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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她去竹馬家守歲,我一個人在客廳坐到天亮》

【正文】

01 她說零點前一定回來

除夕晚上九點四十七分,春晚剛播完第二個小品,林晚晴站在玄關換鞋,說陳嘉樹的母親突然犯了頭暈,她得過去看看。

她已經穿好了大衣,圍巾搭在臂彎裡,連車鑰匙都握在手上。所謂“突然”,顯然隻對我突然。

我把剛端上桌的餃子往中間推了推,問她:“陳嘉樹呢?”

“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他母親隻是頭暈,還是需要送醫院?”

林晚晴動作頓了一下,彎腰拉好短靴的拉鏈。“阿姨不願意去醫院,嘉樹勸不動。我從小跟她親,她肯聽我的。”

電視裡笑聲一陣高過一陣,顯得客廳裡的安靜尤其不合時宜。

我看著她,沒立刻說話。

今年是我們搬進這套房後的第一個春節。半個月前,她親手在冰箱上貼了張紅紙,列出除夕流程:六點貼春聯,七點包餃子,八點看春晚,十二點吃蛋糕。

最下麵還有她畫的一顆歪歪扭扭的心,旁邊寫著:周敘不許臨時接工作,林晚晴不許中途睡著。

現在餃子包好了,蛋糕也擺在茶幾上,臨時離開的人卻成了她。

“非得今晚去?”我問。

“周敘,你別這樣。阿姨丈夫去世還不到一年,今年是她第一次一個人過除夕,情緒本來就不好。”

“她不是一個人,她兒子在。”

林晚晴皺起眉:“我沒說她身邊沒人。我說的是她需要我。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計較這些?”

我聽見“計較”兩個字,心裡那點想勸她留下的念頭忽然散了。

結婚五年,我去醫院接過醉酒的陳嘉樹,替他搬過兩次家,淩晨給林晚晴送過落在他車裡的包。每一次,我隻要多問一句,她都會說我計較。

好像婚姻裡提要求的人天然小氣,被照顧情緒的人才有資格體麵。

我伸手關小電視音量:“去吧。”

她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快讓步,臉色反而緩下來。“我把阿姨安頓好就回來,零點之前肯定到。蛋糕等我,別自己切啊。”

“好。”

門開了又合上,帶進來一股冷風。門上的福字被吹得翹起一個角,我站起來壓了兩次,還是沒粘牢。

十點半,林晚晴發來消息,說陳阿姨已經好多了,正在吃藥。

十一點,她說陳嘉樹家的親戚來了幾個人,要留下吃頓年夜飯,她不好立刻走。

十一點五十二分,我問她到哪兒了。

她沒回。

零點整,小區外的煙花一齊升起來,玻璃窗上映著我一個人的影子。桌上的兩碗餃子早就涼透,蛋糕上的奶油也塌了一小塊。我給她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電話那頭很熱鬨,有人碰杯,有人笑著喊晚晴,還能聽見陳嘉樹母親的聲音:“你們倆從小就有默契,嘉樹一說什麼,你馬上就懂。”

林晚晴壓低聲音:“周敘,新年快樂。”

我望著冰箱上的紅紙:“你今晚不回來了,是嗎?”

“阿姨剛才喝了點酒,一直拉著我說話。外麵又不好打車,要不我明早回去?你先睡,別等了。”

我問:“你去之前就知道他們家有親戚來,也知道要一起守歲吧?”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嘉樹在群裡提過,我沒注意。周敘,今天除夕,你非要在電話裡審我嗎?”

“我隻想聽句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阿姨狀態不好,我不能扔下她不管。”

“那我呢?”

她像是被問得不耐煩了:“你一個成年人,在自己家裡,有什麼需要我管的?行了,那邊叫我,我明天回去再跟你說。”

電話掛斷後,我坐回沙發。

煙花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樓上孩子跑來跑去,隔壁一家人在陽台上唱歌。我把電視調成靜音,一直坐到窗外的天空從黑變成灰。

早上六點四十分,我把涼透的餃子倒進垃圾桶,洗了兩隻碗。那張除夕流程表被我從冰箱上揭下來,折好,放進茶幾抽屜。

隨後,我拍下沒動過的蛋糕和空著的座位,發給林晚晴。

“林晚晴,我等到天亮,不是為了等你回來,是想確認自己還能等你多久。”

“現在我確認了。”

“鑰匙放玄關。回來以後,我們談離婚。”

02 她以為我隻是鬨脾氣

林晚晴上午九點多回來,身上帶著一股混合的火鍋味和煙味。

她推開臥室門時,我正在收拾行李。黑色行李箱攤在地上,衣服隻裝了一半,書桌上的電腦和工作資料已經進了背包。

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才問:“你來真的?”

“離婚這種事,拿來開玩笑不吉利,尤其大年初一。”

我把充電器繞好塞進側袋。她走過來,一把按住箱蓋,聲音沉下來:“昨晚是我做得不對,我已經道歉了。你因為一頓年夜飯就要離婚,不覺得太誇張嗎?”

“你什麼時候道歉了?”

“我剛在路上給你發了消息。”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半小時前,她發來一句:昨晚情況特殊,你別多想,我馬上到家。

我把屏幕轉向她:“這叫通知,不叫道歉。”

林晚晴抿了下唇,大概也覺得那句話說服力不強,語氣軟了點:“好,對不起。我答應你回來卻沒回來,是我失約。可阿姨一直哭,說叔叔以前每年都陪她守歲,我總不能在她最難受的時候起身走吧?”

“你可以提前告訴我。”

“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知道我會介意,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合適,還是決定先騙我過去,再讓我接受結果。”

她盯著我,臉色慢慢變白。

我把她的手從箱蓋上挪開:“昨晚不是全部,隻是最後一下。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陳嘉樹胃痛,你陪他去醫院;我爸做膽囊手術,你說公司有會,後來我在朋友圈看到你參加他的餐廳試菜。去年我發燒四十度,你給我點了藥,讓我自己測體溫,因為他剛離婚,心情不好,需要有人陪著喝酒。”

“那次你媽媽不是過來了嗎?”

“我媽從城南坐了一個半小時地鐵來照顧我。你就在離家三公裡的酒吧。”

她張嘴想解釋,我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聽的興趣。

有些事積攢的時候像一把散落的米,看起來每粒都不重。可真到了要端起來那天,才發現碗早就滿了。

林晚晴坐到床邊,沉默片刻才說:“周敘,我和嘉樹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

“我沒說你們上過床。”

她被我直白的話刺得皺眉:“能不能別說得這麼難聽?”

“我說的是事實。你總把忠誠理解成隻要沒上床就行,可婚姻不是酒店查房。我不想每次需要妻子的時候,都先跟另一個男人排隊。”

她的眼圈有些紅,仍舊壓著脾氣:“那你想怎麼樣?讓我跟他絕交?他父親去世、婚姻失敗,我這時候跟他絕交,你覺得合適嗎?”

“我沒想替你選擇朋友。我隻是決定不再做你的丈夫。”

我合上箱子,拉起拉杆。

她跟著我走到客廳,看見餐桌收拾得乾乾淨淨,神色終於出現一點慌亂。“你要去哪兒?”

“工作室樓上有間休息室,先住幾天。”

“今天初一,你非得現在走?”

我回頭看她:“昨晚除夕,你也非得走。”

一句話把她堵在原地。

我走到玄關,換鞋時發現她帶回來的紅色禮盒擺在鞋櫃上,包裝袋印著陳嘉樹餐廳的名字。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解釋道:“阿姨非讓我帶的,說是新年禮物。”

“你留著吧。”

“周敘。”她拉住我的袖口,力氣很大,“離婚不是搬出去住幾天。我們的房子、雙方父母,還有五年的生活,你想過沒有?”

“昨晚想了一夜。”

我輕輕扯回袖子:“五年的生活不是護身符。正因為過了五年,我才知道再過五年會是什麼樣。”

門外有鄰居帶著孩子來拜年,走廊裡傳來奶聲奶氣的“恭喜發財”。我把門拉開,林晚晴站在身後,沒有再攔。

電梯快合上時,她忽然說:“你會回來的。以前吵得再厲害,你也沒真的走過。”

我按住開門鍵,看了她一眼。

“以前是因為我還想回來。”

電梯門重新合上,我拖著行李下樓。

那天上午,林晚晴給我打了七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隻在中午發了一條消息,約她初七去律師事務所。

她隔了十分鐘回複。

“你冷靜幾天再說。我不信你真舍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說得沒錯,我當然舍不得。

可舍不得一段婚姻,和還能不能繼續過,是兩回事。

03 年初一的折疊床

我的工作室在一棟老廠房裡,樓上原本是倉庫,後來隔出了一間休息室。裡麵有張折疊床、一張二手書桌和一隻漏風的窗戶,條件跟我大學實習時差不多,隻差牆上貼一張“吃得苦中苦,老板開路虎”。

我沒有路虎,隻有一輛開了七年的灰色轎車,還是跟林晚晴結婚第二年買的。

大年初一,園區空得像停工的影視基地。我燒了壺水,泡了碗方便麵,剛吃兩口,門外傳來密碼鎖的聲音。

溫棠拎著兩個保溫桶進來,看見我和地上的行李箱,腳步停住了。

她是工作室的結構工程師,也是我大學同學。去年我從設計院辭職出來單乾,她放棄一家大公司的項目經理職位,帶著兩個年輕工程師加入。她的原話是:“跟你乾不一定發財,但至少不用陪領導打高爾夫。我不會打,也不想學。”

溫棠把保溫桶放在桌上:“你這是準備住公司,隨時卷死我們?”

“家庭出現了一點技術故障。”

“能修嗎?”

“打算拆除重建。”

她沒繼續問,掀開蓋子,裡麵是熱氣騰騰的雞湯和幾樣小菜。“我媽做多了,讓我給值班室送點。結果保安大叔回家吃飯,我本來想放冰箱,正好便宜你。”

我看著湯麵上的蔥花:“阿姨知道她的雞湯被說成順便的嗎?”

“知道。她還說,怕說專門送給你,你不肯吃。”

溫棠跟我認識十一年,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她拉過椅子,把我們正在做的舊街改造方案攤開,邊吃邊聊項目。說到消防通道時,她突然指著我的方便麵:“你把這個放遠點,湯要是濺到圖紙上,甲方會以為我們設計的是紅燒牛肉主題街區。”

我笑了一下。

那是我離開家以後第一次真笑。並不開心,隻是人在很糟的時候,遇見一句正常的廢話,會短暫地覺得生活還沒有徹底壞掉。

下午,母親打來視頻。我把鏡頭對著白牆,隻讓她看見半張臉。她問晚晴在哪兒,我說她補覺,昨晚看春晚看得太晚。

母親沒懷疑,叮囑我們初三一定回家吃飯。掛斷前,她又問:“你後麵那牆怎麼像沒刷完?”

我一本正經地說:“現在流行工業風。”

溫棠坐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電話一掛,她才說:“你們做設計的騙人是不是都講究空間邏輯?”

“我媽去年剛做過心臟支架,我不想大年初一告訴她兒子要離婚。”

溫棠收起笑意:“真決定了?”

“嗯。”

“因為昨晚?”

“昨晚隻是讓我沒法再騙自己。”

我把這些年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把林晚晴形容成壞人。她工作認真,對雙方父母也算周到,平時會記得買我愛吃的橘子,出差回來總給我帶小禮物。可一旦陳嘉樹出現,她就像臨時換了一套生活順序。

陳嘉樹永遠緊急,我永遠可以理解。

溫棠聽完,隻問了一句:“你以前為什麼一直忍?”

“我以為信任就是別管太多。”

“那不是信任,是你把自己的感受長期打折處理。打到最後,人家當然以為不值錢。”

這話不漂亮,甚至有點紮耳朵,卻準確。

晚上,林晚晴發來一張照片,是家裡的餐桌。她重新煮了餃子,蛋糕也切了一塊,配文是:回來吧,我們好好過年。

我看了很久,回她:“初七上午十點,遠誠律師事務所。”

她沒再發消息。

淩晨一點,我躺在折疊床上,隔著窗戶聽遠處零星的鞭炮聲。床板有點硬,暖氣也不足,可我第一次沒有猜林晚晴幾點回家,不用聽見電梯響就抬頭,也不需要提前為她準備解釋。

原來一個人睡覺會冷。

但不用等人的夜晚,很安靜。

04 初三那頓團圓飯

初三回父母家前,我去商場買了兩盒禮品。結賬時,母親打電話催了三遍,最後一次直接問:“你們是不是在路上吵架了?”

我說沒有。

她不信:“沒吵架怎麼會遲到?你開車一向比導航還準。”

我隻好告訴她,林晚晴臨時有事,今天我自己回去。

到家後,父親正在廚房燉魚,母親看見我一個人進門,手裡的圍裙都沒來得及放下。“晚晴呢?”

“她去她爸媽家了。”

“你們不是說好先來這邊,晚上再過去嗎?”

我把禮盒放到桌上:“計劃有變化。”

母親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把門關上:“別糊弄我。你小時候摔破腦袋都說沒事,隻有真出大事的時候才這麼客氣。”

廚房裡的火關了。父親擦著手出來,讓我先坐。我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還是把除夕的事說了。

母親聽到林晚晴留在陳家守歲,臉色立刻沉下來:“她明知道今年是你們搬新家的第一個年,還去別人家過?那個陳嘉樹沒有別的親戚嗎?”

父親倒沒急著批評,隻問:“你想清楚了,還是正在氣頭上?”

“我想離婚。”

母親眼圈瞬間紅了:“五年啊。你們當年結婚,我和你爸高興得幾天沒睡好。怎麼說散就散呢?”

“媽,不是說散就散。是很多次該解決的時候都沒解決,拖到了今天。”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林晚晴提著兩袋東西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她父母。她顯然提前打聽過我的行程,紅著眼睛叫了一聲“爸、媽”。

母親下意識應了,轉頭看我。

人都來了,總不能在走廊裡吵。幾個人進屋後,客廳一下變得很滿。嶽父歎了口氣,先開口:“小周,事情我們聽晚晴說了。她除夕去照顧陳家阿姨,確實考慮不周,但你直接提離婚,也太衝動了。”

嶽母接得更快:“晚晴和嘉樹從小認識,兩家跟親戚差不多。她要是真有什麼,哪還輪得到你們結婚?年輕人過日子,最怕疑神疑鬼。”

林晚晴低聲打斷:“媽,你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大過年的,為這麼點事鬨到兩家不安生。小周以前多穩重,怎麼這次跟小孩子似的?”

我父親給每個人倒了茶,聽到這裡把壺放下:“親家母,穩重不等於沒脾氣。先讓孩子把話說完。”

我看向林晚晴:“你跟他們怎麼說的?”

她避開我的目光:“我說阿姨身體不舒服,我過去陪了一晚,你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你們有男女關係。我提離婚,是因為你一次次把陳家的事放在我們家前麵。”

嶽母皺眉:“朋友遇到難處,搭把手怎麼了?小周,做人不能這麼冷。”

“如果隻是搭把手,我不會坐到天亮。她答應回來,明知回不來卻不告訴我;她知道我會介意,所以先隱瞞,再把我的反應說成計較。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

我把能記得的幾次都講了。客廳裡沒人插話,林晚晴的臉越來越白。

說到父親手術那次,母親突然看向她:“你不是說在公司開會嗎?”

林晚晴攥緊手指:“那天嘉樹的餐廳開業,供應商臨時出了問題,我過去幫忙,隻待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也夠你給周敘打個電話。”父親語氣平靜,“我住院不是大事,但他一個人在手術室外,心裡不好受。”

林晚晴眼淚掉下來:“爸,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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