“最愛的妹妹”。

老公稱她是“生命裡最重要的女人”。

我一張張看完,心早已麻木。

點了一個讚後,順手退出家庭群。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飛機緩緩升空。

……

沈薇薇吹完蠟燭,正要切蛋糕。

顧亦寒突然攔住她。

“等一下,今天也是沈念的生日,我把她叫來,你們一起切吧!”

沈薇薇不情願地皺了皺眉。

但還是點頭同意了。

顧亦寒點進家庭群,專門@沈念,“昨晚的事是我們誤會你了,薇薇沒有過敏,隻是普通的胃腸炎,你現在打車過來吧,我們一起給你們慶生。”

然而,消息發出的瞬間,係統彈出一個窗口。

“該成員已退群。”

顧亦寒看了好幾遍,又點進群成員確認了一下,才相信沈念是真的退了群。

他不敢置信地撥打沈念的號碼。

電話那端卻傳來清晰女聲。

“抱歉,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她連電話也把他拉黑了。

顧亦寒心裡陡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拿起車鑰匙,準備回家看一下。

沈薇薇攔住他。

“亦寒哥,我還沒輸完液,你要去哪?”

顧亦寒沒隱瞞。

“你姐電話打不通,我怕她出事,待會兒我再回來。”

沈母拉下臉,“那麼大的人了,能有什麼事?我看就是想吸引注意,讓我們所有人都去找她。”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自己心裡不痛快,就搞得所有人不得安寧。”

沈父皺著眉頭,一臉怨氣。

沈傑點頭稱是。

“我看我們還是別管她了,先給薇薇過生日要緊,反正她沒錢也沒房,到了天黑自然會回來。”

沈薇薇點上蠟燭,準備許願。

顧亦寒卻突然出聲。

“不,我還是去一趟吧!”

他心裡總七上八下的。

腦子裡不斷閃過沈念燒毀照片的模樣。

很平靜,就像湖水,可是你搞不懂湖水下麵醞釀的是波紋還是風暴。

她平時把那些照片視若珍寶。

隔三差五就要拿出來翻一翻。

還有她遞給他離婚協議時眼神中的決絕,沒有絲毫試探或挽留,就像一個視死如歸的戰士。

想到這兒,他不顧所有人的極力挽留,衝了出去。

回到家,沈念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衣服、化妝品、畢業證書,清理的乾乾淨淨。

垃圾桶裡扔著他們談戀愛時從全國各地淘來的紀念品。

馬克杯是他們一起燒製的。

沈念平時寶貝的不行,從不舍得用來喝水。

還有那件情侶衫,隻有在結婚紀念日的時候沈念才會拿出來穿。

現在,她一件沒留全扔了。

目光落到茶幾上。

一張離婚協議靜靜擺放在桌麵。

落款處沈念的簽名清晰可見。

顧亦寒沮喪地蹲在地上。

現在,他終於確定,沈念不是在賭氣。

她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他。

他像無頭蒼蠅一樣回到臥室。

坐在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是和沈念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她沒有錢、沒有朋友,能去哪落腳呢?

突然,他腦子裡靈光一閃。

沈念曾跟他說過,她以前的生意夥伴聯係過她,想邀請她去南方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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