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審訊的犯人，主動要煙的時候，就是準備坦白一切的時候，所以審訊室一般都準備著煙，刑警們也喜歡隨身帶著煙草。
鄭毅麵無表情，從他的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包大紅色的東方紅，從中抽了一支叼在嘴上，劃著一顆火柴點燃香煙，用力的吸了一口，然後起身走到我的麵前，把那一支香煙遞給了我。
我顫抖的手從他的手裡接過那一隻還冒著煙氣的香煙，其實我的顫抖並不是擔心自己的罪行，而是剛才他的動作實在是太讓我心動，而且那支煙還是在被他叼過的，我抽了這支煙，莫不是就是和他變相親嘴了？
“咳咳……”其實我是第1次抽煙，煙草的辛辣味刺激著我的喉嚨，我忍不住咳嗽了幾聲，鄭毅看著我，微微皺了皺眉，但並沒有說什麼，隻是靜靜地等我平複下來。
我深吸了一口煙，讓煙草的辛辣味在嘴裡蔓延，然後緩緩吐出，仿佛這樣就能把心中的壓抑和焦慮都吐出來。我看著鄭毅，緩緩開口：“其實，我一出生就被人下了痋蟲，痋蟲其實和蠱蟲很像，但又不是蠱蟲，痋的同音字為“疼”，其實你們隻要從字麵上就能夠知道痋蟲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我每天都會準時準點被肚子裡的痋蟲折磨，讓我痛苦不堪……”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我把每一個經曆都串聯起來，在這間小小的審訊室被我用平靜的語氣娓娓道來。
趙青龍活屍的身份，蠱神寨婆婆的恐怖，阿黑哥的悲慘，除了我已經變成痋人需要吸收趙青龍活屍精液的秘密和雙柏縣派出所裡欺負範所長以外，其他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個乾淨。
審訊室裡的三個民警都聽得目瞪口呆，他們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從異世界來的生物。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你把趙青龍複活了嗎？”熊科長他顯然也被我所說的一切震驚到了。
我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然後最後一點煙蒂在煙灰缸裡壓滅：“是的，他並沒有真正意義的複活，現在應該算是一種活屍，隻有簡單的意識，沒有以前的記憶。”
審訊室裡的氣氛變得異常沉重，鄭毅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如果你們不相信我，我可以讓趙青龍馬上說出這句話：麻煩你去告訴熊科長，我龍哥是冷心的活屍。”我平靜的說，知道他們要相信我必須要在他們麵前表現一下。
很快，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一個公安民警走了進來，低頭在熊科長麵前小聲說：“熊科長，那個大個子進了審訊室一言不發，剛剛突然說叫我告訴你，龍哥是冷心的活屍。”
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在審訊室內炸開。熊科長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我，仿佛剛剛才認識我一樣。
“冷心，你是不是還學會了害人的蠱術？”鄭毅冷靜而沉著的問。
我被他這樣一問，心裡咯噔一下，我是不可能把蠱術的秘密全部暴露在公安部門麵前，因為這個能力的破壞性實在太大了，很大可能被他們列入重點人員名單進行監控，但是我也不能說我什麼都不會，這樣的謊話必然會被鄭毅識破。
“鄭隊長，我在蠱神寨一直都在煉屍油，蠱術婆婆教我不多，畢竟我在那裡時間很短，才半年多點。”
我的這個時間太短的說法巧妙的回避了一些事情，比如剝人皮的事情，比如婆婆的蠱術我已經全部學會的事實，幾乎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少年在那樣的環境中半年就可以學會別人畢生之學。
“鄭隊長，我隻學會了粗淺的蠱術和一種特異功能。”我把話題努力的帶往對我有利的方向，否則他們要是窮追不舍的追問，我就是長一萬張嘴都說不清。
“什麼特異功能？”
“我可以……讓死人說話。”我當時不知道我的這句話會為我開啟什麼樣的人生，隻想用這句話來搪塞在雲南楚雄雙柏縣的曹三圖一案中我為什麼會知道小燕的死因之謎，防止他們因為懷疑我精神有問題而把我弄進精神病院關起來。
“……！”鄭毅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眼中閃過不確定的神情。
“我可以讓死人說話，隻要你們給我一具屍體，我就可以讓他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這一點我有把握，其實我的痋蟲放在人身上也可以探知他的記憶，就像我放在曹三圖身上一樣，探知他與小燕有關的記憶。
隻不過這種能力需要我的驅動，雲南楚雄的小範警官沒有引起我的興趣，也就不想探查他的記憶，隻是讓他覺得恐慌，害怕我對他下蠱，讓他從心裡害怕我，恐懼我。
“我還頭一次聽說有那麼厲害的特異功能。”由於在我身上發生的怪事太多，熊科長他們也實在拿不準我說的是實話還是騙他們的。
“我沒有必要騙你們，如果你們不相信，隨便找一具屍體給我，我就能告訴你他的信息。”我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熊科長，我記得咱們局裡麵前不久才斃了一個死刑犯，他的家屬不收他的屍，還把他放在我們停屍房裡，要不？……”高警官也對我的話來了興趣，連忙向熊科長建議。
“這個恐怕不行，那死刑犯的屍體明天就要送去火葬場處理掉……”熊科長畢竟比較謹慎，也不願意多生事端。
“熊科長，這家夥死了，家裡人都說不要，看來他也是可憐人一個，聽說在法庭上很是爽快當庭認罪，說他殺了他同學一家五口，連家裡的狗都沒有放過。”高警官絮叨道，他覺得這樣的人放在停屍房還浪費國家的電力，明天送去火葬場也沒人收骨灰，還不如讓我掩飾自己的特異功能，滿足一下他們的好奇心。
熊科長瞥了一眼鄭毅，鄭毅一臉正氣的說，今天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既然得到了鄭毅的保證，熊科長也沉吟了一會，終於點頭同意了。
“等一會我會給停屍房的老瘸子打電話，讓他通融一下，不過因為不是案件，最多可以進入一小時。”熊科長說到這裡，眼神轉到我的身上。
“不需要一小時，半個小時左右就可以。”我連忙保證道。
32
高警官開車把我們帶到太平間，走過一段陰森恐怖的走廊，就是那種白牆綠漆的老式樓房，來到一間布滿冰櫃的房間。
拉開冰櫃，一個眉心開了天窗的中年男人赤身裸體的躺在鋼板上，他的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可以看出他臉型周正，看起來就是那種憨厚老實的莊稼漢子。
再往下看，他壯實的身體也能看出他是一個常年勞作的男人。我不禁有些好奇，是什麼樣的事情能夠逼的這樣一個敦實憨厚的男人下狠手滅人滿門？
“你快讓他說話吧！”熊科長和雷警官好奇而又恐懼的表情，有些期待的看著我說。
我苦笑著解釋：“我說的讓他說話，不是字麵意思的那種說話，你們幾個站遠一點，不要打擾我。”
鄭毅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死屍：“你不會把他也變成趙青龍那種活屍吧？”
“不會的，活屍要活著進行轉化才行，死屍轉化的那叫僵屍，不論什麼屍都必須要身體完整，這樣的被崩掉腦殼的人，誰也沒有辦法。”我認真的對他解釋，恐怕他是擔心我在屍體上動手腳。
鄭毅拉著熊科長和雷警官後退到十米開外站定，問我：“這個距離可以了嗎？”
我點了點頭，示意可以了，然後轉過身來麵對中年男人的屍體，一隻白色的指甲蓋大小的蝴蝶從我手掌心飛起，落在他的身上從他的耳洞處鑽了進去。
我頓時感到說不出的惡心，就像我自己的身體進入了死屍的身體裡一樣。
惡心的感覺持續得並不是很久，很快就褪去了。我閉上眼睛仔細冥想，男屍所儲存的記憶就在我腦海以畫麵的形式開始出現。
其實人體真是一個神秘而又精密的儀器，每一個細胞都會儲藏著自己獨有的記憶，這些記憶融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人。
我沒有停止冥思苦想，而是讓這些畫麵在我腦海裡飛快的掠過，這些腦海裡的畫麵就像我自己親身經曆過一樣，我連忙抓住這一幀幀的畫麵，生怕讓這種神奇的狀態消失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才睜開了眼睛，隻見熊科長和高警官捏著鼻子，憋的快岔氣了。
“冷心，你弄明白了沒有？”
“我們都快被這家夥臭死了。”
“行了，你們都別吵了。”鄭毅有些擔心的看著我，“你都讓他說了什麼？”
我確實看到了這個中年男人死刑犯的記憶，但是當我看完以後，心裡說不出的難過，隻覺得一口氣憋在胸中，不吐不快。
鄭毅看著我神色有些不對，連忙上前兩步把屍體推回冰櫃，然後問我：“怎麼了？”
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鄭隊長，咱們出去再說吧。”
說罷，我們四人走出了太平間，熊科長讓人打開了一個沒人的辦公室，又端上來了四杯茶水，我們幾個人坐在辦公室裡，聽我對他們娓娓道來。
冰櫃裡的死人姓王，名叫王勇，是山東青島人。
王勇是隨父母來到貴陽的，年輕的時候他是貴陽肉聯廠的職工，這樣的單位是國企，是有編製的，很多領導擠破腦袋都想把子女往裡送，誰也不知道王勇這個沒背景的人怎麼突然進了肉聯廠，通過他的努力，還當了一個車間小領導，因為工作穩定，收入不菲，為人老實，樣子不帥但是很是精神，很快得到了姑娘們的青睞。
他和肉聯廠一個負責會計的女職工好上了，談戀愛以後很快就進入了婚姻的殿堂。
王勇的老婆是遠近聞名的美女，王勇對他的老婆也非常滿意，結婚一年就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全家都特別高興，家裡其樂融融，真的可以說是人生贏家，周圍的人沒有一個不羨慕的。
王勇也認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工作老婆兒子這幾件人生大事都完成了，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因為王勇為人老實，在工作上得罪了肉聯廠廠長的兒子，讓人給抓了把柄，說他手腳不乾淨，誣陷他盜竊廠長兒子的一百五十塊錢，而且是在他上班的製服兜裡給搜了出來，就這樣，他被肉聯廠開除了。
失去了工作王勇就靠媳婦一個人的工資養著，整日渾渾噩噩，不思進取，孩子也一天天長大。
時間長了，王勇的媳婦就有了意見，先是口頭上罵他無能，然後是不讓他上床，王勇可是一個身強力壯的漢子，不讓他上床，那可把他憋壞了，幾次想用強的，但是媳婦又哭又鬨，說他沒良心，把他的一腔熱血也漸漸給潑冷了。
王勇於是一狠心去了一家私人的屠宰場乾活，雖然沒有國企掙的高，但是也有了糊口的資本。
他沒日沒夜的乾著，所有的錢除了吃飯的都往家裡帶，由於工作很忙，又離家有點遠，為了節省車費，所以就三個月回家一次。
偶然間他聽有人告訴他，他的媳婦跟別的男人有扯不清的亂七八糟的關係。
王勇一開始覺得是他們亂嚼舌根，見不得他好。可是後麵越琢磨越覺得有問題，於是借了一個工友的自行車，連夜騎回到家，當他掏出家中鑰匙，一開門，果然他的媳婦正和別的男人滾在床上，白花花的軟肉被趴在他身上的精瘦男人握在手中蹂躪，兩條豐腴，修長的腿打開，那男人醜陋的雞巴正在瘋狂的抽插著她淫水直流的蜜穴。
再仔細看，原來奸夫就是肉聯廠廠長的兒子。
王勇當時就忍不住了，拿起菜刀就把那男人砍成了輕傷，犯了故意傷害罪，法院一判，給判了10年。
人的一生能有幾個10年？
等王勇回到社會上的時候，已經1989年了，國家已經進入改革開放時期，這社會已經變了，他已經適應不了周圍的環境和人，也找不到合適的工作養活自己。
他就會殺豬宰牛，但是年紀已經30多歲，在這個勞動力富足的時代，他已經顯得有些老了。再說他又坐過牢，有哪個公司和單位敢用他呢？
於是他找到了以前的老同學，這個老同學之前是他們班的學習委員，改革開放以後，下海做了生意，是第1批吃螃蟹的人，賺了大錢。
王勇在學校的時候是體育委員，一身黑皮腱子肉在球場上閃閃發光，常常為學校贏得運動獎杯，他的這個同學以前十分仰慕王勇，聽到他的要求以後十分高興，就讓他在他家裡做一個打掃衛生和喂狗的活計，包吃包住，每個月給500元。
雖然給的不多，但包吃住，王勇雖然覺得窩囊，但是也沒有更好的去處，於是就答應了。
王勇的同學已經結婚了，有一個女兒，才剛剛上小學，但是她從小就飛揚跋扈，對王勇更是沒有好臉色，動不動就對他吐口水，罵他腳臭，讓他滾。
小孩子嘛，王勇隻得這樣安慰自己，不與她一般見識。
王勇同學的媳婦也是個女強人，長期不著家，好像聽說在和日本人做生意，生意紅紅火火的搞得風生水起。
和王勇的這個同學，主要是沒事就在家裡給王勇找麻煩，不是故意弄臟王勇剛剛拖的地，就是故意打翻王勇添滿狗糧的狗碗，然後借機對他喝罵，讓他跪在地上，撅著屁股把狗糧一顆一顆撿到碗裡。
這些他都能忍，因為他心中一直有一個牽掛，那就是他的兒子，那是他最親的骨肉啊。
不管他媽媽做了多少錯事，但是孩子是無辜的。王勇經過幾番打聽，終於打聽到兒子就讀高一了。
於是他總是空閒的時候，蹲在那一所中學的門口，等待孩子的出現。
終於有一天他等到了孩子，他喊他的名字，但是他的兒子不認他，還罵他是神經病瘋子。
王勇趁兒子學校晚自習放學，人少的時候攔住了他的兒子，問他為啥不認自己這個親爹，那孩子哭著說，你又沒管過我，讓我天天在姥姥家受人白眼。現在媽也嫁人了，爹又是勞改犯，活得一點尊嚴也沒有，在學校也被別人看不起。
王勇聽到這話心疼的都要碎了，孩子的每一句話都狠狠撕裂這個父親的傷口，字字誅心。
王勇流著眼淚對兒子說對不起，爸爸現在有工作可以掙錢，爸爸給你錢。
說完王勇就把自己兜裡一個月的工資500元都給了自己的兒子。
漸漸的父子兩人的關係開始緩和，孩子也開始叫他爸了。
王勇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了奔頭，也有了指望，就算麵對同學一家對他的冷嘲熱諷和刁難，他也很開心。
他在同學家吃喝不花一分錢，把所有的工資都給了自己的兒子，他還偷偷用同學家裡的食材給自己的兒子燉補品。
王勇的兒子遺傳了他和他媳婦的優點，個子很高，臉長得很帥，身材也很好，那小肌肉看起來倍精神。看著兒子大口大口的吃著他給燉的補品，王勇覺得老天對自己還是不薄的，可是這個孩子要錢可是越來越凶呀。
有一次這個孩子說自己要過生日了，想要請同學們聚餐，要王勇多給自己500元，王勇點頭答應了，可是他回來之後就範了愁，他不知道這500元去哪裡湊，竟然想出了一個餿主意。
有一天他趁著同學不在家，猛踹他同學的狗一腳，那條狗是一條大狼狗，哪裡吃得了虧，上去就是給王勇來了一口。
同學回來後大罵他不小心，然後甩給他500塊錢營養費，讓他以後注意點，然後還說了一句讓他羞愧的話，你這個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一定是你得罪了我的狗，否則它可不會咬你。
錢湊夠了。
王勇瘸著腿來到學校門口，他不敢讓自己的兒子看到他受了傷，隻能十分別扭的站在學校門口等兒子放學。
終於等到孩子放學，以往王勇都是熱情的衝上去替兒子提書包，但是這一次王勇隻是呆呆的站在原位，一動不動的等著兒子走過來，他的兒子確實很詫異，但也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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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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