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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我不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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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媽第三次跟我提起家裡冰箱不製冷。

我知道,她在等著我說那句“我買”。

在她嘴裡,我是家裡的頂梁柱。

她總說妹妹一個月工資才兩千,指望不上,家裡隻能靠我。

於是她說臥室太熱,我咬牙給她換了新空調。

爸爸說脖子總疼,我吃了一個月泡麵給他買了按摩儀。

就連去年家裡的裝修錢,我也省吃儉用出了大半。

工作五年,每個月八千塊的工資,每到月末連500塊都剩不下。

見我沒吱聲,媽媽重重得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撇了我一眼。

“唉,都說養兒防老,我是沒那個命啊!”

胸口一堵,嘴裡的米飯忽然變得難以下咽,我剛要說些什麼。

開門聲傳來,妹妹歡快的聲音響起。

“媽,我發工資啦,小一萬呢,這個月你和我爸就別補貼我那四千塊啦!”

我怔怔抬眼,妹妹抱著一個最新款的水果平板,

身後還跟著我說今天見客戶的男友周宴白。

我這才知道,每個月我給媽媽額外補貼家用的五千塊,大半都補貼到了妹妹身上。

而作為家裡頂梁柱的我,竟然是全家最矮的那根柱子。

……

媽媽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妹妹抬頭看我在家,急忙轉移話題。

“爸媽,我給你買倆買了禮物呦。”

說著她拿出幾個定製玩偶。

“看,和你們像不像!還有我和宴白哥的,一家人,齊啦。”

媽媽看我那副陰陽怪氣的表情瞬間消失,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

“小雅你開銷那麼大,還知道給爸媽買禮物,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自己。”

我沒忍住問媽媽。

“媽,清雅一個月工資不是兩千嗎?”

媽媽還沒說話,妹妹誇張的擺擺手。

“姐,我就拿兩個月的兩千,你快別取笑我了。”

“那麼點實在不夠花,我就求爸爸花錢讓我進博遠啦!”

我愣了愣,我知道這家公司,想進去至少十萬起步,還得有人脈。

可當初我畢業找工作時,爸爸明明說工作要靠自己,他幫不上我什麼。

他說他正直了一輩子,最討厭那種想走後門的人,這對其他人不公平。

原來後門不是不能走,是看給誰走。

爸爸還在拿著玩偶,愛不釋手的看來看去,嘴裡說著:

“小雅真孝順。”

我慢慢放下筷子。

幾個月前,我送爸爸按摩儀的時候,他隻是隨意撇了一眼,然後小聲嘀咕一句:

“這個牌子的好像效果一般,但你買都買了,放那吧。”

那個按摩儀花了我大半個月工資,他連拿都沒拿起來。

妹妹送他一個玩偶,他說小雅真孝順。

看著他對著妹妹笑彎的眼,我忽然覺得自己這個頂梁柱,蠢透了。

這時,妹妹像是才看見我。

“呀,姐姐我忘了定製你的了。”

“宴白哥,都怪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男人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有些好笑。

“怪我,不過沒關係,你姐每天隻知道工作,不喜歡這些小物件的。”

我看著妹妹身上的最新款包包,換了款式的美甲,默默垂下眼睛。

是我不喜歡嗎?是我沒錢買。

我剛工作時,媽媽說鄰居家女兒上班一個月就送了媽媽一條金項鏈,於是我買了。

後來每個月,家裡不是要換家具就是交各種費用。

媽媽說家裡開銷大,讓我每個月拿出一部分工資補貼家用,剩下的給我攢著,我給了。

工作期間,每次同事叫我聚餐,我都婉拒。

因為外麵一頓飯的花銷,夠我吃一個星期的午餐。

媽媽總和我說:“南秋,媽也是為你好,女孩子花銷太大以後怎麼過日子。”

可今天我才發現,媽媽隻是怕我開銷太大,而妹妹工資比我還高。

就算這樣,媽媽還在怕她委屈自己。

妹妹忽然打開手機相機遞給我。

“姐姐,你不介意的話,就幫我們和玩偶拍個全家福吧!”

她管她們四個人的照片,叫全家福,沒人覺得她的話不對。

我默默接過來,按下拍照鍵的那一刻,下定決心。

我不想再做什麼頂梁柱了。

以後的日子,我隻想支撐我自己。

不遠處,他們在圍著妹妹看照片。

我打開手機,給老板發了條消息。

“昨天說讓我當合夥人的事,還能談嗎?”

對麵秒回,隔著屏幕都能感到對麵的嘲諷。

“呦,家裡的頂梁柱能離開家外派五年?怎麼,不怕你家塌了?”

去年老板就給過我一次機會,但我和家人說起要外派,家裡所有人都不同意。

媽媽說,家裡就靠我撐著呢,我走了家就散了。

季宴白也滿臉為難。

“南秋,我們年齡也不小了,我不要求你養家,起碼你不能跑那麼遠。”

那時,我覺得爸媽需要我,季宴白需要我,所以我心甘情願。

可此刻,我看著不遠處那和諧的一家四口,好像再也騙不了我自己了。

我低頭打下一行字。

“不怕了,走流程吧。”

消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季宴白聲音在耳邊響起。

“什麼流程,叫你都沒聽見?”

我按掉手機。

“沒什麼,工作的事,不是說今天見客戶?”

他視線從我的手機上移開,眼神有些不自然。

“改時間了,沒來得及告訴你。”

沒時間告訴我,卻有時間陪妹妹去購物嗎。

話在嘴邊繞了一圈,最後隻扯出了一個苦澀的笑。

明明是我的男朋友,但他所有的空閒時間卻都給了妹妹。

陪她逛街,陪她做陶藝,甚至以男友身份陪她參加同學聚會。

我質問過,也不開心過。

可爸媽會對我說:“清雅還是孩子,你跟她計較什麼?”

季宴白每次也會皺起眉。

“南秋,你是姐姐,別不懂事。”

可我真的也想不懂事一次,也想像正常人一樣聚會,逛街,買自己喜歡的小玩意。

晚上,媽媽留了季宴白吃飯,妹妹提出想要搬出去住。

“房子我都看好了,就城西那邊的公寓。”

我看了媽媽一眼,等著她像當初拒絕我一樣拒絕妹妹。

可媽媽隻是照常給她夾了一筷子肉片,語氣擔心。

“你一個人住不安全吧,錢夠花嗎?不然媽媽幫你付房租?”

我猛地抬頭。

當初我提出想搬出去時,媽媽也像現在一樣著急。

隻不過是急著說我想遠離他們,急著說我不想儘孝。

原來有的女兒,是不用急著儘孝的啊。

“不用啦媽媽。”

妹妹笑著拍了拍季宴白的肩膀。

“我就住宴白哥隔壁,他會照顧我的,對不對?”

這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說的自然極了,就像本該如此一樣。

我下意識看向季宴白,他竟也一臉認同,眼裡滿是寵溺的笑。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們照顧好清雅。”

媽媽滿臉欣慰。

我將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輕輕的碰撞聲吸引了幾人的目光。

我捏緊指心,輕聲開口:

“季宴白,你是不是忘了,誰是你的女朋友?”

空氣安靜了一瞬。

季宴白最先反應過來,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

“南秋,清雅是你妹妹,你也要這麼小心眼?”

媽媽滿眼指責。

“清雅的醋你也吃?怎麼就你事多!”

見狀妹妹低下頭,小聲說:

“姐,你要是不願意,我就不搬了……”

媽媽瞪了我一眼,開始安慰妹妹。

“不用管她,你搬你的,礙她什麼事。”

季宴白也開始哄。

“沒事,你姐明天就好了,你不用看她臉色。”

我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回了房間。

隨他們吧。

反正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我都不想要了。

周末,是每個月和季家聚餐的日子。

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我回來時,季母正跟媽媽聊著妹妹。

“清雅這孩子可真討人喜歡,又活潑,嘴又甜。”

媽媽笑著擺手。

“宴白也不錯,年輕有為。”

“明明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怎麼宴白就看上南秋了呢。”

季母也歎了口氣,語氣滿是惋惜。

接著她又安慰自己。

“南秋也不錯,至少會過日子。”

會過日子。

這就是我在別人眼裡唯一的優點。

沒過一會,門口傳來聲音。

妹妹挎著季宴白的胳膊進了門。

一進來,妹妹就撲到季母懷裡。

“阿姨,我都想你啦!”

所有人都在笑,氛圍好的不像話。

我在一旁有些恍惚,他們確實挺像一家人的。

隻有我,像個不重要的,多餘的擺設。

哦也不是,每次給媽媽轉完賬,我也能看到媽媽能對我笑一笑的。

門鈴忽然響了,我去開門。

“您好,季先生的外賣。”

是一大束桔梗花,連包裝都透漏著精致。

我費力的抱過來,心跳不禁有些快,因為這是季宴白第一次送我花。

可我剛轉身,懷裡一輕。

季宴白結婚花走向妹妹。

“清雅,喬遷快樂。”

妹妹滿臉都是驚喜。

我慢慢放下空中僵著的手,喊了他一聲。

“季宴白。”

他轉過來時,臉上的笑淡了淡。

“怎麼了?”

“你給她買花?”

他有些迷茫,像是疑惑我為什麼會問這句話。

“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這些嗎?”

接著又想起什麼,有些不耐煩。

“你最近怎麼老跟清雅比,不覺得丟人?”

說完他不再理會我,重新揚起笑走過去。

我苦笑出聲,許南秋,你還在期待什麼呢?

飯後季母走了以後,爸爸獻寶似的拿出一個車鑰匙。

“爸媽也有禮物哦~”

“你上班遠,有了這輛車更方便些。”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這就是媽媽口中的家裡開銷大,需要我補貼。

為了每個月擠出那五千塊,我每天算計著生活,衣服都是磨起球、刮壞,反複幾次才舍得換。

連一杯幾塊錢的奶茶我都要猶豫半天。

每次同事提起最近的新電影、約我去聚餐,我都假裝忙工作。

我以為爸媽是真的不容易。

可眼下,妹妹眉眼彎彎收下車鑰匙,又擔憂的看向媽媽。

“媽,你們給我買了車,家裡會不會開銷緊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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