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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誤會與心牆

領獎台上的聚光燈比林夏陽想象中更刺眼。

她眯起眼睛,看著金牌在胸前晃動,反射的光芒像是要把她的視線灼傷。台下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記者的話筒幾乎要戳到她臉上。

"林夏陽選手,作為本次比賽最年輕的黑馬冠軍,你有什麼想對支持你的人說的嗎?"

汗水順著她的馬尾辮滴落,林夏陽下意識環顧四周,在觀眾席最前排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韓徹還站在那裡,手中寫著"林夏陽"三個大字的燈牌已經放下,白襯衫的袖口沾上了燈牌上的熒光粉,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首先感謝我的教練和父母..."她機械地說著套話,視線卻無法從那個身影上移開。三天前她舊傷複發時,是韓徹通宵研究運動醫學,為她製定了特殊的訓練方案;

話筒又湊近了些。林夏陽深吸一口氣,突然偏離了準備好的台詞。

"還要特別感謝一個...改變我的天才。"她感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他教會我用數學公式計算踢腿角度,告訴我緊張時默念質數序列,還有..."她頓了頓,對著鏡頭露出標誌性的燦爛笑容,"他讓我相信,即使是像我這樣衝動的人,也能用理性贏得比賽。"

觀眾席上的韓徹明顯僵住了。他手中的燈牌"啪"地掉在地上,引來周圍一陣善意的哄笑。

林夏陽沒看到的是,韓徹轉身離開時,耳尖已經紅得像是要滴血。

視頻在校園論壇瘋傳時,韓徹正躲在圖書館的角落研究流體力學。

"殿下!"程硯的聲音從書架後傳來,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你居然還有心思看書?全校都在找你!"

韓徹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如果是關於物理競賽的事,我已經把名單交給王主任了。"

"物理競賽?"程硯一把搶過他的筆,"你那個'小太陽'在全國直播裡向你表白,現在全校女生都在人肉那個'改變她的天才'是誰!"

韓徹的手指微微顫抖,在紙上留下一個墨點。"那不是表白,隻是...致謝。"

"得了吧,"程硯誇張地揮舞著手機,"看看這個點擊量!'天才與少女冠軍不得不說的故事','扒一扒跆拳道女神的神秘男友'..."他眯起眼睛,"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給她補習數學的?居然用質數序列緩解緊張?這招連我都不知道。"

韓徹合上書,動作比平時快了0.3秒——這是程硯能察覺到的最大情緒波動。"她賽前緊張會影響發揮。質數序列能夠激活大腦前額葉,抑製杏仁核過度反應...這很科學。"

"科學個鬼!"程硯翻了個白眼,"你完了,韓徹。你墜入愛河了。"

韓徹沒有反駁。他的目光落在書包側袋露出的運動護腕上——那是林夏陽半決賽獲勝後硬塞給他的,上麵還帶著她慣用的檸檬草香氣。

"她現在在哪?"韓徹突然問。

"誰?你的小太陽?"程硯壞笑著湊近,"聽說記者堵在校門口,她爸媽直接把她接回家了。不過..."他壓低聲音,"明天她肯定會來上學,你準備怎麼麵對..."

話音未落,圖書館的門被猛地推開。三個女生站在門口,目光如探照燈般掃視一圈後,齊刷刷鎖定了韓徹。

"找到了!殿下在這裡!"

韓徹的反應比程硯見過的任何一次物理實驗都要劇烈——他幾乎是跳了起來,書本嘩啦一聲散落一地。在女生們圍上來之前,他已經退到了窗邊。

"韓學長,那個改變林夏陽的天才是你嗎?"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聽說你每天陪她晨練是真的嗎?"

問題像雨點般砸來。韓徹的後背緊貼著牆壁,喉結上下滾動。程硯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斷飄向窗外——那裡正對著學校大門,是林夏陽每天必經之路。

"我..."韓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最勇敢的女生向前一步:"林夏陽在采訪中說的天才就是你吧?全校都知道她隻跟你走得近..."

"不是。"韓徹突然抬頭,眼神銳利得讓女生們不自覺地後退半步,"我們隻是..."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搜索一個合適的詞彙,"...學術互助關係。"

一陣尷尬的沉默。

"那..."另一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問,"學長有喜歡的人嗎?"

程硯看到韓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運動護腕。窗外,一個紮著馬尾辮的身影正推著自行車走進校門。

"有。"韓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句話像炸彈一樣在人群中引爆。當女生們尖叫著追問是誰時,韓徹已經抓起書包,從側門衝了出去。

他沒有看到,就在他離開的瞬間,林夏陽停在了圖書館窗外,手中的礦泉水瓶掉在了地上。

第二天清晨,韓徹在天台等了四十七分鐘,林夏陽沒有出現。

這是他記錄中的第一次。過去三個月零四天,無論刮風下雨,林夏陽都會在早上6:15準時推開天台的門,帶著兩盒牛奶和一身朝氣蓬勃的汗水。

韓徹看了看表,6:52。他小心地把保溫杯裡的熱巧克力倒掉——這是昨晚他特意查了"運動後最佳飲品"後準備的。杯底還沉著一顆融化了一半的棉花糖,形狀像一個失敗的笑臉。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韓徹迅速收起保溫杯,假裝在研究手中的論文。門開了,卻是蘇雨桐。

"她不會來了。"蘇雨桐直接了當地說,"夏陽說以後晨練改在跆拳道館。"

韓徹的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洞。"因為...昨天的采訪?"

"因為你。"蘇雨桐歎了口氣,"她聽到你說有喜歡的人了。"

韓徹的表情凝固了。陽光透過天台的鐵絲網,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不知道..."韓徹的聲音有些乾澀,"那個人就是..."

"我建議你直接告訴她。"蘇雨桐打斷他,"夏陽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比誰都敏感。她以為你嫌棄她太吵鬨,或者..."她猶豫了一下,"或者覺得她配不上你這個天才。"

韓徹猛地抬頭:"我從沒——"

"但你就是這麼表現的,不是嗎?"蘇雨桐難得嚴肅起來,"你總是糾正她的語法,批評她解題步驟不規範,連她喝奶茶你都要計算含糖量...韓徹,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用理性思考問題。"

韓徹沉默了。他想起林夏陽每次被他批評時撅起的嘴,想起她偷偷把奶茶換成無糖的樣子,想起她在物理考試進步五分時眼中閃爍的光芒...這些碎片突然拚成了一幅他從未真正看懂的圖畫。

"謝謝。"他最終說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蘇雨桐離開後,韓徹從錢包最裡層取出一張糖紙——那是開學第一天林夏陽塞給他的薄荷糖包裝。糖紙已經被撫平展好,邊緣因反複摩挲而微微起毛。

他小心地把糖紙夾回書頁間,那裡記載著一道他們曾激烈爭論過的物理題。在頁邊空白處,有一行極小極工整的字跡,被反複描摹過多次:

「她的笑容是唯一能解凍我的溫度。」

物理課上,林夏陽破天荒地沒有回頭看韓徹。

她坐得筆直,馬尾辮隨著記筆記的動作輕輕搖晃,後頸上細小的汗毛在陽光下泛著金色。韓徹注意到她換了新的發繩——藍色的,不再是平時慣用的明黃色。

"林夏陽同學,"物理老師突然點名,"請上來演示一下這道題。"

林夏陽明顯怔了一下。這是一道超出教學大綱的競賽題,往常都是韓徹的專屬舞台。她猶豫地走上講台,粉筆在黑板上留下幾道不確定的痕跡。

韓徹看見她的手腕在微微發抖——那是舊傷複發的征兆。他下意識地摸向書包裡的止痛貼,那是他根據林夏陽的皮膚敏感度特別調配的。

"步驟錯了。"韓徹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林夏陽的背脊僵直了。粉筆"啪"地斷在黑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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