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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在商場裡走丟了。
那天是弟弟生日,爸爸扛著他,媽媽拎著八個禮物,沒人牽我。
我站在原地數到一百。
他們沒有回頭。
我又數到五百,廣播裡開始找孩子。
找的是弟弟。
原來他想買冰激淩,離開了兩分鐘,爸媽就瘋了。
而我已經不見四十分鐘。
警察阿姨蹲下來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看見玻璃門外,爸媽抱著弟弟從我麵前跑過去。
弟弟手裡的氣球擦過門,卻沒人往裡麵看。
「不知道。」
「家住哪裡?」
「不知道。」
「爸爸媽媽電話呢?」
我還是搖頭。
警察阿姨把外套披在我身上,又給我買了一碗熱餛飩。
我吃到第三個時,商場廣播終於念出了我的名字。
可媽媽衝進來後,先打了我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弟弟都被你嚇哭了!」
這是我第一次撒謊。
也是第一次,有大人先問我餓不餓。
01
那一巴掌很響。
我嘴裡還含著半個餛飩,臉被打偏時,湯順著下巴流進衣領。
媽媽揪住我的肩膀。
「說話啊,你跑哪兒去了?」
林警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手鬆開。監控還沒看完,你先打上了?」
「她是我生的,輪不到外人教我怎麼管!」
爸爸抱著弟弟站在一旁。
弟弟已經不哭了,正趴在他肩頭吃冰激淩。
融化的奶油滴在爸爸的新襯衫上,他平時最怕衣服弄臟,這會兒卻隻顧著拍弟弟的背。
「沒事了,小寶,姐姐找到了。」
弟弟舔了舔勺子,忽然望向我。
「姐姐為什麼藏起來?」
我抬起頭。
我一直站在玩具店門口。
可他說完,立刻躲開了我的目光。
商場調出監控。
下午三點零七分,我停在玩具店外。
三點零九分,弟弟為了買冰激淩離開隊伍;
三點十一分,爸爸媽媽發現他不見;
三點十四分,廣播開始找人;
三點二十二分,他們在冰激淩店找到弟弟。
直到三點四十七分,他們才發現我沒有跟上。
整整四十分鐘。
林警官問:「什麼時候發現姐姐不見的?」
媽媽沉下臉。
「兩個孩子,我哪能每分每秒都盯著?」
「可弟弟離開兩分鐘,你們就發現了。」
周圍人的目光落過來,媽媽的臉一下漲紅。
她受不了別人覺得她偏心,拽起我就往外走。
林警官彎下腰,把一張名片塞進我的衣兜。
「有事打這個號碼。」
走出商場,媽媽立刻把名片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別人給你買碗餛飩,你就當人家是救命恩人了?周願,少在外麵裝可憐,我們缺你吃還是少你穿了?」
爸爸在停車場按了兩下喇叭。
「今天小寶生日,別為她壞了興致。」
回去的路上,弟弟抱著新恐龍問我:
「姐姐,你給我準備禮物了嗎?」
我抱緊書包。
裡麵那盒彩筆花掉了我替同桌值日一周換來的十塊錢,盒角剛才被人踩癟了。
我還沒拿出來,媽媽便冷笑。
「她哪裡會記得你生日?她巴不得今天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弟弟撇撇嘴。
「那我不要姐姐的禮物了。」
回到家,媽媽讓我站在門口反省。
他們關燈給弟弟唱生日歌。
蠟燭吹滅後,媽媽把帶草莓和巧克力牌的蛋糕給弟弟,又切了兩塊給爸爸和自己。
輪到我時,她問:
「知道錯了嗎?」
「我不該走丟,也不該讓弟弟害怕。」
她剛把最邊上的一小塊推過來,弟弟便抱緊盤子。
「她害我哭,為什麼還能吃?」
媽媽瞥了我一眼,把蛋糕收了回去。
「你弟弟哭了一路,你還惦記吃蛋糕?」
那晚,我把彩筆盒的癟角一點點按平。
第二天,弟弟隻看了一眼,便扔進玩具箱。
「這個牌子不好,我同桌都不用。」
媽媽卻很欣慰。
「看見沒有,弟弟這麼小都肯原諒你。」
一支紅色彩筆滾到我腳邊。
我彎腰去撿,筆尖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線,像昨晚我嘴角流下來的血。
02
媽媽把淘汰下來的舊手機給了我。
她說,我放學早,正好去小區門口接幼兒園校車,再把弟弟帶回家。
所以弟弟的老師、興趣班教練和爸爸媽媽都能隨時找到我,我卻很少用它聯係別人。
我每天六點十分起床,給弟弟熱牛奶,挖掉他不吃的蛋黃,再檢查水杯、姓名牌和手工作業。
蛋黃歸我。
媽媽一直說我愛吃,其實我隻是不敢浪費。
我吃得稍慢,弟弟便拍桌子。
「姐姐,我襪子呢?」
「姐姐,我鉛筆沒削。」
「姐姐,今天要穿白鞋。」
媽媽坐在鏡子前化妝,頭也不回。
「你弟弟叫你呢,沒長耳朵?」
有一次,我忘了把弟弟的手工作業裝進書包。
老師在群裡批評他,媽媽回來便把整盒彩紙砸到我身上。
「讓你照顧個弟弟都照顧不好,你還能乾什麼?」
爸爸坐在旁邊看球,等彩紙落了一地,才說:
「自己收拾。」
弟弟咬著薯片提醒我:
「姐姐,下次別忘了。」
學校春遊前,老師讓家長簽安全通知書。
我把紙放在飯桌上,爸爸媽媽正為弟弟選興趣班,討論了兩個小時。
通知書被湯碗壓爛一角,誰也沒看。
我重新打印一張,放到媽媽枕邊。
第二天,它出現在垃圾桶裡,上麵沾著瓜子殼。
「明天必須交。」
媽媽正在給弟弟拍背誦視頻。
「自己簽。你都十一歲了,這點事還不會處理?」
第二天,老師一眼認出那是我模仿的字。
「老師要的是家長簽名,不是讓你替他們當家長。」
我怕她給媽媽打電話,趕緊說:
「媽媽手疼,爸爸也忙,他們平時很關心我。」
這句話說得越來越順,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春遊那天,別人帶著麵包、水果和飲料,我的書包裡隻有兩個白饅頭。
早上我想拿盒牛奶,媽媽又放回冰箱。
「小寶晚上要喝。你出去玩一天,喝水就行。」
同桌童童分給我一根火腿腸。
我吃得太急,被噎得一直咳嗽。
「你媽媽沒給你準備吃的嗎?」
「準備了。」
我拿出饅頭,笑著告訴她:
「我喜歡這個。」
說完以後,我忽然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媽媽。
她對奶奶說我不愛旅遊,對老師說我不喜歡集體活動,對親戚說我天生懂事,不用大人操心。
現在,我也學會替她解釋。
我以前說過一次肚子疼。
那晚弟弟隻是跑累了,他們卻帶他去了急診;媽媽經過我的房門,隻說我嘴饞吃壞了肚子。
後來再疼,我便不敢喊。
一個星期五,爸爸拿回三張電影票。
媽媽看了看我。
「隻有三張。你明天還要上學,留家裡寫作業吧。」
第二天明明是周六。
他們走後,我刷到媽媽的朋友圈。
照片裡,爸爸抱著弟弟,她靠在爸爸肩上,三個人正好塞滿鏡頭。
配文是:
「一家三口的快樂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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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們回來,媽媽看見水池裡的碗,拍了一下我的後腦勺。
「在家待一晚上,連碗都不知道刷?」
弟弟把沒吃完的爆米花桶放到桌上。
「姐姐,我給你留了。」
桶底隻剩幾顆碎渣。
媽媽笑著誇他懂事。
我沒碰,隻想起被扔進垃圾桶的名片。
媽媽轉身後,我又把它撿了回來,壓在數學書裡,壓得很平。
03
林警官來學校做安全講座時,我差點沒認出她。
她讓所有人背熟家長電話。
老師發下安全聯係卡,我照常填了爸爸媽媽的號碼,又在最下麵的「其他求助人」一欄,抄上林警官的電話。
班主任看見後問:
「這裡一般寫親戚,你為什麼寫警察阿姨?」
我盯著「求助」兩個字。
「因為出事的時候,她會接電話。」
講座結束後,林警官站在教室外等我。
「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
她看見我手腕上的淤青,問我撞到了哪裡。
那是弟弟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時踩的。
爸爸說小孩子沒輕沒重,讓我別計較。
我答不上來,林警官沒有追問,隻把一顆黃色水果糖放進我手心。
放學後,媽媽從書包裡翻出糖和名片,臉色一下變了。
「我讓你扔了,你還撿回來?」
「嗯。」
她把名片撕成兩半。
「你想乾什麼?讓警察把爸爸媽媽抓起來?」
爸爸盯著被撕開的名片,臉色忽然變了。
「這是誰給你的?是不是周嵐?」
「周嵐是誰?」
「她五年前就喜歡拿報警嚇唬我們。現在又來教你跟家裡作對?」
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
「少在孩子麵前提她!」
那天晚上,他們在客廳爭吵。
媽媽說,周嵐最會裝好人,當年就想把我搶走。
爸爸說她已經五年沒回來,媽媽冷笑:
「她最好永遠別回來。」
我躺在床上,把這個名字默念了很多遍。
周嵐。
我不記得她,卻記得一件黃色雨衣。
小時候下雨,有人蹲在門口替我扣好扣子,問我喜歡黃色還是紅色。
我說黃色。
她笑著捏了捏我的臉。
「願願穿黃色最好看。」
第二天,雨衣不見了。
媽媽說,那隻是我做的夢。
04
弟弟參加機器人比賽那天,我發燒了。
早上給他係鞋帶時,我眼前一陣陣發黑,係了兩次都沒係好。
弟弟不耐煩地踢腿,媽媽走過來推開我。
「笨手笨腳的。」
我摔坐在鞋櫃旁,掌心擦得火辣辣的。
爸爸正在試新買的鏡頭,媽媽替弟弟整理領結,商量比賽後去吃烤肉。
「媽媽,我不舒服。」
她摸了摸我的額頭。
「有點熱,喝水就行。」
「肚子也疼。」
她臉上的笑立刻淡了。
「小寶今天領獎,你非得病在今天?什麼都要跟他搶。」
我衝進衛生間吐了。
媽媽翻出兩片藥放到洗手台上,讓我自己吃。
我不認識上麵的字,沒有敢動。
爸爸拎起相機,又放了回去。
「要不我留下?」
媽媽立刻皺眉。
「你留下,誰給小寶拍?我連鏡頭都不會換。」
弟弟在門外催比賽要開始了。
爸爸沉默幾秒,還是把相機背到肩上。
他們離開後,我縮在床上,肚子越來越疼。
中午十二點,我給媽媽打了三次電話,全被掛斷。
她隻回了一條消息。
「正在錄像,別煩。」
我又打給爸爸,他的手機關機。
家族群裡不斷彈出弟弟領獎的照片。
爸爸發了一條朋友圈。
「兒子的每一次成長,我們都不想錯過。」
我盯著那句話,翻開數學書。
名片雖然被撕了,可號碼我早已背熟。
電話接通時,我突然哭了。
「林阿姨,我肚子疼。」
「家裡有大人嗎?」
「沒有。」
「門能打開嗎?」
「能。」
「別掛。我聯係 120 和轄區民警。」
商場走失登記裡留過我家的住址。
林警官核對門牌後,一直在電話裡叫我的名字。
我扶著牆走到玄關。
門剛打開,手機便從手裡掉了下去。
醒來時,我已經做完手術。
醫生說是急性闌尾炎,再晚一些便可能穿孔。
爸爸媽媽趕到醫院時,弟弟脖子上還掛著獎牌,手裡舉著烤肉店送的氣球。
他趴到床邊,第一句話是:
「姐姐,因為你生病,我的慶功宴都沒吃完。」
媽媽將他往後拉,轉頭質問林警官:
「她肚子疼,你叫警察乾什麼?我們又沒不要她。」
醫生皺起眉。
「孩子送來時已經高熱脫水。你們五個多小時沒有回來。」
爸爸低頭看著地麵。
媽媽這才閉嘴。
等病房裡隻剩我們,她坐到床邊,眼睛很紅。
她替我掖好被角,低聲問我還疼不疼。
小時候發燒時,她似乎也這樣抱過我。
那一刻,我差點以為,她終於開始害怕失去我。
可她很快從包裡拿出一張寫好的紙。
「社工來了,你就說我們出去給小寶拿東西,半小時就回。一個字都別說錯。」
我沒有接。
媽媽壓低聲音。
「誰知道你真能疼成這樣?以前喊肚子疼,不也睡一覺就好了。」
「可我給你打了三次電話。」
「比賽現場那麼吵,我聽不見!」
她頓了頓,語氣又軟下來。
「小寶剛拿獎,你別讓他明天去幼兒園抬不起頭。你受點委屈,總比全家跟著丟人強。」
林警官站在門口,聽見後走過來抽走那張紙。
「刀口還沒縫穩,你先教她串供?」
醫院發現我在無人照料的情況下延誤就醫,啟動了未成年人保護報告程序。
下午,負責這一片的未保社工陳阿姨趕到病房。
她核對通話記錄和病情,又將臨時照護意願確認書推到我麵前。
「調查結束前,你願意先由其他親屬照顧,還是去臨時保護機構?」
媽媽抱著手臂冷笑。
「讓她選。我倒要看看,離了親爸親媽,誰受得了她。」
我的手握不住筆,隻能在征求意願一欄按下指印。
「陳阿姨。」
「你們能不能把我送到一個,會記得家裡有幾個孩子的地方?」
媽媽的臉瞬間白了。
她剛要開口,一名護士拿著既往病史核對單走進來。
醫院係統顯示,六年前,我也曾在這裡接受急診治療。
陳阿姨核實記錄後,將複印件放到桌上。
「六年前,願願也因高燒和脫水被送進過這家醫院。」
「那次送她來的人,也不是你們。」
緊急送診人和陪護家屬一欄,寫的都是周嵐。
爸爸猛地抬起頭。
媽媽盯著那兩個字,嘴唇開始發抖。
林警官接過話。
「病曆上的舊號碼已經停用。我們根據戶籍關係找到了她。」
陳阿姨合上病曆。
「她正在趕來的路上。」
05
第二天早上,一個女人推開病房門。
她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手裡拎著保溫桶,頭發和肩膀都被雨打濕。
「願願?」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
「我是姑姑。」
我看著她脖子上的黃色圍巾。
「雨衣。」
她愣住。
「黃色雨衣。」
姑姑捂住嘴,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還記得?」
原來那並非夢。
她打開保溫桶,裡麵是小米粥,沒有蔥,也沒有薑。
「你小時候吃到薑會吐。」
媽媽從來不知道。
「六年前,是你送我來醫院的嗎?」
姑姑點頭。
那年弟弟剛滿一歲,爸爸媽媽帶他參加親子活動,把發燒的我留在家裡。
姑姑來送生日禮物,敲門沒人應,最後請物業開門,才發現我已經燒得說不出話。
「後來你為什麼不來了?」
她沉默很久。
媽媽說她想搶孩子,爸爸也勸她別插手。電話被拉黑,去學校找我又被投訴。
後來她離開本市工作,寄出的東西一直顯示簽收,轉的錢也無人退回。
「我以為,至少那些東西到了你手裡。」
我搖頭。
姑姑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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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想摸我的頭,我下意識往後躲。
她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上次我怕跟你媽撕破臉,把你一個人留那兒了。」
她嗓子發啞。
「這次我不躲。」
她沒有說自己多難,也沒有讓我原諒。
可被留下的人,不會因為大人少吵一架,就突然過得好些。
下午,爸爸媽媽帶著弟弟來了。
媽媽提著水果,又遞來一隻菜包。
「沒有薑。我跑了兩條街。」
我以前並不愛吃菜包,隻因肉包總要留給弟弟。
她坐到床邊。
「願願,跟陳阿姨說願意回家。以後不用你照顧弟弟,也不用你做家務。」
弟弟立刻問:
「那誰給我找襪子?」
媽媽回頭瞪他。
「自己找。」
他嘴巴一癟,她又軟下來:
「找不到就叫媽媽。」
爸爸把我床頭那隻舊熊放到被子上。
「你回去,我今晚就把小寶的東西搬出去。」
「我的房間已經給他了?」
弟弟搶著說:
「牆都刷藍了,還有投影。」
媽媽厲聲打斷:
「一麵牆而已,刷回來就是。你非得抓著這點事不放?」
我看著她。
她會給我掖被角,會跑兩條街買菜包,也可能在手術室外真的哭過。
可她每一次想起我,都要我交還點什麼。
改口,回家,繼續懂事。
「我跟姑姑住。」
媽媽的眼淚一下停住。
「你才見她一次,就不要爸媽了?」
姑姑擋在床前。
「她一聽見【回家】就發抖,你還裝看不見?」
「輪不到你說!」
媽媽指著她,聲音尖得刺耳。
「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來搶我的?」
姑姑臉色驟白,手也在抖,卻沒有退。
「對,我沒孩子。」
「可孩子疼成這樣,不能丟在家裡等死,這點我懂。」
出院前,陳阿姨核實了姑姑的身份、工作和居住情況,又到她家完成照護評估。
確認她有穩定收入、獨立房間,也願意接受定期回訪後,我才暫時搬了過去。
06
小書房被改成臥室。
床單是淡黃色的,窗邊放著一盞小夜燈。
姑姑問我怕不怕黑,我猶豫很久,點了頭。
「那就開著。」
「會費電。」
「姑姑交得起。」
第一晚,我淩晨三點驚醒。
四周太安靜,我以為自己忘了給弟弟蓋被子,赤著腳跑到客廳,才想起這裡沒有弟弟。
我轉身去廚房煮粥。
姑姑聽見聲音,沒有直接推門,隻站在外麵先問:
「願願,我能進來嗎?」
得到回答後,她才披著外套進來。
「明天你要上班。」
「誰早起誰買早餐。」
「我可以早起。」
「你十一歲,哪裡配替三十五歲的大人操心?」
第二天,她買了肉包和菜包,讓我自己選。
我咬了兩口,指向菜包。
她拿出手機記下:
不吃薑。
怕黑。
喜歡黃色。
菜包比肉包好。
我想起媽媽手機裡也有一份備忘錄。
裡麵全是弟弟的鈣片、課程和動畫片。
關於我的,隻有一句:
」。寶小接路順學放願周「
。麵見爸爸和我排安姨阿陳,天三第
。外門璃玻在坐姑姑
。推前麵我往子盒把隻,開打有沒後下坐,來進糕蛋莓草隻一著提爸爸
」。莓草的上糕蛋寶小著盯總你,候時小「
」。有沒塊那的我為因「
。住停手的爸爸
」。的你是都在現「
」?嗎家回就了吃「
。住不掛些有笑的上臉他
」。說麼這沒爸爸「
」?糕蛋帶麼什為你那「
」?由理有得還,西東買兒女給「
。問續繼我怕像,快很得說他
。糕蛋碰沒我
。間房的我開點,機手出拿,兒會一了等爸爸
。木積和龍恐的弟弟著堆上床,色藍是還牆,走搬經已機戲遊
」。了拾收在都爸爸,看你「
」?看誰給拾收「
」。願周「
。住忍快很又,臉下沉他
」。架吵來是不,你接來天今我「
」。我接能不你,說姨阿陳「
」。你顧照時暫是隻她「
。音聲低壓,眼一了看外門璃玻往爸爸
」?母父生親著攔能還人別,去回意願說你要隻「
」。口改我讓想你「
」?口改叫麼什「
。眉起皺他
」。你要不於等不,了錯斷判們我。說的聽難最挑隻別,問再工社「
」。話電次三我了掛媽媽「
」。吵場現「
」。了機關你「
」。電沒機手,牙藍著開機相「
」。來回沒時小個五們你「
。住僵點點一臉的爸爸
」?嗎人壞成寫們我把,上紙張那在要非你?事過錯做沒誰,子日過人家一,願願「
」。的過生發是都的寫我「
」!年多麼這你養、服衣買、費學交你給們我寫沒你可「
」。的剩人別是服衣「
」!服衣是也那「
。去下了壓又,看麵裡朝姨阿陳現發,音聲高提然突他
」?好媽親爸親比她得覺就,飯頓兩她吃,家姑姑住你「
」。薑吃不我道知她「
」?麼什明說能事小種這「
」。碼四十三穿我道知也她「
」。爸爸刺些這拿意故別你,願周「
」?呢日生的我「
。了話說不爸爸
:問續繼我
」?麼什叫任主班「
。緊攥慢慢手的他
」。的試考來是不天今我「
」?麼什乾來你那「
。前麵我到舉機手把爸爸
」。的你是還間房,走搬全西東的寶小。鏟就晚今我牆藍,去回你「
」?呢去回不我「
:說才晌半,我著盯他
」。用沒也著空房間那「
。去回了推糕蛋把我
」。吧吃弟弟給「
!坑踩不,譜靠定穩, 唬 小選人器機丶書丶找,印盜防件文 唬 小
」。的你給是這「
」。莓草歡喜他「
。來下沉底徹臉的爸爸
」?候時麼什到鬨要底到你「
」。鬨有沒我「
」?嗎道知你,樣麼什成亂裡家,問人被園兒幼在寶小,著不睡天天媽你「
」。道知「
」?去回不還你那「
。頭起抬我
」?人的家拾收們你替、包書查檢、子襪找弟弟給是還,我是的去回接想你,爸爸「
。下幾了動唇嘴的他
」?爸爸想麼這會麼怎你「
」。疼不疼還我,問沒都在現到你為因「
。來下靜安然突間房
。子肚的我向看識意下爸爸
。晚太得來眼一那
。鈴叫呼的上桌響按我
。起站著跟也爸爸,來進門推姨阿陳
」。你看來再次下爸爸,願願「
」。了糕蛋帶別次下「
。頓一步腳他
」?麼什為「
」。了麼什換它用想你,道知經已我「
70
。談會合聯庭家場一了排安姨阿陳,後束結談訪獨單次幾
。明證的我愛們他是全麵裡說,箱紙大個兩來帶媽媽爸爸
。弟弟是都乎幾,開翻冊相
。臉張半出露隻者或,具玩撿、瓶奶遞在總卻,裡片照在也爾偶我,台登次一第、路走次一第、歲周、月滿
」?片照的獨單願願有沒有「
。照件證學入學小張一到找,久很了翻媽媽
」。拍愛不小從她「
。機手出拿姑姑
。子樣的書著抱時著睡有還,包菜吃上桌在趴、車行自騎學、服衣挑己自我:張多百一了拍她,月多個一
。片照些那著盯媽媽
」。潑活麼這沒來從家在她「
。頭起抬姑姑
」?看誰給笑她,有沒都人的照拍她給個連家在「
。息信對核始開師老估評
」?敏過物藥麼什對願願「
。素黴青是能可說媽媽,有沒說爸爸
。孢頭著寫曆病
」?麼什叫任主班「
。字名的師老園兒幼弟弟成答媽媽
」?大多穿子鞋「
」。七十三「
。碼四十三穿我
。我給紙團兩了塞頭鞋往便她,穿能人沒裡家為因。的到抽動活場商加參媽媽是,鞋的碼七十三雙那
」?天一哪是日生「
」。六十月五「
。六十二月五是日生的我
。天十了差
。誰是人助求他其的記登校學,問又師老
。填沒說媽媽,奶奶是說爸爸
。碼號的官警林著寫麵上,去過轉格表
」?麼什為得覺們你。察警是的到想先首,時事出子孩的歲一十個一「
。青發色臉媽媽
」。人親當人外把還,放不著抓她,事點那場商。仇記愛她「
。眼抬官警林
」?住接沒也次一們你是還,放不著抓她「
。姑姑向轉刻立,抖一唇嘴媽媽
」。話說媽親跟樣這敢就子孩,月個一來回她!的教她是都「
。去過推錄記遞快把隻,罵的她接有沒姑姑
」。的收簽你。西東的年五了寄我「
」?題問麼什有裡家放西東,子孩是她「
」?呢錢「
。問姨阿陳
。臂手緊抱媽媽
」。義地經天,管母父由錢的子孩「
。問詢充補來進帶被弟弟
」?床起你叫誰時平「
」。姐姐「
」?包書查檢、奶牛熱誰「
」。姐姐「
」?帶鞋係,服衣找,工手做你幫誰「
」。姐姐「
。斷打住不忍媽媽
」?罪的我定話句一子孩憑們你?清得分他,飯做衣洗他給誰,歲六才他「
:問續繼師老
」?你顧照誰,時燒發你「
。眼一媽媽了看弟弟
。體身直坐刻立媽媽
。頭下低他
」。了酒喜喝去媽媽爸爸次那。姐姐「
」?你找誰時丟走「
」。姐姐「
。桌拍地猛媽媽
」?功邀來出拿倒在現,做著搶己自她。上子脖她架刀拿人沒!了夠「
」。意願不我「
。住怔媽媽
。她著看我
」。去出抱他把我讓,班上要天二第說你。你過叫我,哭夜半弟弟「
」。飯吃別就洗不說你,單床洗想不我,床尿他「
」。寫重我讓你,業作的我壞弄他「
」。嘴閉我教都次每們你。車校接去想不說,怕害說,困說我「
:道聲低爸爸
」。說直一沒也你候時那「
」。次一堵們你,次一說我「
」。了說不然當我來後「
。上合慢慢嘴的開張爸爸
。頁一後最到翻錄記賬轉將姨阿陳
」?呢向去。元百四千三萬兩共一,錢的願願給轉姑姑,年五去過「
。答回沒媽媽
:說聲小弟弟
」。了班人器機報我給「
。他向看地猛爸爸
」。嘴閉,寶小「
。縮後往得嚇被弟弟
」。用我給先,錢花不正反姐姐說你是「
。下一了抽人被像臉的爸爸
。控監場商出調後最官警林
。次兩過跑前麵我從弟弟著抱媽媽爸爸,口門店具玩在站我,裡麵畫
:問師老估評
」?嗎了姐姐見看天那,寶小「
。緊攥下一手的弟弟
:說刻立媽媽
」。清得記裡哪,歲六才他「
」。得記我「
。淚眼掉始開弟弟
」。裡那在站姐姐見看我「
。變驟色臉爸爸
」?們我訴告不麼什為你那「
」。日生我是天那為因「
。氣上不喘得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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