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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館就在兩條街外。

我到達時,大堂裡擠滿了趙家人。

六間房隻登記了四間。

周磊為了省錢,把老人和趙玉蘭母女塞進了同一間。

三個孩子則擠在另一張床上。

前台正提醒他們不能超員入住。

孫梅看到我,臉色立刻變了。

她轉身就想進電梯。

民警叫住了她。

“請配合了解一下情況。”

趙海軍擋在妻子麵前。

“又怎麼了?”

我打開手機裡的監控視頻。

“我母親留下的金手鐲不見了。”

“你兒子進過我的臥室。”

孫梅立刻嚷了起來。

“一個孩子能拿你什麼東西?”

“是不是你自己放錯地方,故意來訛我們?”

“有沒有拿,查清楚就知道。”

我看向她一直攥緊的手提包。

孫梅下意識把包藏到身後。

這個動作讓趙海軍也起了疑心。

“你包裡裝了什麼?”

“都是我的東西。”

民警讓孫梅打開手提包。

她磨蹭半天,終於拉開拉鏈。

包裡沒有手鐲。

隻有衣服、證件和幾件化妝品。

孫梅頓時有了底氣。

“看見沒有?”

“我就說她在冤枉人。”

我沒有和她爭。

因為監控裡,她從衛生間出來後,把那個紙巾包塞進了外套內袋。

而她此刻穿的,已經不是離開我家時的那件外套。

我轉頭看向賓館前台旁邊的行李車。

那件灰色外套,正搭在最上麵的行李箱上。

08

民警走向行李車。

孫梅搶先一步撲過去。

“這是我的衣服,誰也不能翻!”

她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海軍把她拉開,臉色難看得嚇人。

民警當著眾人的麵檢查外套口袋。

右側口袋裡什麼也沒有。

左側內袋卻縫著一道新鮮的線口。

針腳歪歪扭扭,線頭還露在外麵。

民警拆開幾針,從夾層裡取出一隻紙巾包。

紙巾打開,裡麵正是我的金手鐲。

我核對了手鐲內側的刻字和購買憑證。

這是母親在我結婚前送給我的東西。

父母去世後,我一直舍不得戴。

趙海軍盯著孫梅。

“你真拿了?”

“不是我拿的。”

孫梅慌亂地指向兒子。

“是小傑撿到的,我怕他弄丟,才替他收起來。”

“在別人臥室的抽屜裡,也叫撿?”

我問得平靜。

孫梅卻不敢看我。

“我本來打算還。”

“你把它縫進衣服夾層,是準備怎麼還?”

她徹底說不出話。

周慧走過來拉我的手臂。

“東西找回來就行了。”

“孩子還小,別把事情鬨大。”

我避開她的手。

“拿手鐲的是孩子,藏手鐲的是成年人。”

“你讓我別追究,是因為丟的不是你的東西。”

周慧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趙老太太坐在大堂沙發上,忽然捂住胸口。

“我們一家已經夠倒黴了。”

“你還追到賓館不依不饒。”

民警提醒她不要妨礙調查。

趙老太太立刻放下手,不再說話。

孫梅最終被帶走配合調查。

趙海軍隻能領著兩個孩子跟去。

臨走前,他狠狠瞪著周磊。

“你不是說弟媳性子軟,什麼都能商量嗎?”

這句話讓整個大堂安靜下來。

我看向周磊。

“原來你是這麼介紹我的。”

“我沒說過這句話。”

“海軍為什麼要編這個?”

“他現在心裡有氣,胡亂攀扯。”

我沒有繼續爭辯。

周磊撒過的謊已經夠多了。

我不需要當場拆穿每一句。

我隻需要把證據留好。

拿回手鐲後,我去派出所做完筆錄。

回家的路上,我給單位請了半天假。

明天我要見律師。

這段婚姻已經沒有修補的必要。

淩晨一點,周磊給我發來一長串消息。

他先說孫梅隻是一時糊塗。

又說周慧一家沒錢,賓館最多隻能住兩晚。

最後,他要求我把客房暫時讓給趙家老兩口。

我隻回了四個字。

“與你無關。”

幾分鐘後,他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十三個人坐在賓館大堂。

前台拒絕讓超員的房客繼續入住。

周磊說剩下的人隻能在大堂坐一夜。

我沒有回複。

酒店怎麼安排是酒店的規定。

十三個人今晚住在哪裡,是請他們來的人應該解決的問題。

我檢查門窗後,剛準備休息,物業經理忽然給我打來電話。

“唐女士,周先生剛才帶著兩個人回來了。”

“他們說要搬走周先生的個人物品。”

“但其中一人拿著撬鎖工具。”

我立刻坐起身。

“別讓他們上樓。”

“我馬上下來。”

09

我趕到一樓時,周磊正和保安爭執。

他身邊站著趙海強和一個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腳邊放著工具箱。

裡麵有電鑽、鉗子和幾種開鎖器。

周磊見到我,立刻解釋。

“我隻是回來拿衣服。”

“拿衣服為什麼帶開鎖的人?”

“你不給我錄指紋,我隻能想別的辦法。”

“強行打開我的房門,就是你的辦法?”

趙海強不耐煩地打斷我們。

“周磊也住了三年,他進去拿東西天經地義。”

“你們誰敢碰門,我繼續報警。”

我讓物業調出剛才的監控。

畫麵裡,周磊明確對陌生男人說,隻要把鎖打開,價錢可以加倍。

那人得知房產證上沒有周磊的名字,已經開始收拾工具。

“家庭糾紛我不接。”

他說完便離開了大廳。

趙海強見事情辦不成,轉身質問周磊。

“你承諾今晚給我們找長期住處。”

“現在賓館也住不下,你到底怎麼辦?”

“我正在想辦法。”

“想辦法?”

趙海強掏出手機。

“六間房隻付了一晚,明天中午就要退。”

“我們身上一共不到三千元。”

“你讓十幾口人睡大街?”

周磊被逼得連連後退。

他忽然看向我。

“老婆,你手裡還有錢。”

“先借我五萬。”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借你做什麼?”

“給他們租一套大點的房子。”

“押一付三至少要幾萬元。”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們是因為相信我才搬來的。”

“所以你自己負責。”

“我的工資卡裡隻剩兩千多。”

“你剛才不是說四千九能養十五口人嗎?”

物業前台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磊的臉漲得通紅。

“我當時隻是不想讓親戚看笑話。”

“麵子是你要的,錢也該由你出。”

我通知物業,從此以後周磊進小區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隨後,我讓他列出需要取走的個人物品。

衣服、證件、電腦和洗漱用品,我會在物業見證下替他整理。

他不能再單獨進入我的房子。

周磊咬緊牙關。

“我們還沒離婚。”

“我住在妻子的房子裡,不違法。”

“你可以去谘詢律師。”

“但今晚,你進不去。”

趙海強在旁邊冷笑。

“你連自己住的地方都沒有,還裝什麼一家之主?”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

周磊終於惱羞成怒。

“要不是你們全家賴著我,我會被趕出來嗎?”

“是你主動說能安排三年!”

“我讓你們來,是想幫我姐,不是讓你們偷東西!”

兩個人越吵越凶。

保安上前把他們分開。

我沒有留下看戲。

回家後,我把周磊的東西分類裝箱。

他的電腦桌抽屜裡壓著幾張借款單。

借款人都是周磊。

三筆借款加起來,共計八萬六千元。

用途一欄寫著投資趙海強的建材生意。

借款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半年前。

難怪周磊最近總說工資不夠用。

他不僅拿錢補貼周慧,還背著我替趙海強填生意上的窟窿。

我繼續檢查文件。

發現最下麵藏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房屋抵押申請表。

房屋地址正是我家。

產權人姓名仍然寫著唐薇。

申請表還沒提交,簽名處卻已經有了我的名字。

在材料清單後麵,夾著一張我的身份證複印件。

複印件右下角印著一家貸款中介的名稱和聯係電話。

我立刻給律師朋友打去電話。

對方聽完,讓我馬上查詢個人征信和房屋狀態。

淩晨兩點十三分,我登錄不動產登記平台。

房屋目前沒有正式抵押記錄。

可業務申請進度裡,多出了一條我從未提交過的預審信息。

狀態顯示,材料已經初審通過。

預約辦理時間,就在明天上午九點。

10

我沒有等到天亮。

我把預審頁麵、抵押申請表和借款單全部截圖備份。

隨後,我按照律師的提醒,撥打不動產登記服務電話。

值班人員核實我的身份後告訴我。

線上顯示的預審並不代表抵押已經成立。

正式辦理時,產權人必須本人到場。

經過人臉核驗並簽署材料。

但對方提交的產權證明、身份證複印件和申請表都很齊全。

所以才進入了預約環節。

我要求立即備注產權爭議。

並暫停這筆業務。

工作人員建議我早上帶身份證原件到窗口辦理限製委托聲明。

掛斷電話後,我又檢查了周磊留下的電腦。

電腦登錄著他的聊天軟件。

我沒有擅自翻看其他內容,隻保存了與貸款中介有關的對話。

半個月前,周磊把我的身份證複印件和房產證照片發給一個備注為“劉經理”的人。

劉經理問他,產權人是否知情。

周磊回答得十分乾脆。

“她聽我的。”

“先把材料做起來,簽字那天我帶她過去。”

劉經理又問。

“如果她不同意呢?”

周磊發了一條語音。

“到時候就說給家裡做資產登記。”

“她不懂這些,簽完就行。”

我反複聽了兩遍,手指一點點收緊。

抵押申請金額是八十萬元。

其中二十萬元用來償還趙海強的生意欠款。

剩下六十萬元,他們打算重新租倉庫、進建材。

一旦生意繼續虧損,承擔後果的人卻是我。

淩晨三點,我把證據整理成文件,發送給律師。

律師很快回複。

“明天不要單獨見周磊。”

“申請撤銷預審,再處理離婚和債務劃分。”

“未經你同意產生的個人借款,不要隨意簽字確認。”

我回了一個“好”。

天剛亮,周慧便給我打來電話。

她一開口就質問我為什麼不肯借錢。

“賓館催我們退房。”

“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我把手機開了錄音。

“你弟弟替趙海強借了八萬六,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幾秒後,周慧才含糊地說。

“那是他們男人之間的事。”

“用我的房子申請八十萬抵押,也是男人之間的事?”

周慧的呼吸明顯亂了。

“什麼抵押?”

“你真不知道?”

她沒有回答,直接掛斷電話。

這個反應已經給了我答案。

上午八點,我和律師在不動產登記中心會合。

工作人員為我的房屋增加了風險提醒。

並撤銷了當天的預約。

我們剛辦完手續,周磊便出現在大廳門口。

他身邊跟著那個貸款中介。

兩個人還沒看見我。

劉經理低聲問他。

“你妻子怎麼沒來?”

周磊看了一眼時間。

“她會來的。”

“我昨晚讓物業經理通知她,說房子有一項手續必須本人補簽。”

我站在他們身後,平靜地開口。

“你是在等我嗎?”

周磊猛地轉過頭。

他看見我身邊的律師,臉色一下白了。

11

劉經理反應很快。

他轉身便想離開。

律師攔住他的去路。

表明已經就虛假材料向工作人員反映情況。

劉經理立刻撇清關係。

“我隻負責貸款谘詢。”

“材料都是周先生提供的。”

“他一直說產權人同意抵押。”

周磊急了。

“明明是你說可以先做預審!”

“我讓你準備材料,沒讓你模仿產權人簽名。”

兩個人當場互相推卸責任。

我沒有參與爭吵。

工作人員調出了後台提交記錄。

抵押申請是從劉經理所屬公司的賬號上傳的。

產權人簽名頁,則是周磊通過手機發給他的。

我把電腦裡的聊天記錄一並提交。

登記中心工作人員確認材料存在異常後。

將相關賬號和申請信息留檔處理。

周磊終於意識到事情無法蒙混過去。

他快步追上我。

“唐薇,我隻是想周轉一下。”

“八十萬叫周轉一下?”

“海強的生意以前賺過錢。”

“隻要有資金進貨,很快就能回本。”

“那你抵押自己的財產。”

“我名下什麼都沒有。”

“所以你就盯上我的房子?”

周磊被問得啞口無言。

律師提醒他,雙方接下來可以通過正式方式溝通。

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真的要為了錢跟我離婚?”

我甩開他的手。

“我離婚,是因為你把我的信任當成漏洞。”

“從偽造轉租協議,到申請房屋抵押,你做的每一步都很清楚。”

大廳裡來往的人紛紛看過來。

周磊不敢再攔。

走出登記中心,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律師幫我梳理了婚前財產證明、房貸結清記錄和周磊的個人借款。

那八萬六千元的借款沒有我的簽字。

資金也沒有用於夫妻共同生活。

現有證據可以證明,錢流向趙海強的建材生意。

律師讓我繼續保存轉賬記錄,不要替周磊償還任何一筆債務。

中午,物業經理給我發來消息。

周磊帶著趙家人堵在小區門口。

他們沒有門禁權限,隻能坐在外麵的台階上。

趙老太太還搬來一張塑料凳。

周慧舉著手機,聲稱要曝光我把親戚趕出家門。

我趕回小區時,門外圍了不少鄰居。

周慧看見我,立刻打開錄像。

“大家評評理。”

“我弟弟在這裡住了三年,她說趕就趕。”

“我們隻是遇到困難,借住幾天,她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

我站到鏡頭前。

“你們一共來了十三個人。”

“你和周磊偽造我的簽名,簽了三年租約。”

“你弟媳拿走我的金手鐲,現在還在配合調查。”

“你弟弟又用我的房子申請八十萬元抵押。”

“這些要不要一起錄進去?”

圍觀的人頓時議論起來。

周慧慌忙關掉錄像。

趙海強卻盯住了最後一句。

“什麼八十萬?”

他一把扯住周磊。

“你不是說申請一百二十萬嗎?”

我腳步一停。

申請表上明明隻有八十萬。

多出來的四十萬,周磊從未提過。

12

趙海強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他立刻鬆開周磊,轉身想走。

我叫住了他。

“你們原本準備貸一百二十萬?”

“我不知道。”

趙海強回答得很快。

“都是周磊自己弄的。”

周磊臉色鐵青。

“你別胡說。”

“明明是你說房子至少值兩百多萬,貸一百二十萬不難。”

“最後為什麼隻申請八十萬?”

兩個人再次吵了起來。

周慧站在中間,急得連聲讓他們閉嘴。

我沒有繼續追問。

他們越是互相指責,暴露出來的事情就越多。

律師已經提醒過我,不要在沒有證據時與他們糾纏金額。

我讓物業保存門口監控,隨後通知周磊下午領取個人物品。

為了避免爭議,整個過程由物業經理和兩名保安全程見證。

下午兩點,我把整理好的七個紙箱放在玄關。

周磊逐一核對。

衣服、電腦、證件和洗漱用品都在。

他拿起電腦時,我提醒他。

“裡麵與我有關的資料,我已經在律師見證下備份。”

“你無權動我的電腦。”

“這是你的電腦,所以現在還給你。”

“但你利用它提交我的房產資料,相關記錄需要作為證據保存。”

周磊的手僵在半空。

他沒再爭辯。

最後一個紙箱搬出去時,我拿出離婚協議草案。

“你可以先看。”

“如果不同意,就走訴訟程序。”

周磊沒有接。

“唐薇,我們結婚三年,你一點情分都不留?”

“我給過你很多次情分。”

“你拿去填趙家的窟窿了。”

他沉默許久,忽然放低聲音。

“隻要你不離婚,我讓他們離開。”

“他們已經離開了。”

“那八萬六的債,我自己還。”

“本來就該你還。”

“抵押申請也撤了。”

“是我發現後撤的。”

他提出的每一個條件,都隻是停止繼續傷害我。

這不叫彌補。

我讓保安把最後兩個箱子送進電梯。

電梯門即將合上時,周磊突然伸手擋住。

“還有一樣東西。”

“什麼?”

“床頭櫃抽屜裡的黑色U盤。”

我從未見過他說的U盤。

周磊卻堅持那是他的工作資料。

我讓他站在門外,自己回臥室尋找。

床頭櫃已經被我檢查過。

裡麵隻有首飾盒和幾份舊票據。

我把抽屜完全拉出來時,發現底板比正常位置高了一點。

底板下麵藏著一隻黑色U盤。

旁邊還有一張小型存儲卡。

我沒有立即交給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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