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想自殺的妹妹(5951字)

短暫的寒假結束後，周圍一下子被升學考試的氛圍籠罩了。教室內外的空氣都緊繃著，學生和老師都帶著一種浮躁不安的氣氛，我非常討厭這種氛圍。隻有從學校回家後和小羽膩在一起的時間，才是心靈的綠洲。進入二月，終於到了考試前夕，整個學校都開始變得焦慮不安。其中，已經通過推薦早早確定錄取的同學們看起來非常輕鬆，而我們這些需要參加入學考試的人則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氣氛相當緊張。這種時候更想和小羽做愛來放鬆一下——雖然這麼想，但她最近身體狀況不太好。明明以前練田徑的時候是個連感冒都不生的健康寶寶。果然不出去曬曬太陽，免疫力會下降吧。正因為這樣，最近一周左右，那種色色的事情都暫時擱置了。不過，事到如今也不想一個人空虛地擼管，我就這樣過著焦躁不安的時間。（不，作為考生來說，這才是正常的吧）畢竟中學生裡經曆過性愛的才是少數派。我深切地覺得自己真是幸運啊。——就這樣，我終於迎來了考試當天。“嘛，放輕鬆去做吧。放鬆點，放鬆。”媽媽一邊啜飲著咖啡，一邊隨意地說著這種話，很快就去上班了。和往常一樣乾脆利落。這到底是信任的表現，還是已經放棄的境界了呢。無論如何，我要做的事情不會改變。我要充分展示這幾個月來難得一見的努力成果。“話雖如此，果然還是會緊張啊。”畢竟我直到這個年紀，除了考試之外，還沒經曆過什麼可以稱為人生大舞台的事情。在這一點上，從小就參加過各種比賽並取得成績的小羽，肯定也積累了舞台經驗，考試什麼的應該也能輕鬆應對吧。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收拾好行裝，仔細檢查了書包裡的準考證等是否有遺漏，然後走向玄關。“……哦？”我瞪大了眼睛。玄關已經有“先客”了。“早啊，哥哥。”是小羽。她穿著藍色的睡衣，披著粉色的開衫，倚著牆站在那裡。臉色依然很差。看來今天身體狀況還是不太好。“喂小羽，你沒睡覺沒關係嗎？”我慌忙跑過去，小羽開心地笑了。“因為是哥哥的重要日子啊，我一個人睡覺總覺得不太好。”“不，又不是你考試……”病人才應該多休息。希望她不要再增加我的擔心了。我用稍顯嚴厲的語氣這麼說，小羽不高興地撅起了嘴。“什麼嘛——，可愛的妹妹來給你送行呢。稍微高興一下不行嗎？”明顯是在鬨別扭。小羽其實有相當固執的一麵，我說什麼她在這個場合都不會動吧。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我一邊撓著頭一邊歎氣。“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睡覺啊。”我留下這句話，穿上鞋準備出門，但小羽輕輕捏著我的大衣下擺不肯放開。“喂，小羽。不快走的話要遲到了。”我回過頭，柔軟的觸感覆上了嘴唇。“……嗯。”小羽喘息著呼出濕熱的氣息，慢慢移開了臉。剛才觸碰我嘴唇的是小羽的唇。意識到這一點，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喂、喂，小羽……？”麵對茫然的我，小羽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嗯呼呼。一路順風的親親。有精神了嗎？”“笨蛋。肯定有幾個英語單詞啊公式什麼的，從腦子裡飛出去了。”“啊哈哈。”小羽咯咯地笑著，溫柔地擁抱了我，在我耳邊輕聲低語。“沒問題的，哥哥的話肯定行。像往常一樣去做，一定能考上的。”“你憑什麼這麼說啊……”“哥哥努力的樣子，最清楚看到的就是我啊。既然我都這麼說了，肯定沒錯。”真是有自信啊。但是，小羽說的並非不對。我努力正是為了小羽，她也一直看著那樣的我。支持著我。如果是這樣的妹妹說的話，比任何人的話都更值得信任。我這麼想著。小羽慢慢離開我的身體，微微一笑，做了個V字手勢。“好好加油哦，哥哥！”“哦。”我伸出拳頭，小羽也模仿我碰了碰拳頭。然後，我為了考試前往了誌願學校。考場上每個人都顯得很緊張，但我卻不可思議地平靜。也許是小羽那個吻的功勞。考試的休息時間，我在書包裡窸窸窣窣地翻找著。因為媽媽的建議，我準備了一些補充糖分的甜食。主要是可以輕鬆吃下的糖球、糖果等，但其中有一個不認識的東西。『給哥哥』貼有這樣留言卡的盒子被漂亮地包裝著。我恍然大悟。說起來，今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節。到底是什麼時候……正想著，我立刻明白了。肯定是今天早上親我的時候，偷偷放進我書包裡的。“……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勉強啊。”我不禁苦笑。明顯是手工製作的盒子。包裝肯定也是小羽自己做的。仿佛能看到妹妹臉上浮現出“驚喜大成功！”的惡作劇般的笑容。不過，巧克力正好可以補充糖分，而且也是我最喜歡的點心。心懷感激地收下吧————這樣想著打開盒子的我，瞬間僵住了。“……不，手工製作是好事。是好事啦……！”我簡直想抱頭。盒子裡裝著的巧克力，無論怎麼看都是心形的，在旁人看來無疑是戀人送的禮物。鄰座的男生朝這邊瞥了一眼，發出了充滿憎惡的咂嘴聲。（可、可惡的小羽！）我的臉一下子紅了。雖然想過就這樣收進書包帶回家，但覺得那樣會辜負小羽的好意。我下定決心，拿出心形的巧克力，故意嘎嘣嘎嘣地嚼著吃了。周圍的視線很刺痛。但是，一旦破罐子破摔，比起羞恥，優越感反而占了上風。（我有給我做巧克力的可愛妹妹哦。怎麼樣，羨慕吧。）結果，我狼吞虎咽地吃著小羽充滿愛意的巧克力，順利完成了剩下的考試。考完試的我快步踏上回家的路。考試本身我自認為發揮得很好。雖然我是個差生，但能努力到這個地步，都是多虧了誰呢——正是多虧了小羽。想快點向她道謝。而且，更重要的是，關於巧克力的事，不抱怨幾句心裡不舒服。“……哈哈。”我不禁露出了笑容。也許是因為考試結束的解放感，腳步也變得輕快。轉眼間就到家了。“我回來了——！”我用力推開玄關門。然後，看到了似乎一直在等我回來的小羽。她像往常一樣，小小地坐在樓梯上，注視著這邊。“哥哥。……歡迎回來。”“……小羽？”我察覺到了異常。平時一看到我的臉就會露出笑容、像親近的小狗一樣跑過來的小羽，現在卻一動不動。我小心翼翼地上前，發現小羽的臉色比今早看到的還要差得多。“喂小羽，我不是說了讓你好好睡覺嗎……”我抓住小羽的肩膀，她茫然地抬起頭。然後慢慢開口，猶豫地說：“那個呢……好像……有了。”“……誒？”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陷入了混亂。有了？ 到底是什麼————難道。不，不可能。因為我們是中學生，更重要的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那種事情是絕對不應該發生的……。但是，不祥的預感往往最準。我很快就不得不麵對現實。“……哥哥。”小羽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說道。“小寶寶。……好像有了。”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回想起來，其實有很多可疑之處。最近我們完全失去了節製，無套做愛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事。當然，我們儘量避免了體內射精，但有時也會忍不住中出，現在想來真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保健體育課上應該學過無套做愛的風險。但是，誰能想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呢。學生……而且還是兄妹懷孕，那種像電視劇一樣的事情，現實中怎麼可能輕易發生。我毫無根據地這麼認為。但是，現實並沒有那麼天真，事實上小羽懷了我的孩子。雖然也曾想抓住一線希望，認為是不是哪裡弄錯了……。“那個，生理期呢，一直沒來。最近身體狀況也特別差，又不像是感冒，覺得好奇怪啊，就試著在網上買了驗孕棒。”小羽低著頭這麼坦白道。然後今天用了驗孕棒，結果立刻就出來了。陽性……小羽懷孕了。這是無法動搖的事實。“怎麼辦啊，哥哥……！”小羽非常慌亂地說道。“果然，隻能打掉了吧……”“打、打掉……”我幾乎窒息。墮胎，也就是說殺死小寶寶。奪走小羽腹中的生命……我覺得那是極其自私且罪孽深重的事情。但是，要說生下來嗎，那也不現實。我們是兄妹。兄妹相愛是世人所不允許的。父母應該也不會認可吧。——對了，該怎麼向父母解釋呢。要坦白告訴小羽懷孕了嗎。那樣的話，對方是我就一目了然了。和小羽做了很多次的事情就會暴露給父母。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可惡。因為突然的事情，腦子裡一團糟。但是，不想讓小羽不安，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先調查看看吧。也許有什麼辦法。”當今時代，用網絡基本什麼都能查到。同樣未成年懷孕的人的體驗談多如牛毛。也看了幾家婦產科的網站。結果，了解到一些事情。“墮胎不需要父母的同意書呢。好像會尊重本人的意願。”這一點稍微安心了。但是，我們很快就碰上了巨大的障礙。那是非常現實、無可奈何的問題。“……十萬日元。打掉要花這麼多錢啊。”加上檢查和複診等費用，可能更多。我們是中學生。不可能準備這麼一大筆錢。就算加上零花錢和壓歲錢也遠遠不夠。“果然，隻能跟爸爸媽媽商量了吧……”我這麼嘀咕著，小羽的身體猛地一顫。“跟爸爸媽媽？ 不要。那種事……不要啊。”小羽終於哭了出來。啪嗒啪嗒地掉著眼淚，緊緊抱住我。“絕對會被罵的。不，可能不隻是被罵。我們，說不定會被分開。”我沒有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確實，讓有肉體關係的兄妹住在同一個家裡不太好。更何況我玷汙了寶貴的女兒，可能會被父母深深憎恨。那樣的話，也許，我可能再也見不到小羽了。可能吧。可能吧。無數的壞想象無止境地掠過腦海。雖然那都是我的臆想，隻是假設，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卻感覺比什麼都真實。不安堆積如山。……不安。是啊，小羽一直以來都懷著這樣的心情過日子嗎。腦子裡充滿不安。其他什麼都無法思考。原來是這麼痛苦的事情。我可能沒能好好理解小羽的心情。“哥哥，我……不想和哥哥分開。”“……小羽。”我緊緊抱住了抽泣的小羽。身體纖細得幾乎要折斷。這裡麵孕育著另一個生命。那份沉重壓在我的胸口。我們就那樣擁抱著，茫然地度過了直到日落的時光。不久夜幕降臨，媽媽回來了。讓哭累了的小羽在床上躺下後，我慢吞吞地走下樓梯，朝客廳走去。“我回來了，小翼。考試怎麼樣？”“……啊，嗯。應該挺順利的。”“真靠不住呢。反正已經結束了，就放輕鬆點嘛。”媽媽爽朗地笑著，把購物袋咚地一聲放在桌子上。“今晚吃炸雞哦。小翼，你最喜歡了吧？”“嗯……炸雞是喜歡啦。”老實說現在完全沒有食欲。但是，難得媽媽要做，所以覺得必須吃光。“啊。那個……做飯，我也來幫忙吧。”“是嗎？ 麻煩你啦。”我和媽媽去了廚房，把食材收納進冰箱。“給小羽做點雞粥吧。那孩子，好像還是不舒服？”“……啊。看起來沒什麼食欲。”“粥的話應該能吃吧。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更要好好吃啊。不然永遠都好不了。”在已經知道小羽不舒服原因的現在，罪惡感讓我胸口痛苦得無法忍受。乾脆全說出來會不會輕鬆一些呢。但又害怕會因此失去重要的東西。但是，總有一天會暴露的。必須說。在無法挽回之前，必須坦白一切。“啊，那個！”我下定決心開口了。媽媽嚇了一跳。“乾什麼突然大聲。到底怎麼了？”“呃，那個……”心臟怦怦直跳。好痛苦。無法呼吸。腿哆哆嗦嗦地顫抖著，幾乎要站不住了。至今為止的人生中，從未如此緊張過。“那、那個，媽……那個，媽媽……”媽媽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吞吞吐吐的我。——如果被媽媽討厭了，被爸爸知道了，我，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呢。也許會因為我的原因導致家庭崩潰。學校怎麼辦？明明好不容易那麼努力地學習了。腦子裡天旋地轉，很不舒服。全身的毛孔都冒出討厭的汗水。想逃得不得了。但是，必須說。快點說出來！“媽媽……我，我……！”“……小翼。”媽媽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然後也把手放在自己額頭上，“嗯——”地沉吟著。“你是不是也發燒了？ 是考試的壓力吧？”媽媽砰砰地摸了摸我的頭。“很努力了呢。真了不起。嗯，了不起哦，小翼！”看著笑眯眯的媽媽，我想，啊，這個人果然也是小羽的媽媽啊。笑起來的樣子不是一模一樣嗎。媽媽重新湊近看著我的臉。“那麼，到底怎麼了？ 有什麼不安的事情嗎？”“……沒有，沒什麼。”——沒能說出口。讓小羽懷孕的事。做了很多很多次的事。明明必須說的。總有一天會暴露的。明明知道，但看著媽媽的臉，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我因自我厭惡幾乎要窒息了。吃完了食不知味的晚飯，我端著放有粥的托盤走向小羽的房間。她可能睡了，所以輕輕地敲門。“……哥哥？”門慢慢打開，小羽露出膽怯的臉。“小羽。晚飯，我拿來了。”“嗯。進來吧。”小羽把我讓進房間。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也緊閉著，沉重的黑暗彌漫在周圍。“……至少開個燈啊。”“一直躺著了……雖然完全沒睡著。”“這樣啊。”我打開了燈。小羽眯起眼睛，似乎覺得刺眼。把托盤放在桌上，我猶豫地說道。“……對不起。我沒能說出口。”沒有具體說是什麼。小羽也一定一直在意著那件事。“這樣啊。……嗯，沒辦法呢。”小羽沒有責怪我。或者說，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撫著胸口。她害怕把懷孕的事告訴父母，所以這個反應也許是理所當然的。“小羽，對不起。如果我好好注意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不，哥哥沒有錯。錯的是我。”“小羽怎麼可能有錯。”“哥哥也沒有錯啊。”我們進行了這樣無謂的互相袒護，然後沉默橫亙在我們之間。我找不到可以對小羽說的話。先打破沉默的是小羽。“呐，哥哥。”小羽注視著我，喃喃說道。“乾脆……死了算了。”“……誒？”聽到完全沒預料到的話，我呆住了。“你、你說什麼呢。開玩笑的吧？”“誰會開這種玩笑啊。”小羽吊起了眼角。“一直在房間裡想著。覺得這樣做才是最好的。”“怎麼可能。”大概是在陰暗的房間裡想來想去，才會產生這種毀滅性的想法吧。小羽患有抑鬱症也是很大的因素，但即便如此，思考也太短視了。“應該還有其他路可走的。找的話絕對有好的解決方法——”“——沒有的，那種東西。”小羽乾脆地打斷了我的話。“我們的關係，絕對不會被任何人理解的。爸爸媽媽也會想把我們分開。絕對沒錯。”小羽用異常堅定的眼神滔滔不絕地說著。我被她的氣勢完全壓倒了。“這種事，也不能對朋友說。誰都不能。我們做過的事，說到底就是這樣的。”“這個我知道……但是，就因為這個……！”我抓住小羽的肩膀，提高了聲音。“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啊？”“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小羽定定地看著我。看不出感情的瞳孔比黑暗更深沉，我完全不明白小羽的心情。“我，發現了。死了的話就什麼都不用想了。腦子裡那些旋轉啊、亂糟糟的感覺啊，全部都會消失的。”小羽甚至浮現出淡淡的笑容說著這樣的話。我脊背發涼。我果然還是沒能理解小羽——理解抑鬱症這種病。我意識到自己甚至沒有想去正視小羽背負的黑暗。“呐，哥哥。”小羽用異常甜美的聲音低語道。“一起死吧？ 和哥哥一起的話，我就不怕了。”“小羽……”我找不到可以對她說的話。小羽一直受著心病的折磨。該怎麼救出被困在看不見出口的隧道裡的她呢。人生經驗尚淺的中學生根本想不出來。所以，我擠出聲音說道。“讓我稍微考慮一下。這不是能立刻決定的事情。”我覺得小羽是逼得太緊，結論下得太急了。稍微給點時間，也許她會改變想法。我能依靠的隻有這種不確定的希望。“……這樣啊。”小羽低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嗯。我，等著哦。哥哥的事，我會等著的。”那句話裡滲透著堅定不移的決心。“一起死吧，哥哥。那樣的話，就不用再煩惱了。”在體驗著仿佛墜入無底深淵的感覺的同時，我逃也似的離開了小羽的房間。小羽失蹤，是在那之後一周。在我收到高中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