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回答的是一聲輕笑。我邁著緩慢的腳步走出了主臥。身後傳來哥哥尋找衣服的細微聲響。
我打開主臥的門走了出去，瞬間感到空氣溫度的明顯變化，緊緊閉上了眼睛。但這沒什麼幫助。閉上眼睛，哥哥的身影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靠著門站著，我的體溫迅速下降。我稍微快速地深呼吸，聽到了重新獲得控製權的理智發出的新指令低語。
爸媽不是讓你好好做家務嗎！沒看到剛剛出來的臟衣服嗎？
這話說得真對。而且，床上還散亂著哥哥的隊服。趁他睡覺的時候洗好，正好。我迅速推開了門。砰，門撞到牆壁的聲音巨大地回響。
背對著我、露出寬闊後背的哥哥轉過頭來。理智的我大膽地問道。
“哥，要我幫你洗衣服嗎？”
仕憲哥的嘴微微張開。皮膚上還殘留著濕潤的水汽，加上茫然的表情，讓他看起來就像畫報裡的模特。他怎麼連這個樣子都這麼帥。我不禁又一次由衷地感歎起來。
窗簾沒有拉上，傍晚的陽光模糊地傾瀉而下，即便如此，哥哥的身材依然如同雕塑一般。也許是因為他隻是轉頭回望的姿勢，更顯得背部和肩膀格外突出。
結實的身體完全轉向了我。逆著光，離我大約六步遠的仕憲哥慢慢抱起了雙臂。
“嗯。”
哥哥發出一聲短暫的呻吟，臉上露出些許困擾的神情。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察覺那是什麼，心就猛地一沉。尋找原因的過程緊隨其後。
我以前見過那張臉。那是哥哥在必須回答卻又不想回答時會露出的表情。我和仕憲哥相識二十年，見過他那樣神情的時候數不勝數，可問題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那張臉，正是哥哥拒絕我的告白時的樣子。
“我喜歡你，哥。”
明明是在家裡，卻仿佛有寒冷的冬風拂過臉頰。準確地說，是那天冰冷的風。我小心翼翼地揉搓著仿佛握著冰冷秋千繩的手背。
即便用力按壓，直到手背發白，手中也什麼都沒抓住。這純粹是我的錯覺。我看著仕憲哥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這才回到了現實。與那天寒冷的記憶不同，仕憲哥的家溫馨而舒適。
這次我隻是問了關於洗衣服的事，本不該感到不安，但可能隻是因為與過去的記憶有所關聯。我緩慢地深呼吸，直視著仕憲哥。凝視著我的哥哥嘴角愉快地上揚著。
“李萌萌，立正。”
他的聲音像軍隊教官般帶著戲謔，但其中卻蘊含著身為上級理應服從的堅定威嚴。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接著又覺得這算什麼事。可我還是沒有破壞已擺出的姿勢，發出了抱怨聲。
“為什麼？”
雖然語氣不悅，但我的眼睛卻自然地，肆無忌憚地審視著隻穿著一條黑色平角內褲，抱臂站著的哥哥。那勻稱而棱角分明的身材，似乎在告訴我為什麼他穿製服時能展現出最佳的剪裁效果。
“李青明先生，請您重新解釋一下剛才說的話？”
仕憲哥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腔調。或許他在擔任副機長翱翔天際時，也會用這種語氣下達指令吧。以“습니다/ㅂ니다”體結尾的專業而嚴謹的聲音，雖然陌生卻令人心動。
“……要用手做嗎？”
“什麼？”
哥哥眯起眼睛，仿佛覺得荒唐可笑般，爽朗地咧開嘴笑了。低沉悅耳的笑聲撓得耳根發癢。我忽然覺得，相比哥哥的語氣，我的回答聽起來太像個孩子了。我於是用更堅定的聲音模仿哥哥的語調。
“哥洗完澡出來了，所以我想把他的衣服拿去洗。爸媽讓我好好幫忙做家務，所以我才這樣做的。”
後麵的話其實是我為了掩飾自己想再看一眼哥的裸體而進來的真實想法，這是一種層層疊疊的掩飾。
“是嗎？我好奇這麼小的東西你怎麼洗。”
仕憲哥的視線掠過我的嘴角，然後慢慢地往下移。我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因為比平均身高高，我的手和腳都比較大。
在哥的眼裡，無論我長多大，都隻像個孩子嗎？我有點委屈，便將壓抑的情緒原封不動地表達出來，繼續說著。聲音自然而然變得有些生硬。
“我能做好。”
“哦……”
仕憲哥像開玩笑般地發出一聲感歎，然後嗤地一聲笑了。如果他坐著，或許會像他的習慣一樣，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是嗎？你要怎麼給我洗呢？”
平時像個頑皮孩子的哥很帥，說起話來嚴肅的哥也很帥。真的好帥。我胡思亂想著，如果聲音也能讓人著迷，那仕憲哥是不是唯一一個呢？然後慢慢地繼續說著。
“放入洗衣液和柔順劑……讓它變得香香的。香噴噴的。”
和仕憲哥不同，我越說越顯得有些笨拙，但除了這個方向，我實在沒有其他辦法回答。我悄悄瞥了一眼哥，他正撇著嘴角。
“熨燙也要熨得有棱有角，平平整整的……”
我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仕憲哥在中間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他隻穿一條內褲，頭上頂著毛巾的樣子，雖然在爸爸或彩憲哥身上也見過，但在哥身上卻像電影中的一個場景。
看到哥彎腰大笑的樣子，反而是我愣住了。哥大聲笑了好一會兒，用手指擦去眼角的淚水，斷斷續續地喘著氣。
“你真有兩下子啊，李青明。長大了不少。”
哥在喘息聲中夾雜著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咧嘴一笑。那是我很熟悉的溫柔笑容。緊接著的話語，少了許多生硬和乾澀。
“洗衣機在陽台。晾衣架也放在那裡了。洗衣液和柔順劑也都在旁邊，你找找就能用。”
我輕輕點了點頭。哥哥粗魯地揉搓著頭上的潔白毛巾。我被他抖掉水珠的動作吸引了視線，當我覺得快要和哥哥對上眼時，便慌忙收走了床上的衣服。
西褲、襯衫、夾克、領帶。我把衣服一件件搭在左臂上，用指尖簡單檢查了一下狀態。西褲和夾克不能在家洗，得送去洗衣店，但看起來似乎沒有洗的必要。既然對哥哥說了要洗，我便下定決心隻洗襯衫，然後抬起頭。
“襯衫不用手洗也沒關係嗎？”
“就那麼洗吧。哥哥我更喜歡那樣。”
哥哥帶著一絲頑皮的微笑，把像按壓穴位一樣用力按著的毛巾拿開了。我大概點了點頭。
按照計劃，我打開了哥哥放帽子的衣櫃門，看到了幾個空的衣架。我把夾克和褲子掛在衣架上放進去，然後把領帶卷起來放在下麵，手裡隻拿著一件襯衫。哥哥靜靜地觀察著我的舉動。
“멍멍啊。”
哥哥慵懶地叫著我。做完所有事情站在門邊的我，瞪大了眼睛表示我在聽。
“肩膀上的那個……那是可以拆下來的，拆了再洗。”
仕憲哥拍了拍自己寬闊的肩膀告訴我。僅僅是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讓我感覺臉頰發燙。我把玩著禮服襯衫的袖子部分。
“知道了。”
“李青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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