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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者懷孕後,我過上了人人豔羨的好日子。

給繼子轉了學,給情婦買了房。

把上一段婚姻的虧欠,統統彌補給了新的家庭。

關於那對母女,早已淡忘。

直到嶽母生日那天,餐廳裡送了個剝蝦服務。

門開的刹那,出現的卻是女兒的臉。

01

筷子從指間滑落,掉落在地。

林薇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色一白:

「不用麻煩了,我們自己剝就行。」

「哎呀薇薇,」

嶽母指著身上的裙子:

「我今天穿的可是真絲的連衣裙,弄臟了不好洗。反正也是送的服務,不要白不要。」

說完上下打量著悠悠:

「對了,你有健康證吧?不是什麼人都能碰我們吃的東西吧?」

「媽!」

林薇急了:

「你少說兩句!」

此時我臉色已經垮了下來。

今天在場的眾人全是林薇那邊的長輩,沒人知道我離過婚,更不知道林薇曾是插足的第三者。

悠悠走上前,不卑不亢:

「我是有正規手續的暑假工,剝十斤小龍蝦能拿到六十塊錢工資,可以讓我留下嗎?」

六十塊。

我閉了閉眼,呼吸有些顫抖:

「……過來坐吧。」

悠悠搬了把矮腳板凳,坐在桌角最邊緣的位置,迅速戴上口罩和網帽。

陶瓷盆裡還冒著滾燙的白氣。

她眉頭都沒皺一下,伸手就抓起一隻。

曾幾何時,江遙教她煎個蛋,油星子濺出來她都能嚇得滋哇亂叫滿屋跑。

可眨眼間,已經能麵不改色地徒手掰開滾燙的蝦殼了。

心,突然有些沉重。

三年前離婚時,給了江遙大半身家。

怎會淪落至此?

很快,她剝完第一盤蝦,快速端到老太太麵前:

「第一盤蝦,給今天最尊貴的長輩。祝您福如東海,壽與天齊。」

說完就坐回去,接著剝第二盤。

手套上全是油汙,汁水濺到口罩上、頭發上,她拿手背蹭了一下,臉頰也花了。

記憶裡那個穿公主裙、指甲塗得粉粉嫩嫩的小女孩,跟眼前這個人怎麼也對不上號。

第二盤剝完,她站起來走到林薇身邊:

「第二盤蝦,給這個家的女主人,祝您得償所願,琴瑟和鳴。」

第三盤、第四盤,分給桌上的親戚們。

祝福的話還沒說完,蝦沒了。

悠悠抬眼看向我,眼神裡有些歉意:

「抱歉啊,還有沒分到的。請問……要不要再來十斤?」

「不用了不用了!」

老太太擺手趕人:

「你先下去吧,我們還有私房話要說。」

可看到悠悠期待的目光,我喉結動了動:

「……再來十斤,有提成嗎?」

「有的,」

她認真點頭:

「如果我加單成功並且自己剝完,就可以拿到八十元。」

八十。

我偏開頭,沒讓她看見我眼底的心疼。

以前給她零花錢,幾百塊她都不稀罕多看一眼。

現在為了區區八十塊錢站在這裡讓我點單。

「好,那再來十斤。剝完你就可以下班了嗎?」

她搖頭:

「還不行,我上的是晚班,淩晨兩點才能走。那我先去幫你們加單。」

說完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剛準備起身追上去時,林薇一把攥住我手腕:

「老公,今天在座的全是軒軒的親人,求你別讓我難做,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我低頭看了眼她隆起的腹部。

隻能咬著牙又坐了回去。

隨後拿起手機給兄弟發了條信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悠悠在這工作?」

對方回了個笑臉: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哥幾個當中屬你最有出息,早早吃上女兒剝的蝦了。」

操!

02

今天這個地方,是陸川告訴我的。

他在球友群裡大力推薦,說這邊的飯菜口味非常地道,建議大家都來試試。

剛好林母要過六十大壽,就直接定了這邊。

可我根本沒想到悠悠竟然會在這做暑假工……

「你他媽怎麼不早說?」

陸川一臉無辜:

「怕什麼?你個當爹的支持一下女兒的生意不是應該的嗎?」

「你什麼時候知道她在這的?」

「就前段時間吧,悠悠還讓我多幫她介紹介紹客戶呢,算起來也沒多少錢,你要真舍不得,要不我把六十轉你?」

我扔下手機,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離婚的時候,悠悠隻有十五歲。

我隻跟她講我要去外地工作,以後每月回來一次。

後來,她上了高中。

一個月一次的承諾變成了半年一次。

直到現在,一年過去了。

沒想到再次見麵竟是以這種方式。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今天她看到這場家宴,沒有任何異樣。

那是不是說明……

她已經知道爸爸媽媽離婚了了?

我下意識拿起手機想質問江遙。

當初離婚的時候我提醒過她,女兒太小,不要讓她知道太多,會影響她學習。

可見她根本沒聽進去,還口口聲聲為了孩子。

短信鈴聲再次響起。

是陸川。

「沉哥,淡定一點,人家娘倆早就翻篇了,就你像個怨偶似的還在原地打轉。」

隨後他在球友群吆喝了一句:

「江遙的女兒在葉派龍蝦兼職暑假工呢,剝十斤小龍蝦才六十塊,大家都是看悠悠長大的,有空的話多叫人來捧捧場啊。」

媽的。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不顧妻女的人渣了。

可事實呢?

不過就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

我和江遙是校園戀愛。

十八年,幾乎沒有紅過臉。

她優秀、獨立、體麵。

是所有男人夢寐以求的妻子。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忙了。

後來有一次,我踢球時意外受傷,韌帶斷裂。

江遙正好在出差。

那是疫情最緊的時候,醫院陪護要 48 小時核酸。

別人家的床位上,妻子就地鋪、送湯飯、守一整夜。

而我床位上卻堆滿了外賣盒。

我媽氣不過,把電話打到江遙的手機上:

「周沉韌帶斷了,你當老婆的不在身邊,像什麼話?難道工作比丈夫還重要?」

江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語氣平淡:

「如果我不工作了,那周沉恐怕連踢球這個愛好,也會被剝奪了。」

這個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我曾不止一次問過她:

「工作和我,你會怎麼選?」

她想都沒想:

「工作是麵包,愛情是玫瑰。沒有麵包會死,但沒有玫瑰,還可以有月季。」

所以,失望不是一天形成的。

而是日積月累。

直到後來,那個女人推開門走到我麵前:

「你好周先生,我叫林薇,是您愛人請來的護工。」

這是我和她第一次見麵。

03

晨光從窗外切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

她衝我笑了笑。

那個畫麵,就此釘入了腦海。

她會給我帶飯,助我康複。

幫我擦身體,給我講笑話。

人總是會在某個瞬間,拿外人跟自己的老婆做對比。

不管是做老婆還是情人。

江遙都差林薇太遠。

後來的故事,大概不用我細說。

傷養好之後,我在朋友那裡給林薇安排了一份文職。

工資我來代發,幾點上班、幾點下班,我說了算。

她隻有一個任務:

哄我開心。

有了林薇的加入,我再也沒抱怨過忙碌的江遙。

甚至她出差前,還會順手幫她把行李箱收拾好。

遊離在兩個女人中間,讓我有種掌控全局的快感。

工作的煩惱,找江遙排解。

生活的瑣碎,找林薇填補。

總之,妙不可言。

林薇跟那些擰巴的女孩不一樣。

她不矯情、不追問、不拿身份要挾。

不管我拋出什麼情緒,她總有萬千種方式說到我心坎裡。

漸漸的,我迷戀上了這種感覺。

男人,就是這樣被馴化的。

可這個道理江遙根本不懂。

如果日子就這麼一直過下去,我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甚至還會為偷來的歡愉暗自竊喜。

可意外的是,女兒發燒那天,推開家門後,看到的卻是——

林薇的臉。

我整個人僵在玄關。

她起身衝我笑笑:

「你好周先生,江姐說悠悠發燒了,讓我過來搭把手。」

江遙從廚房走出把粥放在茶幾上:

「上次你住院也是她照顧的,怎麼?不認識了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

林薇適時開口:

「江姐,悠悠的體溫已經降下來了,晚上如果再燒的話用酒精擦擦腳心就行,那我就先走了。」

晚上,我切換到另一個係統給林薇發去信息。

「明天不要過來了,江遙不是普通的女人,她警惕性很強,這樣下去遲早會露餡。」

對方刪刪減減好一會:

「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來了。」

果然,林薇說到做到。

第二天沒有過來。

平台那邊很快安排了新的護工。

心裡的石頭才終於落了地。

可我高興得太早了。

劉姐乾活利索,卻頂了一張碎嘴。

很快便打聽到上一個護工的真實身份。

「林薇?」

她滿臉震驚:

「是我認識的那個林薇嗎?她早就不做了呀,聽說她被一個瘸腿的老板看上了,給安排了工作,我們圈子裡都傳瘋了。」

江遙手裡的水果刀停了一瞬。

緩緩抬起眼皮:

「噢?什麼樣的老板?」

咣當一聲。

剃須刀從手中滑落。

二人的目光齊齊聚了過來。

我從沒想過隱藏了許久的秘密,會以這種方式被揭開。

04

「遙遙……你……你過來,幫我撿一下剃須刀。」

她沒動,隻是淡淡地開口:

「劉姐,你繼續說。」

劉姐來了興致,那張嘴不停地張張合合:

「那個男人聽說是做金融的,有錢,給林薇租了房子,還給配了車呢。林薇也真是命好啊,雖然還帶個兒子,長得也一般,但扛不住就是有人喜歡她這一款。」

腦中傳來陣陣嗡鳴。

江遙不是那種一無是處的主婦。

她是金牌律師,冷靜、縝密。

隻要她想,三天就可以把林薇查個底朝天。

而我,竟天真地以為換個護工就能翻篇。

「劉姐,今天就到這兒吧,辛苦你了。」

江遙起身,從錢包裡抽出一遝現金遞去:

「明天先不用過來了。錢我多付一天的,感謝你願意陪我聊天。」

劉姐笑眯眯地接過:

「哎呀你太客氣了!那我先走了,以後有啥需要再找我!」

門關上。

樓下客廳隻剩下我和江遙。

「周沉,」

她抬手看了看表:

「十分鐘內,把那女人叫來。」

是的。

一句寒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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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戳破了所有的謊言。

我疲憊地抹了把臉:

「遙遙,走到今天這一步,難道你就沒責任嗎?但凡你能多花些心思在我身上,我又怎麼可能會愛上別人?」

「噓。」

江遙將食指抵在唇間:

「別吵到女兒,要麼把那女人叫來,要麼現在就去法院。」

我抽了抽嘴角。

律師口中的離婚和普通人不一樣。

她不用走三十天冷靜期。

隻需一份調解協議就可以宣告婚姻的終結。

見我不為所動,她一把奪過手機撥了出去。

很快,一道女聲傳來:

「老公,你到哪兒了?我跟軒軒已經走到小區門口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

之前答應過林薇,今天幫她兒子轉學。

「抱歉,讓你久等了,他今天走不了。給你十分鐘,來小區門口咖啡廳,否則就準備好迎接你們二人的身敗名裂吧。」

我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江遙,你這樣不覺得難看嗎?」

「噢?」

她嘲諷地勾起唇角:

「你跟一個賤人勾搭在一起都不覺得難看,我維護自己的婚姻怎麼就難看了呢?」

我失望地看向她:

「但凡你能趕上薇薇一半的體貼我們都不至於走到今天,她溫柔、善良,不像你巧言善辯、咄咄逼人。即便重來一百次,我依然還會選她!」

一滴淚猝不及防地從她眼中滑落。

我愣住了。

那是我們婚後十八年來,第一次見她哭。

我下意識伸手想去擦,她卻轉過身,硬生生把剩下的眼淚逼了回去。

「好,那我祝福你們這對渣男賤女,天長地久,永不分離。」

至此,十八年的婚姻徹底終結。

05

林薇推門進來後,中斷了我的回憶。

她趴在我耳邊小聲交代了一句:

「放心,我都處理好了。還另外多付了兩百小費,悠悠也算是我半個女兒,小小年紀也不知道那個媽怎麼舍得,對了,悠悠多大了?」

我看了林薇一眼,沒說話。

那兩百塊小費,像一根針,紮在我喉嚨裡。

這頓飯再也沒了半點胃口。

林薇見氣氛僵住,迅速張羅服務員來切蛋糕。

「今天就到這吧,天色不太好,大家吃完都早點回家。」

離開時,無意間瞥向另一個包廂。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角落。

悠悠正坐在小板凳上,繼續剝蝦。

旁邊還有個服務員正在催促:

「那邊 3 號包廂、5 號包廂也點了剝蝦服務。」

下一秒,她抬起頭。

視線剛好跟我撞在一起。

那種感覺真的,猶如淩遲。

這一夜,毫無睡意。

林薇睡著後,我輕手輕腳下了床。

不知不覺間,竟再次走到那家飯店。

門口的車輛陸續駛離,服務員開始收拾桌椅。

暖黃的光從玻璃牆麵透出來,落在街道上。

掐滅手中的煙頭,剛鎖上車門。

一道熟悉的身影撞進視線。

06

江遙。

一身利落的西裝,步伐從容。

她徑直進門,走到一個大圓桌前招了招手。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桌上的人,竟全是一起踢球的兄弟。

隨著招財貓的一聲祝福,眾人齊齊看了過來。

「沉哥?」

「這麼晚還往外跑?嫂子不是懷孕了嘛。」

我噎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尷尬的笑。

「遙遙,你出來一下。」

她沒動。

隻是隨意笑笑:

「進來吧,大家都是熟人,有什麼話不能當麵說的?」

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其實這三年來,我已經很少露麵了。

一部分原因是受過傷,身體已經跟不上曾經的強度。

另一部分是,薇薇孕反很嚴重,需要摟著我才能睡得踏實。

曾經一周兩次的足球活動,後來硬是被壓成了一個月一次。

現如今甚至一個月都不曾有一次。

我走到桌前,尷尬地打了聲招呼:

「遙遙,好久不見。」

江遙放下杯子,認真打量了我一眼:

「確實有夠久的啊,怎麼都有白頭發了。」

她語氣很淡,像在評價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

心裡莫名發堵。

這是離婚後第一次重逢。

她確實沒什麼變化。

甚至,還鮮活了許多。

我嗓子有些發緊:

「悠悠……還是個孩子,她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和長身體,你知不知道這樣——」

「怎麼?心疼了?」

她往後一靠,語氣裡帶了點嘲諷:

「心疼就多過來照顧照顧你女兒生意,扯這些沒用的乾什麼?」

剛準備再次開口時,包廂的門開了。

悠悠從裡麵走了出來。

「媽媽!你過來啦!」

她迅速摘了手套和圍裙,一頭紮進江遙懷裡。

江遙親了親她的發頂:

「忙完了嗎?忙完收拾一下,回家吧。」

悠悠點點頭,從江遙懷裡退出來,視線無意間從我臉上掃過——

她沒有開口。

也沒有叫出那個我期盼已久的稱呼。

「悠悠。」

在她轉身時,我叫住了她:

「現在正是學習的時候,你得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以後考個好大學,何至於在餐廳做這個?」

女兒緩緩轉過頭,對上我的視線:

「可是……我已經高考結束了啊。」

我呼吸一滯。

腦中快速推算著時間。

三年,暑假。

是啊。

我的悠悠,已經是個大人了。

這些年她是如何生活、如何成長的,我竟通通一無所知。

氣氛忽然僵住。

悠悠眨了眨眼:

「不過你要是想補償我,下次來多點幾盤蝦就行,我有提成。」

說完,轉身離去。

兄弟們對我敷衍幾句後,拉著江遙繼續聊天。

從法律聊到投資,從投資聊到教育。

這幫兄弟從前就很喜歡她。

因為很多人遇到什麼麻煩事,都會下意識找她聊天。

而她,永遠有問必答。

所以離婚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出現在球隊。

不是因為忙,而是不知道該怎樣麵對。

我不想聽她編排我的任何故事。

即便……

我是過錯方。

可後來才知道——

07

消失的那半年,江遙在電話裡依舊給兄弟們做法律援助。

誰家買房被坑了,誰家合同出問題了,誰家親戚被拘留了,她照單全收。

該查法條查法條,該寫文書寫文書。

關於我們離婚的原因一個字都沒透露過。

所以當我重新出現在球場時,兄弟們甚至不知道我們已經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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