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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美珍氣得拍桌。

“產權人產權人,你們眼裡就隻有錢。”

嚴崢把她的包從客房拿出來。

“媽,我給你訂了酒店。”

何美珍愣了兩秒,隨即把包摔到地上。

“我不去。”

“你今天要是敢送我走,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嚴崢站著沒動。

“那您就當沒有吧。”

這句話落下,何美珍像被抽走了聲音。

嚴佳尖叫:“哥,你怎麼能這麼跟媽說話?”

嚴崢看向她。

“你把我女兒關起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也是別人的孩子?”

“你媽心疼你,我心疼我的女兒。”

嚴佳被他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忽然轉向我,語氣軟了下來。

“嫂子,我錯了。”

“我真知道錯了。”

“你別賣房行不行?”

“你讓我們搬可以,給我們兩個月。”

“我保證以後不碰小滿一下。”

我看著她。

“你現在保證,是因為你沒地方住。”

“不是因為你知道她疼。”

她眼淚掉下來。

“我給小滿道歉。”

“我跪下都行。”

主臥裡,小滿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把臉埋進我懷裡。

我按住她的後背。

“不需要。”

“她不欠你原諒。”

嚴佳的哭聲卡在喉嚨裡。

沈磊忽然開口。

“行。”

“房子你賣。”

“但我們住這三年,也替你們看過孩子,接送過幼兒園。”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給二十萬,我們立刻搬。”

客廳裡靜了一瞬。

我差點笑出聲。

嚴崢看他的眼神像看垃圾。

“你再說一遍。”

沈磊梗著脖子。

“怎麼了?”

“找房子要錢,押一付三也要錢。”

“你們不差這點。”

我打開手機相冊,調出昨天的監控截圖。

“二十萬沒有。”

“但小滿的檢查費、心理乾預費、後續看護費,我會請律師列清楚。”

“你們如果要談錢,我們就好好談。”

沈磊臉色鐵青。

嚴佳急忙拉他。

“你少說兩句。”

她已經明白了。

現在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嚴崢當晚聯係了律師。

律師聽完情況後,建議先發書麵通知。

內容很簡單。

五天內自行搬離。

不得損壞房屋。

不得帶走產權人財物。

不得再接觸唐小滿。

若逾期不搬或造成損失,將依法追究。

通知打印出來時,嚴佳看著那幾行字,手都在抖。

“哥,你真要把事情做成這樣?”

嚴崢把筆遞給她。

“簽收。”

嚴佳不肯接。

沈磊更是冷笑。

“不簽。”

“你們能拿我們怎麼樣?”

律師語氣平穩。

“不簽也不影響送達。”

“現場有錄像,有見證人。”

“另外,您剛才索要二十萬的錄音,也會一並留存。”

沈磊臉色瞬間變了。

“你錄音?”

我說:“從你們把孩子關在房間後,我就學會了。”

何美珍終於慌了。

“宋清,家裡矛盾至於請律師嗎?”

“傳出去,對嚴崢名聲也不好。”

嚴崢接過話。

“我不怕。”

“我怕的是我女兒以後還要看見這些人。”

那天晚上,我和嚴崢沒有在家睡。

我們帶小滿住進了附近酒店。

離開前,我把主臥、書房和兒童房全部上了臨時封條。

貴重物品和小滿的證件也帶走了。

電梯門合上時,嚴佳站在玄關裡看著我們。

她沒有再哭。

那種眼神反而更讓我不安。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顧經理的電話叫醒。

“宋女士,出事了。”

“買家那邊剛收到一封郵件。”

“有人說這套房存在長期租賃糾紛,還附了幾張照片。”

我坐起身,聲音冷下來。

“照片是誰發的?”

顧經理停了幾秒。

“發件人自稱,是房屋實際居住人。”

08

我讓顧經理把郵件原文轉給我。

十分鐘後,買家律師也打來電話。

他的語氣還算客氣。

“宋女士,對方並不是反悔。”

“隻是這封郵件裡提到長期租賃,如果屬實,會影響交房。”

我問:“郵件裡有什麼。”

律師說:“一份租賃協議掃描件。”

“還有幾張居住照片。”

“對方自稱已經一次性支付五年租金,有權繼續居住。”

我握著手機,反而冷靜下來。

“請把掃描件發給我的律師。”

“兩個小時內,我給你們答複。”

掛斷電話後,嚴崢已經穿好外套。

“回去。”

我點頭,把還在睡的小滿交給酒店管家臨時照看。

我們回到家時,嚴佳正坐在沙發上,眼睛腫著,卻明顯比昨晚有底氣。

沈磊靠在餐桌邊,手裡夾著煙。

看見我,他甚至笑了一下。

“宋清,你別以為有錢就能隨便趕人。”

“我們住了三年,不是你一句暫住就能抹掉的。”

我沒有看他。

律師打開平板,把郵件裡的附件調出來。

“這份合同,是你們發給買家的?”

嚴佳不說話。

沈磊抬了抬下巴。

“是。”

“白紙黑字,有什麼問題?”

我看見合同封麵寫著房屋租賃協議。

出租人是我。

承租人是沈磊。

租期五年。

租金一次性付清。

底下一行小字更可笑。

租賃期間,出租人不得以出售、贈與等方式影響承租人居住。

律師把合同往下翻。

最後一頁確實有我的簽名。

字跡像我。

連筆尾的習慣都像。

嚴崢的臉色冷得嚇人。

“你偽造她簽名?”

沈磊立刻拔高聲音。

“你別亂扣帽子。”

“這是她當年親手簽的。”

嚴佳也跟著哭。

“嫂子,你不能翻臉不認賬。”

“當初你說我們住著安心,就讓我們簽個形式。”

我看著她哭,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哪一天簽的?”

沈磊指著合同。

“上麵寫著。”

我看了一眼日期。

三年前的五月十二日。

上午十點。

簽約地點寫的是這套房的客廳。

我笑了一聲。

嚴佳表情一僵。

“你笑什麼?”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出那一天的照片。

照片裡,我在深圳會展中心,胸前掛著參會證。

下一張,是嚴崢發給我的航班信息。

再下一張,是酒店發票。

我把屏幕轉向律師。

“三年前五月十二日,我早上七點從上海飛深圳。”

“當天晚上十點才回。”

“這份合同說我上午十點在客廳收了五年租金。”

“你們要不要解釋一下,我是怎麼分身簽字的?”

沈磊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

嚴佳咬著嘴唇。

“也可能是記錯日期了。”

律師抬眼看她。

“合同日期不是口頭聊天。”

“承租人拿它去影響交易,就要對真實性負責。”

我把平板拿過來,又放大簽名頁。

越看,那股冷意越往上湧。

簽名下麵有一道很淡的壓痕。

像是原紙上曾經印過別的字。

我忽然想起來。

去年小滿幼兒園換緊急聯係人表,我在書房簽過一份複印件。

那張表下麵也有一行很淡的提示語。

請家長確認信息無誤後簽字。

我起身走進書房。

封條還在。

但抽屜外側有一道新劃痕。

我打開抽屜,裡麵那疊幼兒園資料少了最上麵一頁。

我回來,把平板上的簽名頁繼續放大。

果然,簽名上方隱約有“家長確認”四個字的殘影。

沈磊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看著他。

“你不是找自己的東西。”

“你是在找能剪我簽名的紙。”

嚴崢一步上前,抓住沈磊衣領。

“你們還真是一次比一次下作。”

何美珍從客房衝出來。

“嚴崢,你放手!”

“再怎麼說也是一家人!”

我拿起手機,把證據一張張拍下。

“媽,從你們偽造合同開始,就不是家事了。”

嚴佳臉色慘白,終於慌了。

“嫂子,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會發給買家。”

沈磊猛地回頭瞪她。

“你現在把自己摘出去?”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物業管家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保安。

她遞給我一張登記單。

“宋女士,昨晚十點四十七分,有人用您的證件複印件申請過補辦門禁卡。”

“申請人寫的是沈先生。”

我接過那張紙。

上麵貼著我的身份證複印件。

而那份複印件,原本放在主臥保險盒夾層裡。

09

屋裡一瞬間靜得隻剩嚴佳的抽泣聲。

我看著那張證件複印件,手指慢慢收緊。

“你們進過主臥。”

嚴佳立刻搖頭。

“沒有。”

“我沒進去。”

沈磊也硬著脖子。

“證件複印件誰家沒有幾張。”

“你憑什麼說是我拿的?”

物業管家把另一張照片發到我手機上。

“這是昨晚前台留存的申請單照片。”

“申請人當時說,是宋女士讓他代辦。”

照片裡,沈磊站在物業前台。

手裡拿著證件複印件和一串鑰匙。

那串鑰匙上有一個紅色兔子掛件。

是我放在備用鑰匙盒裡的那串。

沈磊臉色終於變了。

他想解釋,又找不到話。

律師當場開口。

“宋女士,建議立即固定證據。”

“偽造租賃合同,冒用身份材料,試圖補辦門禁權限,性質已經完全不同。”

何美珍一下急了。

“你別嚇唬人。”

“不就是拿了張複印件嗎?”

“他一個女婿,幫家裡辦事怎麼了?”

嚴崢回頭看她。

“他是誰的女婿?”

“他和宋清有半點法律關係嗎?”

何美珍被噎住,又開始哭。

“我算看明白了。”

“你們就是要把佳佳一家往死路上逼。”

我沒有接她的話。

我把昨天的封條照片、今天抽屜劃痕、物業登記單、假合同掃描件,一並發給律師。

隨後我撥通了買家律師電話。

“假租約的證據已經初步整理。”

“簽約當天我不在上海。”

“簽名來源也能對應到另一份幼兒園資料。”

“我會出具書麵說明。”

買家律師沉默片刻。

“宋女士,我相信您的說法。”

“但買家需要確認後續不會被無端拖延。”

我說:“可以把補充條款寫進去。”

“若因我真實權屬問題導致交易障礙,我承擔責任。”

“若因虛假材料惡意阻撓,由發件人承擔後果。”

對方說:“我會轉告。”

電話剛掛,沈磊忽然冷笑。

“你說假就是假?”

“我們就是住在這兒。”

“法院也不會讓你們把人直接扔出去。”

律師看向他。

“你可以主張權利。”

“但你要先解釋租金如何支付。”

沈磊立刻說:“現金。”

律師點頭。

“金額多少?”

沈磊卡了一下。

“五年,六十萬。”

我看著他。

“上海市中心三房,五年六十萬。”

“你覺得買家律師會信嗎?”

沈磊臉漲得通紅。

“親戚價不行嗎?”

我拿出手機,點開嚴佳以前發給我的聊天記錄。

她在裡麵說過很多次。

“嫂子,你真好,要不是你讓我們白住,我們在上海真撐不下去。”

“嫂子,房租我們現在肯定拿不出來,以後有錢了再孝敬你。”

“嫂子,你別跟我哥說物業費,我怕他嫌我們麻煩。”

一條一條,時間跨度三年。

嚴佳的哭聲越來越小。

何美珍的臉也白了。

我又點開前天的錄音。

嚴佳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我看她就是瞧不起我們,覺得我們住她房子占便宜。”

占便宜三個字落下,沈磊再也說不出話。

律師把這些材料保存。

“這些足夠說明他們一直承認無償借住。”

“所謂五年租約,很難成立。”

嚴崢拿起外套。

“現在去派出所。”

何美珍撲過去攔他。

“不能去!”

“嚴崢,你妹妹要是留下案底,她兒子以後怎麼辦?”

嚴崢停住腳步。

“我女兒差點被關到脫水的時候,你想過她以後怎麼辦嗎?”

嚴佳膝蓋一軟,直接坐到地上。

“哥,別去。”

“我承認合同是假的。”

“但不是我做的。”

沈磊猛地吼她。

“嚴佳!”

她被嚇得一抖,卻還是哭著說下去。

“是沈磊說,隻要買家怕麻煩,就會拖幾個月。”

“他說嫂子急著賣,最後肯定給我們錢讓我們走。”

沈磊抬手就要打她。

嚴崢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推開。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們不是悔。

他們隻是怕。

我們最終還是去了派出所。

民警聽完情況,先做了受案登記,又讓我們補交材料。

簽完筆錄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我剛走出門,物業管家的電話又來了。

她聲音比早上更急。

“宋女士,您快回來。”

“嚴小姐在貨梯那邊叫了搬運工。”

“她說要把主臥裡的兩個箱子搬走。”

10

我們趕回小區時,貨梯口已經圍了幾個人。

兩個搬運工站在旁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嚴佳抱著一個小行李箱,臉上全是慌。

沈磊手裡拖著另一個大箱子。

箱子拉鏈沒拉好,露出半截文件袋。

我一眼認出,那是我父親生前留下的舊資料袋。

嚴崢臉色瞬間陰沉。

“放下。”

沈磊還想往後退。

保安擋住了他的路。

“沈先生,未經產權人同意,您不能搬運屋內物品。”

沈磊怒了。

“我搬自己的東西也不行?”

我走過去,拉開那個沒合上的箱子。

最上麵是幾件他們家的衣服。

下麵壓著我的舊相冊。

再下麵,是幾隻裝首飾的絨盒。

那些首飾不貴。

卻是我母親留給小滿的滿月禮。

我抬頭看嚴佳。

“這也是你的東西?”

嚴佳嘴唇發抖。

“我隻是怕你賣房時弄丟。”

“我想先替你收著。”

我拿起手機錄像。

“你再說一遍。”

嚴佳不說話了。

另一個箱子打開後,連何美珍都變了臉。

裡麵有書房裡的合同夾。

有我父母給我買房時的付款憑證複印件。

還有小滿小時候的體檢冊。

這些東西,昨晚都在封條裡麵。

封條此刻被撕開了一半,皺巴巴地粘在主臥門框上。

物業管家立刻拍照記錄。

“宋女士,我們會把現場情況寫進物業記錄。”

嚴崢的聲音很低。

“嚴佳,你到底想乾什麼?”

嚴佳終於崩潰。

“我不想被趕出去!”

“我在這裡住了三年,鄰居都認識我。”

“我兒子幼兒園也在附近。”

“你們一句話就讓我搬,我能怎麼辦?”

我看著她。

“你可以找房。”

“可以回老家。”

“可以求你丈夫去賺錢。”

“但你不能偷我的東西。”

她抬起頭,眼裡全是怨。

“如果不是唐小滿告狀,你根本不會這樣。”

嚴崢臉色一變。

“閉嘴。”

可她已經控製不住。

“她就是個孩子,餓一頓怎麼了?”

“我兒子也哭過,也沒人這麼心疼。”

“憑什麼你們都圍著她轉?”

這句話說完,周圍幾個鄰居都安靜下來。

樓上王阿姨皺著眉開口。

“嚴佳,你這話就過分了。”

“孩子再小也是人。”

另一個鄰居也說:“我昨天看見救護車一樣的車來,還以為誰家老人不舒服。”

“原來是小滿出事。”

嚴佳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何美珍拖著行李從電梯裡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中年親戚。

她一看這場麵,立刻坐到走廊長椅上哭。

“大家來評評理啊。”

“兒媳有錢了,就要把婆婆和小姑子往外趕。”

“我們孤兒寡母在上海不容易,她連五天都不肯多給。”

我看著她表演,沒有打斷。

等她哭夠了,我把手機音量調高。

裡麵傳出小滿沙啞的聲音。

“媽媽,我以後還能吃飯嗎?”

走廊裡徹底安靜。

何美珍的哭聲卡住。

我關掉錄音。

“我沒有公開孩子被關時的完整視頻,是給她最後一點體麵。”

“如果你們繼續在鄰居麵前造謠,我會把該交的材料全部交給律師。”

“到時候不是誰哭得大聲,誰就有理。”

兩個親戚臉色尷尬。

其中一個低聲勸何美珍。

“姐,孩子的事要是真這樣,你們就別鬨了。”

何美珍狠狠瞪他。

“你也幫外人?”

嚴崢走到她麵前。

“媽,你再鬨,我會請律師處理你們散布的不實言論。”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替任何人收拾爛攤子。”

何美珍看著他,眼裡終於有了慌。

她大概到這一刻才明白,嚴崢不是說氣話。

顧經理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我接通後,他聲音壓得很低。

“宋女士,買家那邊看完補充材料了。”

“他們願意繼續。”

我鬆了一口氣。

“什麼時候簽正式合同?”

顧經理說:“今晚。”

“但買家臨時加了一個要求。”

“他們要親自上門驗房,並且見一見現在所有居住人。”

我看向走廊裡臉色各異的嚴佳一家。

“可以。”

顧經理停頓了一下。

“另外,這次來的不隻是那對夫妻。”

“真正出資的人也到了樓下。”

“他說,他最擅長處理拒不騰退的房子。”

11

顧經理把人帶上來時,走廊裡還沒人散。

走在最前麵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深灰色西裝,手裡沒有多餘東西。

他身後跟著兩名律師,還有一個拿著攝像設備的助理。

顧經理介紹。

“宋女士,這位是陸聞山先生。”

“這次真正出資的是他。”

陸聞山看了一眼貨梯口的箱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封條殘片。

他沒有急著進門。

“我買房,不怕房子有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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